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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石边话前尘,风露染衣轻   叶鹤卿 ...

  •   叶鹤卿端着药碗走到门前,就听见屋里传来上官云贤压抑的咳嗽声,混着二长老低哑的嗓音。他脚步一顿,把药碗又往怀里紧了紧,才敢轻轻叩门。
      叶鹤卿缓缓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师尊,药煎好了。”他瞧见屋内气氛微妙,便机灵地将药碗放到了床头的桌案上。“弟子就将药放这儿了,您记得喝,记得早些歇息,弟子先告辞了。”叶鹤卿毫无废话转身退去。
      南宫尘阳蓝眸深邃,此刻眼底的温柔还在。他也轻声道:“歇息吧,好生养伤。”
      “嗯。”上官云贤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南宫尘阳走了出去,心中百感交集,杂陈五味。
      但上官云贤的确早已身心俱疲,青柳镇乱葬岗邪祟一案已结。一天一夜的邪祟与邪祟的战斗终于结束。在二人走后,上官云贤倒头便睡。秀丽柔顺的银发,胡乱的散在榻上,殊不知上官云贤这一觉直接从辰时睡到了酉时三刻。
      等他从榻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恍惚了。床头汤药早已冷透了,怕是再晚些药性都该没有了。上官云贤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瓷碗与木案相碰,在寂静的屋里发出一声轻响。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床前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得他肩头那几道新添的伤口,泛着浅淡的红。
      他起身从衣柜中又找出一件干净的白衣。不得不说,上官云贤真的很喜欢白衣。满衣柜几乎都是各式各样的白色大广袖道袍。素白、瓷白、月白、银白、皎白、云白、白色流光锦,各种各样的白色齐聚一方,应有尽有。
      他选了支最常用的青玉竹纹发冠。玉色是极淡的月白,竹节纹路雕刻得清瘦挺拔,顶端缀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低头时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晨露凝在竹尖。
      他抬手拢过散落的银发,将头顶一半发丝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余下的长发如流银般垂落肩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衣摆上的云纹,添了几分慵懒的仙气。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散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清隽。
      束发固冠后,上官云贤走出了萧黎源。瞧见一位看门弟子,便问那弟子说:“现在几时了?”
      “回副门主,现在已是酉时三刻了。”那位弟子道。
      听完小弟子的这句话,上官云贤脑袋“嗡”的一响。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一醒来已经这么晚了。一想到自己回来这么久,还没和大哥说句话。他当时就加快了步子赶紧先到清心殿找上官铭瑜。
      酉时的风带着暮色的凉意,吹得道旁的青竹簌簌作响。上官云贤走在通往清心殿的玉阶上,散落的发丝被风卷起,又轻轻落下。
      他走进大殿时,上官铭瑜正在书案上假寐。他合着凤目,银发如华,五官生的硬朗锋利。尽管面上没什么表情,也能看出此人妖冶动人。
      上官云贤走上前轻声唤道:“大哥,大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上官铭瑜的肩头。
      这才让上官铭瑜悠悠睁开凤目,一双紫眸更是勾人。“云贤啊。你伤的严重,怎地又来找我了?”
      上官云贤展颜一笑,他的紫眸更加清透温润显得他整个人都有着书香气息,给人一种安全感。不像他大哥眼神中的,妖冶,但藏着危机的感觉。
      “我来感谢大哥的灵药。”上官云贤笑嗔。
      上官铭瑜也笑道:“你我是亲兄弟,亲兄弟之间有什么可谢的?这次真是苦了你了,云贤。伤的这般严重,大哥可得好好补偿你。不过青柳镇的邪祟终于算是平定了。这伤你好生养着,那愈磷丸是碧岚宗木宗主亲手制成的上好灵药。服用他们能更好修复你的灵根的缺口。”
      “这般稀有的灵药,大哥竟舍得给我?”上官云贤在上官铭瑜的对面坐下,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这有何舍不得的?我们十几岁时便相依为命,我身为哥哥就是要待弟弟好,护着弟弟不是吗?”上官铭瑜笑的放肆,他的笑总是放荡不羁的。
      上官云贤被他说得心头一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道:“有大哥在,我总是安心的。”
      “还是多谢大哥,不扰大哥雅兴了,云贤便先告辞了。”上官云贤从清心殿退出来后,想着这个时辰自己的徒弟们应当都在校场练剑。
      他一路走到校场,果然瞧见了叶鹤卿几人。四个徒弟都在,只是白芷因为受了伤在一旁休息。其余三人都在练剑,上官云贤走了过去,在西门思芜的后腰拍了一下“腰别塌。”西门思芜立刻挺起腰板。
      上官云贤又走到魏清芷身前,指导她如何握稳剑柄。
      魏清芷身形轻盈如蝶,握着长剑的手腕却稳得很。一招“月照松间”递出,剑光如练,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劈在木桩的同一个落点上,木屑簌簌落下。
      她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却顾不上拂去。见上官云贤走近,她眼睛一亮,脚下步伐不停,旋身又是一招“星垂平野”,剑势灵动,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狡黠。
      收剑时,她微微喘着气,鼻尖泛红,却还是扬起脸,邀功似的问:“师尊,我这招比上次的稳了些吧?”
      上官云贤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说“是比上次进步了不少。看来你的确有好好练剑。”
      魏清芷得了表扬,嘻嘻的笑了。少女的红色发带随风飘舞。像是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红蝴蝶,自信又明媚。
      酉时的日光正斜斜坠向远处的青峰,将校场边的竹林染成一片暖金。风穿过叶隙,带着竹梢的清冽气息,卷着地上的草屑,轻轻擦过上官云贤的衣摆。不远处演武场的旗杆上,宗门的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与弟子们练剑时“霍霍”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黄昏里最鲜活的背景音。
      经过好一番的训练,三人额头都出了汗。上官云贤见状道:“好,都休息休息吧。”
      上官云贤这边刚找了个空地坐下,小徒弟魏清芷,就奔向师尊问道:“师尊,你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云贤唇边的笑意更暖,像是春日里刚化开的暖阳。他说:“师尊的伤没事了。不过昨日师尊和你师兄师姐都不在家,清芷昨日有好好修炼了吗?”
      魏清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脚尖在草地上轻轻画着圈,小声嘟囔:“我……我昨天有好好打坐啦,就是中途下山买了串糖葫芦,还看了会儿杂耍……”
      说完她赶紧垂首敛目,双手规矩地背在身后,等着上官云贤的训诫。
      上官云贤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却带着笑意:“罢了,今日练剑还算用心,下不为例。”
      魏清芷听见师尊居然不训诫自己瞬间眉开眼笑,激动道“多谢师尊!师尊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上官云贤听见这番纯粹的夸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温润清浅,像风掠过檐下的风铃,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这孩子,心思真够单纯纯粹的。”
      上官云贤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西门思芜在他脚边席地而坐。眨巴着一双明亮通透的小鹿眼问道:“师尊师尊,那个……你在收大师兄为徒弟的之前,有没有收过其他弟子啊?”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原本散在各处的弟子们都围了过来,就连一直沉默练剑的叶鹤卿也收了剑,抱着剑鞘在一旁坐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一问也勾起了上官云贤心底那份尘封已久的记忆,他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峰,像是透过重重山影,看到了很久远的过往。
      他垂下眸子声音平淡如止水。“收过的,算是你们的师哥,他叫颜驷。”
      “原来真的有啊。那师尊,可以讲一讲吗?”魏青芷一双大眼睛充满着对这位颜师哥与师尊的故事好奇与探究。
      上官云贤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许多年前那场浸骨的寒雨,声音也随之柔了几分:“可以。那一年我二十四岁,正是初出江湖、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微微垂眸,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一个墨汁般浓稠的雨夜,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我策马从雨花镇赶回宗门,行至山脚下时,远远就看见道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疼惜的弧度。
      “借着马背上灯笼昏黄的光,我才看清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却依旧坐得笔直,一张小脸冻得青白,眉眼倒是生得极为清秀,像雨中一枝倔强的幼竹。”
      “我勒住马缰,俯身问他:‘小家伙,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为何不回家找爹娘?’”
      “他闻声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只是里面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悲伤和倔强,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平静:‘我家在金陵。我和我娘是逃难来的,可我娘……她染了重病,昨天走了。’我心中一涩,骤然生出几分愧疚与疼惜。”
      上官云贤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一层薄而真切的怜惜。“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一个孩子要如何独自活下去?我放柔了声音,再次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回宗门,以后我护着你。’”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那声轻细的“好”,混在风雨里,却像一颗石子,轻轻落进了我往后数十年的岁月里。我弯腰将他抱上马鞍,他小小的身子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异常安稳地靠在我怀里,一同策马,往山门而去。”
      纤长的睫羽盖住了他暗自伤神的眸光。往事依依,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此刻讲起来,他心中仍是百感交集,喉间像堵了团温热的棉絮。
      山风与松涛应和着,清凉的晚风卷着落日余晖,漫过他的衣袂,也漫过他那颗对故人念念不舍的心。
      “师尊,原来你那时候那么年轻啊?”西门思芜擦拭着剑柄,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少年人的心气。
      “师尊,那之后呢?还有吗?”魏清芷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身子往前一倾,望着上官云贤。
      上官云贤依旧垂着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声音平淡如水,继续讲道:“我本想着给他顿饱饭吃,养在身边。没想到这小子还有极好的木灵根资质。于是我便将其收为弟子,让他成了我的首席大弟子。后来他告诉我,他叫颜驷,驷马难追的驷。那年他十岁了。”
      说到这儿上官云贤轻叹一声。“我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竟是一般瘦弱矮小。想来这一路上已经吃了不少苦。我看着他那瘦小的身板,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苦。那年我年纪不大,就连佛悦门都没成立几年。我沉浸在初为人师的新鲜与喜悦里,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揉碎了喂给他,无论是剑法心法还是宗门规矩,都手把手教得细致。他也学得刻苦,学得认真。每次校场他都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我一边陪着他练习,连续五年,山猎决赛的头筹都被他稳稳握在手里,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我佛悦门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颜师哥竟然这般厉害,山猎大会的决赛难度年年不同,他既然能连续五年稳拿头筹。”叶鹤卿听得眼睛发亮,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敬佩。
      白芷轻声道:“能从那样的苦日子里熬过来,还能这么争气,颜师兄真是不容易。”
      “但抵不过天妒英才。”上官云贤幽幽道,他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一种平静的悲伤。
      闻言,四位听众皆是一愣。白芷惊讶的微微睁大了双眼,指尖攥紧了袖角,声音发轻“所以颜师哥是……”
      余下的话不必说出口,在场的人都已明白。空气里一时只剩下剑鞘之间碰撞的声响,晚风卷着山雾漫进来,带着些刺骨的凉意。
      上官云贤脑海中又浮现起了当年的场景。
      那一年,三位化神期的上古魔修同时现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血流成河。为保世间安宁,剑麟宗、佛悦门、徐霖宗,三大派共同携手伏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石边话前尘,风露染衣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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