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特例 “照顾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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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我回趟公司。你好好午睡，嗯？”
沈望舒听话地躺在被窝里，目送男人离去。
闭上眼许久，却没有多少睡意。
…睡不着。
他今早评估完睡了许久，到午饭前才醒。
一睁眼就见到男人支着头，坐在椅子上小憩，睫毛垂落，洒下淡淡的阴影。
俊美无俦。
惯常锋利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
到现在…他的心跳得还是很快。
是因为自己早上太紧张的后遗症么……
沈望舒困惑地按了按自己的心脏。
偏头，他拿起枕边那颗漂亮的糖果，对着光看了看，糖纸折出虹晕，是很绚丽的色彩。
秦先生前两天送给自己的…他舍不得吃。
沈望舒心满意足地刚要放下，摸到枕边还有一颗糖。
一时茫然。
…他有两颗吗？
沈望舒不确定起来，将两颗糖并排放好，又拿起崭新的手机摸了摸，屏幕似乎贴了层膜，很光滑。
以防万一，他还是打开手机检查了一遍通讯录。
幸好，［秦先生］静静地躺在首位，哪也没去。
沈望舒很少打开手机。
之前他的小灵通掉电很快，充了几次电后，便被佣人提醒。
一顿饭抵一回充电。
这部手机到现在电量还是满的。
“小熊，你高兴吗？”沈望舒放下手机，摇了摇怀里的小熊玩偶，轻声问。
玩偶不说话，只是笑。
“小熊，你很高兴”，沈望舒碰碰小熊的嘴角，“你在笑。”
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
跟以往周助理和护工的敲门声都不同，这个…似乎有些毛躁。
沈望舒僵了僵，还未等他回应，门就被径直推开。
一个青年探进头来，视线在房内扫了圈，落在沈望舒身上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还真在这儿”，青年声音爽朗，几步迈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病床上的少年，“你就是我三哥藏着掖着不肯让见的小妻、小朋友？”
沈望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抱紧了小熊。
他很确定，此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对方的态度…也跟他接触的周助理和护工不同。
但偏偏，仿佛认识自己一般。
甚至很…沈望舒想了想，才找到一个很陌生的词汇。
热情。
“…您是？”
青年拉过秦聿川常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托着下巴，“我叫秦骁，秦…秦三是我堂哥。听说他最近天天往医院跑，我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
“吓得我赶紧从夏威夷飞了回来，结果嘛”，他语速很快，说起话来噼里啪啦没停过，冲少年促狭地眨眨眼，“原来在这里当护工啊。”
他的话太直白。
沈望舒脸上发烫，“秦先生……他很好。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仔细一瞧，秦骁和秦聿川的五官有几分相似，不过秦骁的粗眉更桀骜，下垂的眼睛又中和了这分锐气，像只威风凛凛的狼犬。
一身花花绿绿的衬衣，耳后别着副墨镜，颇有几分潇洒。
“麻烦？”秦骁噗地笑了声。
“得了吧，我认识他二十几年，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你是不知道，以前他在D国读书那会儿，我千里迢迢从M国飞去看他，落地发了烧，躺沙发上动弹不了，叫他帮忙倒杯水，他就敲着键盘。”
“就敲着，完事来一句，‘在写论文’。”
秦骁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秦家人，模仿秦聿川的语气十成十的像。
沈望舒静静地听着，一边点头。
他几乎能想象到…
当初男人细微的神态和表情。
秦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所以啊，小朋友，你绝对是个特例。我三哥那人，脾气差得要死，领地意识也强得很。”
“他亲自来照顾你，还盯你盯那么紧。还好我有堂弟这重身份，不然刚刚差点都进不来……”他拍拍胸，长呼出一口气。
“要是他那群仇家泉下有知，估计眼珠子都能惊掉。”
沈望舒心里咯噔一下。
特例。
数日前签下的结婚协议忽然浮现在脑海。
白纸黑字。
嫁给秦家冲喜……
即便他离开了沈家。
但。
他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秦先生知道吗？…
他这样照顾一个实际上已婚的人，如果被他丈夫知晓，会给秦先生带来麻烦吗？
而他…
还在理所应当地享受秦先生的照顾。
不忠、不义。
卑劣又侥幸。
沈望舒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秦骁大大咧咧，以为是空调温度太低，调高了几度。
扭头眼尖看到桌上的画册，随手拿起，连啧了几声，“有价无市的孤品，大师真迹啊，堂哥对你是真舍得。”
又翻了翻素描本，细细看了几眼，欣赏道，“小朋友，这是你画的？”
“很有天赋啊，有没有兴趣以后跟哥搞点艺术？鄙人不才，在雕塑方面还是小有名气的。”
没有得到回应。
秦骁疑惑地放下本子，一看少年浑身微微发抖，收起玩笑的表情，“小朋友，你没事吧？”
“我这人就是嘴快，要是说错话”，他打了下嘴巴，无措道，“你、你别往心里去。”
沈望舒摇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没事…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秦先生对他很好…
但他不能装作协议不存在。
至少。
不能让秦先生的好心，成为他丈夫的…把柄。
思绪回笼。
沈望舒眼睫颤了颤，抬眸，“您…您知道海城还有别的秦家吗？”
“别的秦家？”秦骁挠挠头，“没有吧，怎么了？”
“我…”沈望舒张了张嘴，对上青年明亮又真诚的眼睛，一时哑然。
半晌。
才问，“您听说过…‘秦聿川’这个名字吗？”
“呃……‘秦聿川’……”
少年问得猝不及防，秦骁笑容僵在脸上，“似乎好像可能是有听说过的。”
哥！
你怎么没交代过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见少年还想问什么，他连忙打断，“其实我平常都在M国搞艺术也不怎么跟家里人来往更别提去秦家其他旁□□走动对于你的问题实在是无能为力哈哈哈哈……”
病房门再度被推开。
被提及数次的男人走了进来。
秦聿川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秦骁。
以及少年低垂的侧脸。
苍白、失落。
空气瞬间凝滞。
秦骁脊背一凉，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干笑两声，“三、三哥！你回来啦？我这不是听说你在这儿，过来看看嘛！”
秦聿川绕开挡路的青年，走到床边，掌心贴至沈望舒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
沈望舒一颤。
“没有不舒服”，他垂着眼，指尖揪了揪被子，“只是…有点困。”
秦聿川没说话。
目光扫过一旁杵着的青年。
秦骁立刻举手，“三哥我发誓！我就跟他聊了聊天！夸你来着！真的！”
秦聿川不置可否。
俯身，拉过被少年攥皱的被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温声道，“你先休息。”
出门不过一小时，少年便像只受惊后把自己蜷起来的幼猫。
秦聿川起身，对着秦骁。
“出来。”
语气平静无波。
秦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低着头乖乖跟了出去。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走廊尽头，秦聿川停下脚步。
秦骁跟在他身后，正准备开口解释，脖颈骤然一紧。
他甚至没看清秦聿川的动作，男人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掼！
砰！
后脑直直撞上墙面。
秦骁眼前一阵发黑，呼吸滞涩。
秦聿川没有再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被自己牢牢钳制住的堂弟，面无表情。
目光沉沉，丝毫不含审讯和打量的意味。
只是在确认。
确认青年是否触碰了他的底线。
秦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费力地抬起手，却不敢去掰男人的手指，任由身体悬在半空，脸色一片青紫。
“三……哥……”他从齿缝中挤出二字。
秦聿川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你跟他说了什么？”
秦骁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男人手段果决狠厉，但这些年对方掌权后，愈发内敛深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直面过这种……
近乎失控的压迫感。
“我、我没……”他艰难地吞咽，“我就说……你对他是特例……没提别的！没提协议！没提秦家！”
他不敢撒谎。
秦聿川久久盯着他。
走廊另一侧，电梯口有护士经过。
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扰嫂子……”
秦聿川骤然松手。
青年贴着墙，如一摊烂泥滑下。
男人的手劲太大，不过半分钟，秦骁的脖颈青紫一片。
他捂着脖颈，咳得撕心裂肺。
秦聿川不再看他。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刚刚触碰青年的手指。
一根一根。
“他经不起吓。”
秦聿川将手帕收回，“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秦骁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以后我敢多说一个字，哥你直接打死我！”
心头涌起阵阵后怕。
多年前，他只觉得堂哥任由自己发烧，实在冷漠。
现在才知道。
那已经是…对方对他最大的仁慈。
也是。
秦家旁支尽数倒塌，死的死，逃的逃，自己能活下来……
还是因为秦聿川血洗秦家的前夕，看见了自己的雕塑作品。
一朵…无尽夏。
秦聿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病房。
调整好表情，推门。
沈望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小熊，圆润杏眸湿嗒嗒的，含了几分绯色。
没有抬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秦聿川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伸手，将掌心微微覆在少年左手手背。
沈望舒抬起眼，神色茫然。
少年对此并不排斥。
确认这一点后，秦聿川收拢手掌，将少年冰凉的手完全裹住。
“秦骁的话”，他语气温和，“不必放在心上。”
炙热干燥的触感传来。
沈望舒抿了抿唇，小声开口，“可是…秦先生……”
“嗯。”
“那个人说，您以前……不照顾人。”
秦聿川沉默片刻。
“嗯”，他承认，“不照顾。”
“那为什么……”
沈望舒没有问完。
左手指尖蜷了蜷，想缩回去，被男人不动声色地握紧。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我值得？
少年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幼猫。
即使有人蹲下身伸出手，也怯生生地不敢靠近。
怕对方只是路过。
而后…又回到暗无天日的日子。
所以不能贪心。
也不能……索求更多。
秦聿川沉沉看着沈望舒，眸色翻涌。
他几乎想直接告诉他。
我就是秦家那个人。
协议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你现在握着的这只手…
就是你法定意义上的丈夫。
你无需感到愧疚。
你本就应该在这里。
话到嘴边。
看着少年微微发红的眼尾，将话咽了下去。
现在不能说。
这些天，他让少年相信秦三这个人是安全的。
是值得被相信的。
但若是此刻坦白真相……
原来见义勇为的背后是协议婚约，是少年被父亲逼着签下的白纸黑字。
他不会愤怒，不会质问。
只会将自己重新缩回壳里。
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像看另一个沈鸿辉。
他会接受自己的命运。
又或是等待一个时机，伤痕累累地逃去另一个地方。
秦聿川垂下眼。
“……我做这些事”，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些，“仅仅因为我想做。”
“仅仅因为，我看见你，我想这么做。”
沈望舒怔怔地望着他。
自愿…吗？
仅仅是因为想？
他听过太多代价和回报。
但他从不知道，世界上有东西是不需要偿还。
甚至不需要理由。
可是……
协议怎么办？
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丈夫，又怎么办？
他这样握着秦先生的手。
是不是……不忠？
是不是等那个丈夫找来时，他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沈望舒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胸口很沉很闷。
秦聿川将少年拢进怀里，指尖慢慢摩挲后颈。
像在安扶一只受惊幼猫炸起的绒毛。
一下又一下地轻拍。
沈望舒身体颤了颤。
他没有躲。
“我陪你。望舒”，气息拂过耳畔，“我陪你。”
不知重复多少次。
许久。
那只手依然没有离开，克制地停留在后颈上。
沈望舒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也许，他不该心安理得地享受秦先生的好意。
但现在。
此刻。
秦先生的手很暖。
怀抱也很舒服。
靠得近了，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沈望舒吸了下鼻子，将眼前的水光逼了回去。
“……嗯。”他说。
声音几不可闻。
秦聿川没有去问少年嗯是什么意思。
但掌心里冰冷的小手终于回暖。
他将那只手拢得更紧了一些，“睡吧。”
“……好。”
沈望舒闭上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被男人用帕子一点点擦去。
……协议的问题，明天再想。
秦先生的手还在这里。
明天。
也还在这里吧。
……
秦骁站在病房门外，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脖颈，踌躇了很久。
他本来想直接走人，这辈子都不来触秦聿川的逆鳞。
但脚却不听使唤，硬是在门口杵了快半小时。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就一眼。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秦聿川警告的眼神。
像…巨龙守着自己心爱的财宝。
他默默将门缝合上。
秦骁靠在墙边，两眼瞪着天花板，心情复杂。
他那踩着尸山血海坐上家主之位的堂哥，此刻正坐在床边，抱着少年。
而那个少年，神色安然，腿上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
秦骁沉默了很久。
他摸出手机，给秦聿川发消息。
［三哥，对不起。］
［还有，祝你们幸福。］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不敢看回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