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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门 “它们贴得 ...


  •   沈望舒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看着床边站得笔直的周瑾言,一阵茫然。

      “沈先生,早安”,周助理温和地笑了笑,扶少年坐起。

      他解释道,“您昨天下午睡了过去,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了……

      沈望舒揉揉眼。

      “不必过于担忧,Boss说这是正常现象。您耗费的心神,会通过睡眠补偿。”

      “Boss目前正在开会,预计一小时后到达医院。”

      沈望舒唔了声,呆呆地点点头。

      少年刚睡醒时,毛茸茸的发梢乱翘,像睡得乱七八糟的猫崽。
      周瑾言看得心都化了。

      “今天天气很好”,他一边打开餐盒,状似不经意地说,“楼下花园的绣球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望舒眨眨眼。

      这个提议……很突然。

      住院以来,他一直在床上活动,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洗手间。

      而在沈家时,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阁楼里。

      哪也不去,似乎并不会影响什么。

      但病房窗外的景色很漂亮。
      有麻雀,有大树,有蓝天和白云。

      见少年有些意动,周瑾言趁热打铁,“Boss说,多去室外呼吸新鲜空气,也有助于您后续的复健训练。”

      “我……”

      沈望舒求助般地看向周瑾言,“我可以吗?会…麻烦到你吗?”

      周瑾言笑笑,语气分外柔软,“当然可以。不麻烦。轮椅已经准备好了。”

      沈望舒点点头。

      于是。
      当秦聿川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靠在床边,换上了一套米黄色的休闲卫衣,袖口微微收紧,松紧带环着细伶伶的腕子。

      几缕乌发软软地贴在颊侧,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他抱着小熊,轻轻捏着玩偶的耳朵。

      明快。可爱。

      周谨言立在一旁,低声将方才的事交代清楚。

      秦聿川颔首。

      他拿来一双同色系的绒袜,单膝跪在床边,圈起沈望舒的腿肚。

      少年的脚踝很细,脚背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脚趾轻轻蜷缩。
      似是害羞。

      秦聿川托着他的脚跟,小心翼翼地将绒袜套上,再穿上轻便的软鞋。

      “紧么?”

      “刚好……”沈望舒鼻尖有些出汗。

      …明明在空调房里。
      被男人触碰的地方,却好热。

      像要烧起来了。

      周瑾言默默推来轮椅。
      轮椅是特制的,铺着厚厚的软垫,扶手和脚踏都可以调节。

      秦聿川将少年抱上去,检查了一遍腿部石膏是否妥当,随即盖上薄毯。

      “不舒服就说。”

      “…好。”

      病房门打开。

      秦聿川将少年推出房间。

      到了走廊,沈望舒抱着小熊的手蓦地收紧。

      宽敞、明亮。
      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也能听到远处交谈的人声。

      一切骤然开阔。
      又全然陌生。

      肩头一沉。

      秦聿川的手搭了上来,“我在。”

      沈望舒咬了咬唇,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随即,涌上一阵…酥麻的感受。

      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等待他探索。

      沈望舒全神贯注地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杏眸瞪得圆圆的。

      不过数十秒,他们便从高层到了一楼。

      ……

      医院后方的花园很安静。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鹅卵石小径蜿蜒,两旁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应季的花草。
      几棵高大的香樟树身姿婆娑。

      空气里的气息复杂。
      泥土湿润,草木清新,还有浮动的阵阵花香。

      很好闻。是自然的味道。

      沈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不目暇接。

      秦聿川推着他,沿着小径慢慢走。

      “这里平时人少,偶尔有康复的病人来散步”,秦聿川低声解释,“很安静。”

      确实很安静。
      远处隐约有孩童的笑声,但隔着树丛,听不真切。

      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由家属陪着慢慢走过,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投来过多关注的目光。

      沈望舒渐渐放松下来。

      再抬眼,便看到了那棵树。
      他曾在病房内,透过窗户描摹过数遍。

      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

      在靠近树梢的枝桠上,两只圆滚滚的麻雀正挤在一起,互相啄理着羽毛,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

      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

      沈望舒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秦聿川停下轮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阳光正好落在那两只麻雀身上,蓬松的绒毛尖尖晕出碎金。

      它们贴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合为一体。

      秦聿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沉道,“和你画的一样。”

      沈望舒猛地转头看向男人。

      秦先生……还记得他画里的麻雀?

      少年许是讶异,左手无意识地捏着小熊耳朵。

      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松开。

      小熊的耳朵被捏得扁扁的,又很快恢复原样。

      秦聿川失笑,重新对上少年的圆眼,肯定道,“你画得很传神。”

      沈望舒的耳朵慢慢红了。

      心里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填满,胀胀的,又有点发酸。

      “……谢谢您。”他小声说。

      “不客气。”
      秦聿川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转过灌木丛,眼前开阔起来。

      是一片草坪。
      草坪边有零星几人。

      女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陷在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睡得正香。

      她低着头,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嘴里哼唱舒缓的曲。

      轮椅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沈望舒没有察觉,静静地看着那个母亲。

      动作好轻。
      好温柔。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曾这样拍哄过他。

      很小很小的时候。

      只是…
      那些画面太过模糊。而后来,他搬进阁楼里,几乎失去了和家人交流的机会。

      少年的目光太过直白。

      直白到…像一只流浪小猫,一朝路过宠物店,透过玻璃橱窗,才恍然世上还有别的小猫,是可以得到爱的。

      秦聿川眼神转深,将手放在轮椅扶手上。
      只需要少年一伸手,便能触及。

      沈望舒没有动。

      他只是那样看着,直到那个婴儿在母亲怀里扭了个身,对方低下头,在额上珍重地亲了一口。

      他垂下眼。
      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只小熊。

      小熊不会动,不会有人亲它的额头。

      但小熊会一直笑。
      一直一直笑。

      少年眼底黯淡,杏眸雾蒙蒙的,透着些许水光。
      指腹轻轻碰了碰小熊弯起的嘴角,又将它抱紧了些。

      整个人缩进轮椅里,小小的,又分外安静。

      秦聿川大手悬在少年的脑袋上。

      许久,没有落下去。

      他微微俯身,“左边。”

      沈望舒眼睫颤了颤,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去。

      是……绣球。

      它们真的开了。

      一团团簇在一起,颜色绚丽漂亮。

      沈望舒睁大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绣球。

      记忆中,沈家种满名贵的花草,甚至有一个专为沈晚晚打造的玫瑰园。

      而阁楼窗外…只有一堵灰墙。

      他从未见过这样繁盛的花。

      恰巧风吹过。
      花瓣轻轻晃动,有几片被风吹落,晃晃悠悠地飘到他的膝头。

      沈望舒低头盯着那几片花瓣。

      很小,很薄。

      轻轻拈起一片。

      花瓣躺在他的掌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沈望舒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放进小熊的怀里。

      “……好看。”

      他又拈起一片。
      也放进去。

      花瓣在小熊的怀里,最终堆成一小撮柔软。

      “好漂亮。”

      眉眼生动,唇边也微微弯了一下。
      不复刚才的落寞。

      秦聿川定定地看着少年。

      “嗯。很漂亮。”

      ……

      静园。

      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宅院,也是秦老爷子养病的地方。
      粉墙黛瓦,庭深几重。

      老爷子喜静,遣散一众佣人,寻常连秦家人都少来打扰。

      秦聿川抬脚,踏进正厅。

      秦骁缩在梨花木椅里,颈间缠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羊绒围巾,神色僵硬。

      见他来了,强颜欢笑,“三哥,您来啦!”

      秦老爷子坐在上首,放下茶盏,看向那条过分厚实的围巾。

      “海城六月”,秦苍慢悠悠开口,“不怕中暑?”

      秦骁干笑两声,“爷爷,我这不是……刚从夏威夷飞回来,还没倒过来时差,怕冷、怕冷……”

      他说着,往椅背里缩了缩,牵动脖颈上青紫的指痕,疼得龇牙咧嘴。

      又硬生生憋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嘿嘿,真的。”

      秦聿川面不改色地在另一侧落座。

      “爷爷。”

      秦苍嗯了一声,他虽已至古稀,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丝毫不见疲态,反倒因年岁增长,上位者的威势愈发厚重。

      叫外人仅看一眼,便是两股战战,唯恐冒犯。

      半晌,秦苍开口,“那孩子,怎么样?”

      秦聿川平静道,“因伤住院。目前在康复。”

      “我问的不是这个。”秦苍打断他。

      秦聿川沉默片刻。

      “他很安静”,他说,“怕给人添麻烦。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记十分,想着怎么还。”

      秦骁忍不住附和,“对对。特别乖一小孩,长得也好看,跟瓷娃娃似的,要是搁艺术系读书,肯定是一堆人的缪斯。就是胆子太小……”

      他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后颈凉飕飕的,赶紧闭了嘴。

      秦苍没有理会孙子的聒噪。

      他审视地看着秦聿川。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他再好一些”,男人缓缓道,“等到他,即使知道真相,也会选择留下来。”

      “不是因为他签了字。”
      “是因为我想留他。”

      厅中静了几息。

      秦苍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人家。”

      秦聿川微微颔首。

      秦骁窝在椅子里,看看爷爷,又看看堂哥,总觉得话里话外他都是个电灯泡。

      他挠挠头,决定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对了,三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嫂子,不是,小朋友,他今天怎么样?”

      秦聿川看了他一眼。

      秦骁感觉围巾下的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很好。”秦聿川说。

      “今天带他去看了绣球。”

      秦骁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哥,秦聿川,秦家家主,那个连自己高烧四十度都只会说在写论文的男人。

      专门带一个小朋友去看花?

      他纵使想再附和些什么,都有些词穷。

      忽地想起昨日在病房外窥见的一幕,恍然大悟。

      一切都能说通了。

      秦骁比了个大拇指,“您二位感情真是欣欣向荣。”

      秦苍将茶杯搁回桌面。

      “下个月,带他来一趟。”
      他补充,“不见外人,就我自己见见。”

      秦聿川没有一口应下。

      “再看。等他康复训练稳定些。”

      秦苍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秦骁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把见家长这关糊弄过去了。他摸了摸围巾下的皮,心想昨天的罪没白受,回头得让三哥报销医疗费。

      但下一瞬,秦聿川的目光扫过来。

      秦骁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秦聿川收回视线。

      窗外,日影西斜。

      他想起少年在绣球花丛边的神情。

      那样漂亮。

      男人浅啜一口茶。

      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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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先睡啦,明天更新~ 祝大家新年快乐! 预收《娇气小美人被哥哥强养了》 、《攀高枝》 求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