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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征服欲   开学典 ...

  •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校长在主席台上唾沫横飞,讲着千篇一律的“新学期新气象”。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热度,烤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橡胶味。

      高二(七)班的方阵里,莫清站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她不耐烦地晃着腿,细碎的短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无聊。

      “妈的,有完没完?”她低声咒骂,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忍忍吧莫姐,快结束了。”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宋时,他穿着崭新的限量版球鞋,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阳光开朗的脸上此刻也晒得有点发红,但依旧笑嘻嘻的,“听说今年新生代表帅炸了?等会儿瞅瞅?”

      莫清连眼皮都懒得抬,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帅?能当饭吃?”

      宋时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嘿嘿一笑,伸长脖子往前排张望。

      冗长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下面,有请本年度高一新生代表,同时也是我校特招的竞赛尖子生,陈润同学发言!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莫清百无聊赖地抬眼,目光随意地扫向主席台。

      然后,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

      一个穿着崭新、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校服衬衫的身影,步履从容地走上了主席台。

      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身形挺拔修长,像一株新抽芽的白杨,站姿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沉静。

      他走到麦克风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动作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皮肤是冷调的白。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抬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深邃得像两泓古井,无波无澜,却又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陈润。”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冽、平稳,如同山涧流淌的溪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和窃窃私语。

      莫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看着那张在阳光下过分清晰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流畅,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但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的,是那种气质。一种绝对的、近乎傲慢的平静。仿佛这数千人的注视、这灼热的阳光、这嘈杂的环境,都与他无关。他站在喧嚣的中央,却像置身于真空。

      “……新的起点,新的挑战。愿我们都能在知识的海洋里扬帆起航,不负韶华……” 他的发言稿写得四平八稳,毫无新意,但由他那把清冷的嗓音念出来,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台下不少女生已经看得眼睛发直。

      “卧槽……是真帅啊!”宋时在旁边小声惊叹,胳膊肘撞了撞莫清,“莫姐,你看!这脸,这气质!绝了!”

      莫清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宋时的话烫了一下。她烦躁地甩开宋时的手,语气恶劣:“闭嘴!吵死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席台,但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冒犯般的烦躁。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凭什么所有人都像被下了蛊一样看着他?

      那副完美的、一丝不苟的优等生皮囊下,装的到底是什么?石头?冰块?还是更虚伪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近乎破坏欲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她想撕碎那层平静,想看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裂痕会是什么样子,想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因为她而掀起波澜!

      “……谢谢大家。” 陈润微微颔首,结束了发言。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他走下主席台,步履从容,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经过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扫描仪般掠过人群,在莫清脸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莫清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扬,眼神里充满了桀骜不驯和赤裸裸的挑衅,像一头对着领空闯入的猛禽亮出獠牙的幼狼。

      陈润的视线没有丝毫停留,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他走下台阶,汇入高一新生的队伍,那抹白色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莫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一股莫名的邪火在胸腔里乱窜。宋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夸赞着陈润的成绩和颜值,被她一句带着戾气的“滚去舔你的男神”噎得不敢再吭声。

      阳光依旧毒辣,但莫清却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冰,又冷又硬。那个叫陈润的优等生,和他那该死的平静,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她野性难驯的世界。

      “陈润……”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味道,那是被漠视的愤怒混合着一种奇异兴奋的滋味。

      开学典礼的插曲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莫清心里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那个穿着白衬衫、平静得如同精密仪器的陈润,成了她心头一根碍眼的刺。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他。

      食堂里,她端着寡淡的餐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坐在窗边安静用餐的白色身影。他吃得慢条斯理,动作规范得像教科书,连擦嘴的纸巾都折叠得整整齐齐。莫清狠狠咬了一口硬馒头,觉得他那份规矩简直矫情得令人作呕。

      “啧,装给谁看呢?” 她低声嘀咕,声音里满是嘲讽。

      “谁?装什么?” 一个娇脆的声音响起。江年端着精致的餐盘,里面是家里厨师做的便当,毫不客气地在莫清对面坐下。

      她顺着莫清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了然,涂着粉色亮片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陈润的方向,“哦~我们新晋的‘高岭之花’陈大学霸?怎么,疯狗也有兴趣啃硬骨头了?” 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娇蛮和促狭。

      莫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放屁!谁对他有兴趣?看着碍眼!”

      “碍眼你还老盯着看?” 江年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嘛……那张脸确实够顶,就是太冷了,跟个AI似的,没劲儿。还是我家宋时那种阳光开朗大男孩好!”

      “花痴。” 莫清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陈润。他正放下筷子,拿起那个磨砂黑的保温杯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莫清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随即被更强烈的烦躁取代。妈的,喝个水都这么装模作样!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莫清像往常一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和几个体育班的男生对抗,动作凶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她高高跃起,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莫姐牛逼!” 场边响起欢呼。

      莫清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丝野性的弧度。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操场看台最高层。

      陈润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遮阳棚阴影下,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阳光被切割成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像一块置于阴影中的冷玉,与下方球场的喧嚣狂放格格不入。

      一股强烈的对比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攫住了莫清。

      她刚刚在激烈的对抗中证明了自己的力量,血液还在沸腾,可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她的视线。他那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装模作样,而变成了一种……她无法企及、也无法理解的境界。

      一种让她既烦躁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冰冷的诱惑。

      “莫姐,发什么呆呢?再来一局!” 队友把球扔了过来。

      莫清回过神,一把接住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看台。陈润似乎翻了一页书,姿势都没变。那股无处发泄的征服欲再次涌了上来。凭什么他能这么超然?凭什么他不被这喧嚣影响?

      “打爆他们!” 她低吼一声,带着比之前更凶猛的力道冲向篮下,仿佛要把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发泄在对手身上。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向校门。莫清故意磨蹭到最后。她看到陈润作为值日生留在教室,一丝不苟地擦拭黑板。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专注的侧影镶上一道暖边。他擦得很认真,连粉笔槽的角落都不放过。修长的手指握着湿抹布,动作稳定而有力。

      莫清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双手插兜,就那么看着。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些纯粹的挑衅,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他擦黑板的样子,竟然也透着一股该死的、精确的美感。

      陈润似乎终于做完了所有事情。他洗干净抹布,晾好,背上书包。转身,朝着门口走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脚步平稳,仿佛没看到堵在门口的人。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就在陈润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莫清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快过脑子地,横跨一步,强硬地堵住了并不宽敞的门框!

      陈润的脚步被迫停下。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了莫清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略显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脸。

      “有事?” 他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像冰水浇头。

      莫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滚烫。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好的、带着嘲讽的质问“优等生,擦个黑板都这么认真?”瞬间卡壳。对着这张过分平静的脸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她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和……挫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胸前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白衬衫,又撞进他镜片后的平静里。喉咙像被堵住,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两个干巴巴的字:

      “借过。”

      声音出口,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沙哑和底气不足。

      陈润看着她,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了门框内侧的空间。一个刚好够她侧身挤出去的空隙。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莫清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和羞恼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低下头,像只落败的野兽,动作僵硬又狼狈地侧着身,几乎是撞着门框从那个狭窄的空隙里“逃”了出去!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她冲出教学楼,跑到无人的自行车棚后面,才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操!” 她低吼,指骨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失败了!又他妈失败了!那种被无视、被看穿、还被对方无形压制的感觉让她抓狂!

      “哟,这是跟谁置气呢?铁栏杆惹你了?” 宋时推着他那辆骚包的亮蓝色山地车,笑嘻嘻地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莫清没理他,胸口剧烈起伏。陈润那张平静的脸和他那句“借过”后的无声让路,反复在她脑子里回放。

      宋时顺着她刚才跑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凑近压低声音:“啧,又去招惹陈大学霸了?碰钉子了吧?莫姐,听兄弟一句劝,陈润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那就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

      “闭嘴!谁招惹他了!” 莫清像被踩了尾巴,恶狠狠地瞪了宋时一眼,眼神凶狠,但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我只是……看他那张死人脸不爽!”

      “不爽?不爽你老盯着人家看?食堂看,操场看,放学还堵门看?” 江年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莫清,你该不会……”

      “江年!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一个字试试!” 莫清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得能杀人。

      江年吓得后退半步,撇撇嘴:“行行行,不说就不说。好心提醒你,那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小心冻伤!” 说完,赶紧拉着还想八卦的宋时溜了。

      莫清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里的烦躁和混乱。宋时和江年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真的只是不爽吗?

      那个白色身影,那种冰冷的平静,那种无视她的态度……为什么像魔咒一样缠着她?为什么让她既想撕碎,又忍不住想靠近?

      征服欲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混合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头,望向渐渐沉入暮色的校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执拗,只是深处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混乱的火焰。

      既然正面冲撞、无声骚扰都没用……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一个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伴随着陈润端起保温杯喝水时喉结滚动的画面,猛地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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