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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恋与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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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的纸页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米黄色。鹿晚晴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点。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写下:
"10月15日,晴。今天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写完后,她迅速合上日记本,仿佛那几个字会跳出来咬她似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她从未在日记里写过这样直白的话,即使那本日记只有她自己会看。
窗外,秋风吹动银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鹿晚晴把日记本藏进抽屉最深处,然后走到窗前深呼吸。夜空中繁星点点,她想起今天下午的篮球赛。
那是场年级友谊赛,林暮作为班级主力上场。鹿晚晴本来没打算去看,但放学路过操场时,听到欢呼声中夹杂着林暮的名字。她鬼使神差地绕到看台最后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场上的林暮与平时完全不同——眼神专注,动作敏捷,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投进一个三分球后,笑着与队友击掌,那个笑容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鹿晚晴不由自主地微笑,却在林暮转头扫视看台时迅速低下头,生怕被他发现。
比赛结束后,她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她喜欢林暮,喜欢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在全班面前为她辩护,总是笑得无所顾忌的男孩。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鹿晚晴的回忆。是陈悦发来的消息:"明天林暮生日,班里准备课间给他惊喜,记得别迟到!"
鹿晚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她完全不知道林暮的生日,更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她翻遍自己的小储物盒,最终找出一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是她去年在手工课上做的,一直没舍得用。
第二天早上,鹿晚晴特意提早到校,趁教室里没人,把包装好的书签和一张简单的贺卡放进林暮的课桌。卡片上只写了"生日快乐",没有署名。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当面送他礼物。
课间,当林暮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时,同学们迅速布置起来。黑板上画满了气球和祝福语,有人甚至买了一个小蛋糕。林暮回来时,全班齐声喊"生日快乐",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感动,最后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谢谢大家!"林暮挠挠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完全没想到!"
班长苏婷带头送上礼物——一个名牌篮球。其他人也陆续送上贺卡和小礼物。鹿晚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暮一一感谢,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她注意到林暮时不时扫视教室,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林暮回到座位准备上课时,他发现了课桌里的礼物。鹿晚晴屏住呼吸,看着他把包装拆开。林暮拿起银杏叶书签,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上的脉络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然后他翻开卡片,眉头微蹙。
"谁送的?"陈悦凑过去问。
"没署名。"林暮的声音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很漂亮,我会好好用的。"
鹿晚晴既庆幸他没发现,又有些隐隐的失望。这种矛盾的感觉缠绕着她,直到放学。
"鹿晚晴!"林暮在走廊上叫住她,"周六文学社有活动,讨论诗歌大赛决赛的事,你能来吗?"
"我..."鹿晚晴想起父母最近对她成绩的严格监控,"我尽量。"
林暮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怎么了?"
"没什么。"鹿晚晴摇摇头,"只是父母希望我多花时间在学习上。"
"哦。"林暮的表情黯淡了一瞬,又迅速亮起来,"那...放学后抽空讨论一下?十分钟就行,不耽误学习。"
鹿晚晴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林暮总是这样,即使被拒绝也会立刻想出替代方案,从不轻易放弃。
周末的家庭聚餐上,鹿晚晴的父亲放下筷子,严肃地问:"最近学习怎么样?摸底考试排名出来了吗?"
鹿晚晴的手指绞在一起:"物理进步了,总分年级第十二。"
"第十二?"父亲皱眉,"上学期期末是第八。退步了。"
"因为物理拖了后腿,现在好多了..."鹿晚晴小声辩解。
"好多了是多少?"母亲插话,"上次物理考试几分?"
"八...八十五。"鹿晚晴撒了谎。其实是七十八,虽然比之前进步很多,但离父母的期望还很远。
"还是不够。"父亲摇头,"离高考只剩七个月了,你参加的什么文学社,该停一停了。"
鹿晚晴的筷子掉在桌上:"但是...诗歌大赛还没结束..."
"什么诗歌大赛比高考还重要?"母亲严厉地说,"从下周开始,放学直接回家,周末也不准出去。你表哥去年考上清华,你至少要上个985。"
鹿晚晴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争辩,想说自己需要平衡的生活,但多年的习惯让她无法反抗父母的安排。
回到房间,她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林暮。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出来:
"今天整理投稿,发现一首特别好的诗,想给你看。周一见!(??ω??)"
鹿晚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不能回复,怕自己会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最终,她只是关掉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早上,鹿晚晴顶着黑眼圈到校。林暮已经在座位上,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
"早!周末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那首诗..."
"林暮。"鹿晚晴打断他,声音干涩,"我以后不能参加文学社活动了。父母...禁止了。"
林暮的笑容凝固了:"什么?为什么?"
"成绩不够好。"鹿晚晴简短地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你的物理进步了那么多!而且文学社不会影响..."
"没用的。"鹿晚晴摇摇头,"他们决定了。"
整个上午,林暮都异常安静。课间时,鹿晚晴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表情罕见地严肃。当他回来时,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鹿晚晴忍不住问。
林暮犹豫了一下:"我父母...可能要调回南方工作。他们想让我转学回去。"
这个消息像一桶冰水浇在鹿晚晴头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不确定。"林暮迅速补充,"我在争取留下来,和爷爷奶奶住。但...他们很坚持。"
鹿晚晴只能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林暮可能要转学?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那里压了块石头。
"我不会轻易走的。"林暮突然说,声音坚定,"至少...不会不告而别。"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鹿晚晴看到林暮眼中闪烁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她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却响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鹿晚晴每天放学直接回家,周末也被关在房间里学习。她只能通过偶尔的短信与林暮联系,而他的回复越来越简短。
诗歌大赛决赛那天,鹿晚晴站在教室窗前,远远望着文学社所在的教学楼。她想象着林暮在那里忙碌的样子,想象他可能会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手机震动了一下:
"决赛很成功。你不在很遗憾。——林暮"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鹿晚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多想回复说她也想去,想告诉他她每天都在想他,想问他转学的事怎么样了...但最终,她只是回了一个"恭喜"。
十一月底的某个周五,鹿晚晴放学时被陈悦拉住。
"你得想想办法。"陈悦压低声音,"林暮可能真的要转学了。"
鹿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听说下个月。他这几天在办手续,但谁都没告诉。"陈悦皱眉,"你们怎么了?我以为你们..."
"没什么。"鹿晚晴摇摇头,"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得了吧。"陈悦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就这样让他走?"
鹿晚晴没有回答。回家的路上,秋风卷着落叶在她脚边打转。她想起林暮在雨中大笑的样子,想起他送她的物理笔记,想起他站在讲台上为她辩护时的坚定眼神...如果他就这样离开,她会后悔吗?
回到家,鹿晚晴从抽屉深处拿出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此刻却成了她无法说出口的告别。
第二天是周六,鹿晚晴的父母出门参加亲戚婚礼,留她一人在家学习。窗外的阳光出奇地好,照得人心里发慌。鹿晚晴盯着物理试卷,那些题目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鹿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鹿晚晴吗?"一个陌生的女声,"我是林暮的妈妈。"
鹿晚晴的心跳骤然加速:"阿...阿姨好。"
"暮暮说你是他在学校最好的朋友。"林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我们下周就要回广州了,暮暮一直不肯好好道别。我想...也许你能劝劝他?"
鹿晚晴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飞机。"林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情绪很低落,问他什么也不说。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
"我会去的。"鹿晚晴突然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请告诉我航班信息。"
挂断电话后,鹿晚晴站在房间中央,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即使害怕,即使可能被拒绝,她也要在林暮离开前,告诉他自己的感受。
她翻开物理书,里面还夹着林暮当初留下的笔记。那些字迹已经变得熟悉又珍贵。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像是对夏天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