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为你》禾野清清

8、第八章 意图 好你个

　　好你个陈润，我偏要你甘拜下风。

　　周五傍晚，放学后的喧嚣潮水般退去。莫清没像往常一样在校园里瞎晃，也没去老实验楼附近蹲守。

　　她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径直走出了校门，拐进了学校后巷那家生意兴隆的“陈记”甜品铺子。

　　玻璃柜台里琳琅满目，奶油蛋糕、水果派、泡芙…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莫清眉头皱得更紧。

　　她对这些甜得发齁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要什么，同学？”老板娘热情地问。

　　莫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柜台里扫视，最终落在角落一排盒装的牛奶上。草莓味、香蕉味、巧克力味…花花绿绿的包装。她伸手指了指那盒印着最大颗草莓图案的。

　　“这个。”

　　“好嘞，草莓牛奶一盒，六块五。”

　　冰凉的纸盒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冷藏的寒气，激得她指尖一缩。

　　她低头看着包装上那颗粉嫩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自己常年打架、指节有些粗粝的手，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差点就想反手把这玩意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脑海里闪过陈润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他端起保温杯喝水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莫清咬了咬牙，硬是把那点冲动压了下去。

　　她粗暴地把牛奶塞进书包最外面的夹层，拉链拉上，仿佛塞进去的不是牛奶，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高三补课的学生和篮球场传来的零星拍球声。莫清没穿校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晃到了学校图书馆楼下的小花园。

　　她知道陈润周六上午通常会在图书馆待两小时，然后穿过这个小花园去校外的竞赛辅导班。

　　她找了个背阴的长椅坐下，长腿随意地伸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略显冷硬的下颌。

　　书包就扔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那盒粉色的草莓牛奶一角，在黑色的书包内衬里显得格外扎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有点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粗糙的木纹。妈的，像个跟踪狂…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烦躁。终于，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侧门。

　　陈润背着单肩书包，依旧是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边眼镜。他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朝着小花园这边走来。

　　莫清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像有面鼓在胸腔里擂。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帽檐下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近了。

　　十米、五米、三米……

　　陈润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花园小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长椅上这个戴着帽子、存在感却莫名强烈的人影。他径直朝着小花园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与长椅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莫清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几乎是横跨一步，再次强硬地挡在了陈润的正前面。

　　这一次，距离比在教室后门那次还要近！

　　陈润的脚步猝然顿住。他似乎终于无法再忽略这个三番五次堵路的存在。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透帽檐下的阴影，落在了莫清那张紧绷的脸上。

　　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但莫清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的湖面似乎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疑惑和被打扰的无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莫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

　　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演练了无数遍的、带着点凶狠的质问和试探，此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只剩下那盒该死的牛奶沉甸甸地坠在书包里，像个烫手山芋。

　　她盯着陈润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热度在迅速蔓延。
　　终于，在陈润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准备开口询问的前一秒——

　　莫清猛地低下头！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动作僵硬又迅猛地拉开书包拉链，一把掏出那盒冰凉刺骨的草莓牛奶，看也不看，像扔一块烧红的烙铁般，直直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劲，朝着陈润怀里塞去！

　　粉红色的包装盒带着冷气，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陈润胸前的衬衫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给…给你！”

　　两个字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又干又涩，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做完这一切，莫清根本不敢看陈润的表情。她像被火燎了尾巴，猛地收回手，身体向后弹开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出了小花园的另一个出口，消失在拐角的树丛后，只留下一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小花园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润还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盒被硬塞过来的、包装粉嫩、印着硕大草莓图案的冰牛奶。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拂过刚刚被牛奶盒撞到的衬衫位置——那里平整光滑，只是留下了一小块被冰气激起的、细微的褶皱，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纸盒边缘蹭上的、极其浅淡的灰尘印迹。

　　他的指尖在那点褶皱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拂过。镜片后的眸光低垂，落在手中的牛奶盒上，平静无波，如同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