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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引碎,故人归   那是一 ...

  •   那是一个肃杀的深秋,独玉山的枫叶红得像浸透了血。战场上魔气翻涌,鬼傀儡的嘶吼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数千只傀儡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只都散发着蚀骨的怨气。
      上官云贤立于阵前,指尖在宁歌古琴的弦上疯狂拨动,琴音化作凌厉的剑气,将扑来的傀儡绞得粉碎。他按弦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丝丝鲜血顺着琴身蜿蜒而下,像断了线的红绳,不断滴落。
      忽然,一股滚烫的温热溅在他脸上。
      他百忙中猛地抬头,凤目骤然睁大,指尖一个错音,凌厉的琴音瞬间崩断。
      是颜驷。
      那少年被一只一丈高的鬼傀儡一爪穿腹,整个人被凌空提起。鲜血像喷泉般从伤口涌出,溅在他素白的衣袍上,也溅在宁歌琴上,瞬间染红了半片琴身。
      “颜驷!”
      上官云贤目眦欲裂,发了疯似的冲过去,周身灵力暴涨,硬生生将少年从傀儡的魔爪里夺了回来。颜驷紧咬着唇,墨色的马尾沾满了血与尘土,清秀英俊脸脏污不堪,却仍咬着牙,在腹部的血窟窿上覆了一层灵力,话音未落,便又挣扎着要冲回战场。
      ……
      还是在这场残酷如梦魇的战局中,独玉山山顶的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吹得数千修士的衣袍猎猎作响。颜驷站在中央那块黢黑的魔石旁,周身的灵力波动紊乱而狂暴。他抬手,用匕首狠狠划开掌心,滚烫的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他将手按在魔石上,郑重地落下三道血痕。
      这是逆命血引咒,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最后筹码。
      以身为引,以血为契,只要血纹不破,他便能借魔石之力引动天地灵气,让在场所有修士的灵力暴涨数倍,足以逆转战局。可他也清楚,这三道血痕是生门亦是死门,一旦血纹被魔气污染、顺序错乱,反噬之力便会瞬间将他的神魂绞碎。
      他看着掌心的血珠一滴滴渗入魔石,墨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上官云贤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弄不好不光你的灵力会被反噬,你自己也会神魂搅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颜驷轻轻摇了摇头,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魔石上晕开一小片猩红。但他眼眸中是无比的坚定,那双眼睛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先且一试吧,不然师尊,我们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说罢,就念起了咒语。
      “血为引,魂为凭!逆天命,引万灵!
      纹络生,天地倾!纹络乱,我魂烬!”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狂风呼啸的山顶,却显得很是空灵。
      上官云贤见劝不动他,也只得后退。在颜驷念完咒语后,随众人跪拜苍天魔石。他垂眸,看着脚下染血的魔石,指节攥得发白,却终究只能随着众人一同俯首。风卷着血腥味灌入衣领,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在颜驷念完咒语后,随众人跪拜苍天魔石。
      上官云贤死盯着那三滴殷红的血在磨石上形成一道复杂的血纹。忽然间天地狂风大作,立风卷起散落的枯叶,卷向众人。
      也是在那一瞬间,上官云贤只觉丹田处猛地炸开一团滚烫的热浪,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经脉被灵力撑得发出轻微的嗡鸣,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掌心正泛着莹润的蓝光,那是灵力充沛到凝结成实质的征兆。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寸骨骼,让他有种抬手就能撕裂天穹的错觉。
      上官云贤面上波澜不惊的轻哼了一声。
      这逆命引血咒可当真厉害。
      许多修士也是在那一瞬间感到灵力暴涨,那是他们从未体会到的高度。
      有人欢喜的不禁笑出了声,喃喃低语道“我从未感受过有这么多灵力。”“这感觉可真是太妙了。”“这次胜利非我们所得啊!”
      上官云贤听着那些欣喜若狂的低语,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却冷得像冰。旁人只看到力量暴涨的狂喜,只有他知道,这力量的源头是颜驷正在燃烧的神魂。他攥紧了掌心的蓝光,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千万别出岔子。这场仗,他要赢,更要带着颜驷一起活着离开。
      “逆命引血咒已启。三丈开外,其余人切勿靠近魔石。违者,直杀!”上官云贤高声对众人说道。他屹立于风中,语气中带着冷冽。他不允许出岔子!
      狂风嘶吼着掠过山巅,把天幕撕成一片沉郁的灰。乌云层层叠叠地堆在独玉山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像一口倒扣的巨棺,将整座山都罩在其中。
      上官云贤望着那片压顶的黑云,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是山雨欲来的天象,更是一场覆水难收的宿命,正朝着他们狠狠压下来。
      “是!”独玉山山顶数千人齐声道,声音雄厚洪亮。
      决战开始。
      一名金丹修士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暴涨后双目赤红,挥剑便劈碎了三只扑来的鬼傀儡,剑风扫过,魔气滋滋消融,他愣了愣,随即狂喜地嘶吼着冲入阵中。
      徐霖宗长老抚着白须,感受着丹田内翻涌的灵力,原本微驼的背瞬间挺直,拂尘一甩,数十道金光射出,将空中的魔蝠尽数绞杀。
      一位上古魔修见麾下傀儡成片倒下,眼中戾气暴涨,厉声嘶吼,周身魔气翻涌成黑云,却被修士们暴涨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竟露出几分惧色。
      颜驷的伤也瞬间好了,单打五只鬼傀儡都不成问题。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赤红衣袂在腥风里猎猎翻卷,手中长剑嗡鸣出鞘,寒芒直劈迎面扑来的鬼傀儡。他借逆命血引的灵力暴涨之势,剑势陡增数倍,剑光凝作匹练,横斩间竟带起破空惊雷,身前数名鬼傀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剑气绞成飞灰。
      他又腕间一转,长剑旋出凛冽剑花,格开身后鬼傀儡的骨刃,指节扣住剑脊猛力一震,震得那鬼傀儡虎口崩裂、骨刃脱手。他顺势欺身,左掌凝起灵力拍向鬼傀儡心口,掌风裹挟着血纹的猩红微光,一掌便震碎对方魔核,黑血溅上他的衣摆,他却毫不停滞,足尖在鬼傀儡尸身一点,再度腾跃,长剑直刺远处操控傀儡的魔修首领,剑风所过,连周遭的魔气都被劈出一道豁口。
      此刻他经脉虽已隐隐作痛,血纹在腕间泛着不稳的红光,可眼底却燃着烈烈战意,每一招每一式都快、准、狠,借逆天之力,硬生生在魔群中撕开一道血路,护在魔石一侧,不让半分魔气近前。
      上官云贤一剑刺穿鬼傀儡胸膛,余光却始终黏在山顶的身影上。他挥剑的动作未停,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众人都认为大局逆转了时。徐霖宗的一名女修却趁着无人注意,鬼鬼祟祟的走到魔石旁,用手抹下了一滴血。
      就在那滴血被抹去的瞬间,远在战圈中的颜驷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丹田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一拧!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剧痛从掌心的血纹炸开,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他腹部本就被鬼傀儡捅穿的血洞骤然崩裂,黑红色的血珠像喷泉般涌出,瞬间浸透了赤色的衣袍。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间溢出,他握剑的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长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魔石上,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魔石的血纹上,与那三道血色印记融为一体。
      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正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扯、碾碎。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的喊杀声也变得遥远,只剩下经脉寸断的噼啪声,和神魂消融的尖啸声在脑海里回荡。
      那些刚刚还充盈在体内的磅礴灵力,此刻正像潮水般退去,连同他的生命力一起,渐渐微弱,直至平静不复存在。从崩裂的血洞和掌心的血纹里疯狂流失。他想抬手按住伤口,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线一点点模糊,身体一点点变冷。
      他渐渐昏死了过去。最后他只听到上官云贤用沙哑至极嗓音极致破碎的在唤他:“阿驷!阿驷!”
      上官云贤发了疯似的给他输送灵力,他想用手捂住他的伤口,给他止住血,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上官云贤疯了一般掠至山顶,指尖颤抖着抚上颜驷的脸颊,那里的温度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颜驷体内,可那些灵力却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阿驷!看着我!”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得透明。腹部的血洞不再流血,而是化作细碎的血雾,顺着狂风飘散在天地间。
      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颜驷的衣袍滑落,掌心那三道血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连同他的神魂一起,彻底消散在独玉山的风里。
      上官云贤僵在原地,怀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可眼前却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喊他“师尊”的身影了。
      风还在吹,带着血腥味,卷着血雾,扑在他的脸上。远处的修士们还在欢呼胜利,却没人知道,他们的救世主,已经在狂风里,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上官云贤缓缓跪坐在地,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那哭声混在呼啸的风里,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地间寂静了。大战结束了,他们最后胜利了。但是他不在了。
      “阿驷,我们要一起回家的啊……”
      等一切都结束后,上官云贤找到了那名女修。他怒不可遏,当时便双目充血,要砍了那女修。
      但那女修却说“我实在是倾慕颜驷师兄,实在忍不住心思而已。”
      上官云贤被这番傻逼的话给气的头脑发昏。“你他妈到底是蠢笨如猪还是蓄谋已久?他妈的你的倾慕偏执把他害死了!”
      就连徐霖宗宗主也包庇着这女修。“泽乐君,她年纪尚小,这是少女心事犯了些错,徐霖宗带他回去会加以惩戒。”
      上官云贤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震得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包庇?”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极致的悲凉与暴戾,“徐霖宗好大的规矩!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少女心事犯了些错’?”
      他上前一步,佩剑“铮”地出鞘半寸,剑气直指徐霖宗宗主:
      “我告诉你,今日谁也别想护着她!我徒弟的命,不是一句‘年纪尚小’就能轻飘飘揭过的!你们徐霖宗要护,那便连宗带人,一起给我徒弟偿命!”
      上官云贤双目猩红,寒肆剑出鞘,发出“铮”的一声长吟。他剑锋直刺那女修心口。
      寒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女修心口,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身体便剧烈地抽搐起来。嫣红色的魔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长剑,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我……我只是……喜欢……”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便软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徐霖宗宗主睚眦欲裂,周身灵力翻涌如涛,袖中的法剑嗡嗡作响,几乎要自行飞出。他死死盯着上官云贤染血的剑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官云贤!你好狠的心!”他咬牙切齿地怒吼,声音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你可知,今日你杀我宗门弟子,便是与我徐霖宗为敌!”
      上官云贤缓缓抽出长剑,任凭血珠顺着剑刃滴落,他连眼神都未分给地上的尸体半分:“与你徐霖宗为敌?本座早就想说了?你们今日都听好了,从此佛悦门与徐林宗不共戴天!”
      他冷笑一声,剑气直指宗主面门:“是你们先拿我徒儿的命,来填你们弟子的‘少女心事’!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提半句偏袒,她,就是下场!”
      徐霖宗宗主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看着周围其他门派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更有鄙夷。他知道,理亏在己,今日之事,他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最终,他只能拂袖怒吼:“好!好一个上官云贤!这笔账,我徐霖宗记下了!”
      说罢,他便带着弟子们狼狈离去,连那名女修的尸体都未曾多看一眼。
      多可悲呀,上官云贤的首席大弟子,年仅二十三岁就死在了那场伏魔混战中。
      上官云贤心底里的心酸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自己倾尽全部心血培养教导出来的那般优秀的大弟子。却英年早逝,永远是他心底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血引碎,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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