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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玉护心,一念牵情   阴石山 ...

  •   阴石山前,天色早已大亮。白云浩渺,漂浮于山顶,高山耸立,与天相接,望不见其巅。
      上官云贤三人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南宫尘阳。在上官云贤用咒法恢复其身后,冲着不远处的,那三抹红衣人影招了招手。朗声道:“这里!”
      那三抹红色闻声转头,红衣少年腰间的玉佩先一步响起来,清脆得像山涧的水珠。在三抹红色中最高大出挑的一抹冲着上官云贤笑了笑,金发红衣,明眸皓齿。
      不过,等走到上官云贤面前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到几人走到了面前,白芷瞧见走在几人身旁的谢宁飞一愣。杜月吟也轻微皱了一下眉头。也是这时南宫尘阳看清楚上官云贤的伤势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子里装满了心疼和着急。他冷声对几人说道“回佛悦门。”
      上官云贤闻言不解就道:“这么快便回去,我们不再到镇子里看看吗?”话一出口,所有人皆力劝他,伤的这般重,还是尽快回去疗伤。上官云贤架不住众人劝说只好温和笑应。
      但在他刚要上马车前,却被谢宁飞叫住了。这惹得南宫尘阳脸色更加黑了。
      “谢道友可是有事要言说?”上官云贤依然面带笑容,笑的温和。
      谢宁飞此时屹立在马车前,碧色眼眸通透无瑕,眉宇间生的正气凛然。他淡声开口“谢某只是想道谢,这次多谢佛悦门了。”
      上官云贤微怔,真有意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会感谢自己。轻挑眉道:“谢道友不必多谢,佛悦门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回去的路上南宫尘阳的脸色都不好,他几次伸手都想要帮上官云贤捂住伤口。但手刚伸出去,却又犹犹豫豫的缩了回来。他用余光瞄了几眼上官云贤,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南宫,我真的无妨。”上官云贤努力微笑的说。
      南宫尘阳却神色凝重“副门主,你半残的灵根真的无妨吗?”
      他此话一出,上官云贤心中疑惑:南宫为什么会知道此事?但他面上仍笑得温和“这么多年一直用灵药养着,这不足挂齿,况且又没伤到腹部。南宫你就不必担心了。”
      南宫尘阳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默默的看着他的伤口,没在作声。
      一路颠簸,等六人回到佛悦门时,已是卯时三刻了。这个时候弟子们都快晨练结束了。在上官云贤回到萧黎源时。他更是脸色苍白的毫无一丝血色。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倚在桌案旁,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哼,笑话,他半残的灵根怎么可能受得住这么大的创伤。都是他在硬撑,硬撑着自己受住。
      上官云贤瘫倒在床榻上,额头渗出细汗。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些疼痛。
      过了须臾,他再次爬起。脱下上衣时,才瞧见自己肩膀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五个血窟窿贯穿了他的整个肩头,红彤彤的血肉外翻着。血液干涸的地方与衣襟粘连到一起,撕开时,连带着粉嫩的碎肉。
      “咚咚咚。”寝屋外响起了叩门声。上官云贤拖着身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叶鹤卿,他淡声说道“师尊。”
      “进来吧。”上官云贤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叶鹤卿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三只精巧的木匣子放到床榻边上,素白指尖扣着其中一个栗色匣子道:“师尊,这一盒是门主给您的海鎏香和愈磷丸。门主让您好生养伤修复灵根。”又指着另一盒黑色木匣道“这个盒子是二长老命弟子给您的,不过匣子里是什么。弟子便不知了,二长老说,他晚些就来看您。”上官云贤的目光在那只黑色木匣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剩下这个盒子便是杜夫人为师尊配的草药和几包汤药。门主叫弟子来帮师尊煎药。”叶鹤卿说完了。
      上官云贤脸色苍白,声音轻的如游丝的“嗯”了一声。便坐回了床上。他双手用力,将与皮肉粘连的衣衫缓缓撕开。叶鹤卿便走了过去说“师尊,我帮你。”他指尖轻轻的把上官云贤的衣衫除去,动作很轻,叶鹤卿巧劲掌握得很好。过程中,上官云贤没有感受到疼痛。
      但在叶鹤卿看到伤口主貌时,也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那哪里是伤口,分明是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狰狞地贯穿了整个左肩。暗红的血液早已凝固,在边缘结出了黑褐色的痂,却仍有新的血珠不断从翻卷的粉嫩血肉里渗出来,顺着肩胛的弧度缓缓滑落。伤口周围的皮肉因过度撕裂而外翻着,露出底下森然的白骨。
      叶鹤卿拿起剪刀剪去伤口中已经腐败的烂肉,尽管他的动作再轻,在这个过程也肯定免不了疼痛。细微的滋滋声混着血腥味在寝屋里弥漫开来。上官云贤紧咬着牙关,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烂肉全部除去,上官云贤左肩一片血肉都是粉红色的。嫩肉向外渗着嫣红的血,这血被叶鹤卿用纱布一点点擦去。
      叶鹤卿又转身从杜夫人的木匣子里取出一块深绿色的草药,一点点的敷在上官云贤血肉外翻的伤口上。这草药冰冰凉凉的,倒是能缓解些疼痛。这凉意顺着伤口渗进骨头里,竟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第一次有了松懈的余地。
      上官云贤靠倒在墙上,深舒的吸了口气。他额头都是细细的汗珠。一路流下来,顺着高高的鼻梁流进他的眼睛里。
      叶鹤卿又撕了节纱布。先是简单的为上官云贤缠了一层,才又拿出了一段白布,为上官云贤进行包扎。
      “师尊,这样紧吗?”叶鹤卿手持着剪刀淡声问道。
      “挺好的不紧,多谢化燃。”上官云贤笑笑。
      “嗯,那便好。师尊,你好生休养。弟子去煎药。”
      “嗯。”言罢,叶鹤卿放下剪刀,便退出寝屋到院中煎药。此时院内空空荡荡的很是寂静。
      萧黎源内,素净得仿佛隔绝了尘世火。
      青石板路纤尘不染,引着人走向一方清池。池底铺着细碎的汉白玉,几尾白鲤在天光里悠然穿行,池畔只立着一块生满青苔的太湖石,不着一丝匠气。
      小径尽头,一株百年海棠开得如云似霞,粉白花瓣簌簌落下,点缀着树下一块素色蒲团。整个院子没有鎏金的匾额,没有堆砌的奇石,唯有这一池、一树、一石,却处处透着主家沉淀的低调考究。暖玉铺就的地基在石板下隐隐散着温意,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身份与风骨。
      叶鹤卿默默坐在一阶台阶上用扇子一下下扇着炉火。他黑发如墨,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线条冷白而利落。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眼睫很长,却总是垂着,像两扇不肯轻易开启的门,将所有情绪都锁在眼底。偶有几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更不会抬手拂去。
      唯有在炉火偶尔爆起火星时,他的眼睫才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露出眼底深处一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但那情绪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便被更深的冰封住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急切的喊:“师尊!”
      素木门被猛的推开,西门思芜提着食盒快步冲进来,脚下步子太急,竟被阶前青石板给滑了一下,身子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食盒撞出轻响,惊得池边几尾白鲤倏然游远。
      他忙稳住身形,却猝不及防撞进眼前的光景阶前。
      炉火温软,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叶鹤卿的肩头,他垂睫扇火的模样清绝得晃眼,西门思芜瞬间僵住,张着嘴忘了说话,连方才的焦急都凝在了眼底,满院的静气,全被这阵莽撞的闯入撞得支离。
      过了良久他欢喜的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师兄。你也在呀!”
      叶鹤卿惊讶的抬起头,瞧见是西门思芜嘴角轻轻勾起温言道:“怎么?二师弟见到我很惊讶吗?”
      西门思芜心花怒放,和头小鹿似的跑到叶鹤卿身边坐下。“当然,我见不到你,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的相思之苦。”
      叶鹤卿被逗笑了,此时清冷宛若嫡仙的人,也添了几丝烟火气。“哈哈,你自己算算我们分开有一个时辰了吗?”
      西门思芜不要脸道“一个时辰多长呀?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一个时辰我要想你多少次?”
      “好了好了,你是来看师尊的吧,快进去吧。”叶鹤卿实在受不住他的相思之意,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但是西门思芜显然听出来了“唔,大师兄你好狠的心。这才说几句话,你就想把我赶走。不过好吧,我也该去看看师尊了。”他站起身。提起带来的食盒进了内殿。
      叶鹤卿强装镇定,继续煎药。此时院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走进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叶鹤卿立刻起身,欠身像那人一礼。“二长老。师尊他在寝屋内。”南宫尘阳对他潦草点了头点头,脚步都没停,几乎是快步走向上官云贤的寝屋,袖摆带起的风里,都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
      “南宫你来的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晚些呢。”上官云贤嘴上说着,却已经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坐。”
      南宫尘阳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西门思芜,西门思芜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师尊,弟子先行告退。”
      南宫尘阳见西门思芜退出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见过门主后便过来了。”他顿了顿。“你竟伤的这番严重。对了,我给副门主拿的匣子,副门主打开了吗?”
      “还没有,南宫你给我拿的什么?”上官云贤从床头拿过那只黑色木匣子。指尖轻轻一推。黑色的匣子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是枚鸽卵大小的暖白玉佩,玉质是罕见的凝脂羊脂玉,触手生温,半点无玉石的寒凉,料是被人贴身温养了数十年的缘故。
      玉佩雕得极简,无繁复纹饰,只在弧面阴刻一道细劲的云纹,绕玉身半周,云尾收在玉侧,是当年上官云贤亲手刻的,笔锋带着他惯有的清劲。
      玉佩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连阴刻的云纹沟壑里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穿玉的红绳磨得微起毛边,显是常年系在腰间的旧物,一眼便知是被珍视到极致的东西。
      上官云贤在看见这玉佩时,紫眸惊讶的睁大,指腹摩挲玉身云纹,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这是护心玉?”
      这一块护心玉还是当年南宫尘阳刚刚拜在佛悦门门下做长老那年,他送给南宫尘阳的。-当年上官云贤把护心玉交给刚继任长老的南宫尘阳,是在说:“你是佛悦门的长老,你的命我也护着。”
      “你居然一直带在身边。”上官云贤声音有些发哑。
      “嗯。”他看着上官云贤,蓝眸里的笑意更深,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护心玉按在他心口:“你说过,我的命,你护着。这份恩,南宫要报的。”
      护心玉有着修补灵根的作用,虽然上官云贤的灵根不可能会修好了。但是护心玉也能够让他灵力充沛。
      护心玉的最大作用便是护住心脉,抵挡致命一击。心脉是修士的命门,当把护心玉交给一个人,就等于把自己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托付给了对方。
      南宫尘阳这等于把他的后手留给了自己。或者说把他的一条命留给了上官云贤
      上官云贤听着他的话。渐渐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他怎么这么傻?傻到敢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人。
      五味杂陈,他垂下头不让南宫尘阳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心道:傻子。
      他垂着眼,指尖把护心玉攥得发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却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南宫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谢谢你这般温柔待我,谢谢你愿意护我,谢谢你愿意偏向我。
      真的,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玉护心,一念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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