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春落幕前说爱你》邑川

5、澄清与雨伞

　　周一早晨，鹿晚晴刚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就突然低了几分。几个女生迅速交换眼神，有人甚至明目张胆地指着她窃窃私语。她的后背一阵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别理她们。"陈悦一把拉过她，压低声音，"苏婷那个长舌妇，周末在群里又阴阳怪气，说你装清高，利用完林暮就甩脸色。"

　　鹿晚晴的胃部拧成一团。她偷偷瞥了一眼林暮的座位，还空着。自从上周五在图书馆一起整理诗歌后，他们之间那种尴尬似乎消融了不少，但现在谣言又起，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你知道吗？"陈悦凑得更近，"林暮昨天私聊问我你为什么躲着他，我把苏婷造谣的事都告诉他了。"

　　"什么？"鹿晚晴猛地抬头，血液冲上脸颊，"你...你怎么能..."

　　"我当然要说！"陈悦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受了委屈就憋着？我看林暮不是那种听信谣言的人。"

　　鹿晚晴想说些什么，但上课铃响了。林暮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跑完步。他经过鹿晚晴的座位时，对她眨了眨眼，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受到谣言影响。

　　鹿晚晴一头雾水，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课间时，她刻意避开人群，躲在厕所隔间里直到上课铃响。但第二节课间，她刚拿出书本准备复习，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暮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

　　"耽误大家一分钟。"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完全不像平时嬉笑的样子，"最近有些关于我和鹿晚晴同学的谣言，我想澄清一下。"

　　鹿晚晴的血液瞬间凝固。她不敢相信林暮竟然公开站出来——这比被苏婷造谣还让她难堪。她死死盯着桌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第一，是我主动提出帮鹿晚晴补习物理，因为她学习态度认真，值得帮助。第二，文学社工作是我们共同负责，不存在谁利用谁。"林暮顿了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鹿晚晴的文学才华是真实的，她写的诗比我们社里大多数人都好。"

　　教室里鸦雀无声。鹿晚晴鼓起勇气抬头，看见林暮正直视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

　　"所以，请停止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谢谢。"

　　他说完，轻松地跳下讲台，在一片哗然中走回座位。经过苏婷身边时，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哇哦。"陈悦在鹿晚晴耳边小声说，"这简直像偶像剧里的表白场景。"

　　鹿晚晴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林暮在她后座坐下时带起的气流，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青柠香气。

　　下课铃一响，鹿晚晴就冲出了教室。她在楼梯拐角处被林暮追上。

　　"嘿，跑什么？"林暮拦住她，呼吸有些急促，"我做得太过分了吗？"

　　鹿晚晴摇摇头，眼眶发热："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那些谣言伤害到你了。"林暮认真地说，"而且大部分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有权澄清。"

　　"但你不必...不必在全班面前..."

　　林暮笑了："我觉得有必要。这样一劳永逸，以后没人敢乱说了。"他歪头看她，"你生气啦？"

　　鹿晚晴深吸一口气。生气？不，她更多的是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感动。从来没有人这样公开维护过她。

　　"没有。"她最终小声说，"谢谢你。"

　　"那就好。"林暮的眼睛亮起来，"对了，这周六文学社有户外采风活动，去城郊的湖边，你一定要来。"

　　"我..."

　　"不准拒绝。"林暮打断她，"作为诗歌大赛负责人，这是工作。"

　　鹿晚晴无奈地笑了："好吧。"

　　"太好了！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林暮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

　　周六早晨，天空阴沉沉的。鹿晚晴在校门口看到了文学社的十几个人，林暮正拿着名单点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卫衣，衬得肤色更加健康，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却莫名好看。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周毅宣布道。

　　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走向公交站。鹿晚晴本想和陈悦一起走，却发现好友正和另一个女生聊得火热，只好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怎么一个人？"林暮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陈悦有伴了。"鹿晚晴低声回答。

　　"那正好，我也没有。"林暮笑着说，"听说湖边有片芦苇荡，秋天特别美，很适合写诗。"

　　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着。林暮兴致勃勃地讲着他以前学校的趣事，鹿晚晴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被逗笑。她发现林暮讲故事很有天赋，能把最普通的事情说得妙趣横生。

　　"你以后想做什么？"她突然问。

　　林暮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当老师，像我初中物理老师那样，能真正帮到学生的好老师。"他转向鹿晚晴，"你呢？"

　　"我...我不知道。"鹿晚晴轻声说，"可能和文字有关的工作吧。"

　　"作家？编辑？记者？"林暮追问。

　　"书店店员就好。"鹿晚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每天和书在一起，安静又简单。"

　　林暮笑了："听起来真像你会说的话。"

　　湖边的景色确实很美。芦苇在风中摇曳，湖水泛起细小的波纹，远处山峦如黛。鹿晚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岸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下涌上心头的诗句。

　　"写什么呢？"

　　林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把笔记本掉进湖里。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呼吸。

　　"没什么...随便写的。"鹿晚晴合上笔记本。

　　"给我看看嘛。"林暮伸手去拿，鹿晚晴躲闪间，笔记本掉在了地上，摊开的一页正好是那首《致栀子花女孩》。

　　两人同时僵住了。林暮弯腰捡起笔记本，耳朵尖微微发红。

　　"你...留着这首诗？"他轻声问。

　　鹿晚晴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林暮的声音更轻了。

　　鹿晚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应该假装不知道吗？还是...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她鼻尖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林暮抬头看天，"快回去集合！"

　　雨势迅速变大，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林暮脱下卫衣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拉住鹿晚晴的手腕："跑！"

　　他们在雨中狂奔，林暮的外套很快湿透了，根本挡不住雨。鹿晚晴的头发和衣服都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却莫名想笑。林暮回头看她，突然也大笑起来。

　　"我们太惨了！"他在雨声中大喊。

　　"都是你的天气预报！"鹿晚晴回喊，嘴角上扬。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一个凉亭下，和其他社员汇合。大家都成了落汤鸡，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笑成一团。

　　"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到，大家坚持一下！"周毅抹着脸上的水喊道。

　　鹿晚晴打了个喷嚏。她全身湿透，风一吹就冷得发抖。林暮站在她身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卫衣湿漉漉地滴着水。

　　"给你。"他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件折叠得很小的雨衣，"我其实带了伞，但雨太大，打伞也没用。"

　　鹿晚晴愣住了："那你为什么..."

　　"你比我怕冷。"林暮简单地说，把雨衣塞给她，"穿上吧，至少能挡挡风。"

　　鹿晚晴接过雨衣，手指碰到林暮的，冰凉却让她心头一热。雨衣确实很小，但穿上后立刻暖和了许多。她看着林暮湿透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轮廓，赶紧移开视线。

　　回程的公交车上，两人并肩坐着，都在微微发抖。鹿晚晴偷偷瞥了一眼林暮，发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灰暗光线下格外分明。

　　"谢谢你的雨衣。"她小声说。

　　林暮转头对她笑了笑："不客气，栀子花小姐。"

　　这个称呼让鹿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湿漉漉的衣角，掩饰脸上的红晕。

　　"那首诗..."林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公交车引擎声淹没。

　　鹿晚晴屏住呼吸等待下文，但林暮似乎改变了主意："...下次采风一定要看天气预报。"

　　回到家，鹿晚晴把湿透的东西都摊开晾干。那本笔记本虽然边缘有些湿，但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晰。她翻到《致栀子花女孩》那一页，轻轻抚平纸张的褶皱。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暮发来的消息："没感冒吧？"

　　"还好，洗了热水澡。你呢？"她回复道。

　　"我也没事。今天很开心，虽然淋成落汤鸡(￣▽￣*)"

　　鹿晚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也是。"

　　"对了，下周诗歌大赛决赛，我们得准备一下评委工作。明天图书馆见？"

　　"好。"

　　放下手机，鹿晚晴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她想起林暮在雨中大笑的样子，想起他塞给她雨衣时关切的眼神，想起他称呼她"栀子花小姐"时温柔的语气。

　　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开来，像是阳光照进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她拿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经历，最后补上一句："也许，只是也许，有人真的看到了我。"

　　窗外，一只小鸟落在树枝上，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开始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