《循环为你》禾野清清

10、第十章 驯服 周一清

　　周一清晨，二中的空气带着暴雨洗刷后的清冽。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学楼里已是人声鼎沸。

　　莫清踩着点晃进高二（七）班教室，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冷硬。

　　她没像往常那样先看前排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随手将那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塞进了桌肚最深处。

　　陈润已经到了。他端坐在位置上，晨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银边眼镜反射着微光，正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英文原版物理书，姿态一如既往的沉静完美，仿佛周末那场小花园的闹剧从未发生。

　　莫清坐下，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撞击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风暴已经送出，只等惊雷炸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自习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莫清耐心地等待着，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终于，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教室里瞬间被挪动桌椅的噪音和放松的喧闹填满。陈润放下笔，合上书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

　　就是现在！

　　莫清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周围的嘈杂似乎都因为她身上骤然迸发的凌厉气势而滞了一瞬。

　　她大步流星，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目标明确地朝着前排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去。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过之处，学生们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惊疑的目光追随着她。

　　陈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收拾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正要抬头——

　　莫清已经走到了他的桌边。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闪电般地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股要将所有情绪都砸出去的狠劲，朝着陈润面前的桌面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惊雷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炸开！震得桌面上陈润那支昂贵的金属钢笔都跳了一下，笔尖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痕！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动作、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陈润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毫无缓冲地撞上了莫清那双燃烧着火焰、带着孤狼般凶狠与偏执的眼睛！

　　莫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掌还重重地按在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清晰地砸进这片死寂的空气里，也狠狠砸在陈润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陈润，要么驯服我，要么杀了我。”

　　八个字，掷地有声。

　　说完，她猛地收回手，不再看陈润脸上那瞬间碎裂开一丝缝隙的平静面具，也完全无视了周围死寂凝固的空气和无数道惊骇的目光。
　　她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献祭，又像抛出了一颗毁灭性的炸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一个冰冷而狂傲的背影。

　　陈润僵在原地。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狂放潦草、力透纸背的蓝色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线。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一片刺目的白，将他眼底那瞬间翻涌起的、无法用平静压制的惊涛骇浪——错愕、冰冷、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只有那支钢笔笔尖下，那道长长的、失控的墨痕，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一拍，蕴含了怎样毁灭性的力量。

　　风暴的引信，已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