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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舞台上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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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社活动室的暖气嗡嗡作响,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鹿晚晴用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透过画出的小孔看向窗外——十二月的校园银装素裹,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操场打雪仗,笑声隐约传来。
"各位,安静一下。"周毅敲了敲黑板,"年度文艺汇演定在一月十五日,比往年提前了两周。"
鹿晚晴收回目光。自从父母禁止她参加课外活动后,她已经缺席了三次文学社聚会。今天是趁母亲去外地开会,才偷偷溜来的。
"这次汇演全校师生都会观看,校领导也要来。"周毅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一个总策划,负责整体流程和节目编排。"
活动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人愿意接手。鹿晚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希望不要被点名。
"我推荐鹿晚晴。"林暮的声音突然响起。
鹿晚晴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林暮含笑的双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健康,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组织过诗歌大赛,有经验。"林暮补充道,目光依然停留在鹿晚晴脸上。
"可、可是我..."鹿晚晴的声音细如蚊蚋。
"我当副手。"林暮打断她,"就像上次一样。"
周毅如释重负:"就这么定了。其他人自愿报名各小组,下周提交初步方案。"
散会后,鹿晚晴在走廊上拦住林暮:"为什么推荐我?你知道我父母..."
"因为只有你能做好。"林暮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给,我这几天想的方案。你父母那边...我们可以放学后偷偷讨论,不占用周末。"
文件夹里是一份详尽的策划书,从节目单到舞台设计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应急预案。鹿晚晴翻看着,鼻子突然有些发酸——这至少需要二十个小时的工作量。
"你...什么时候做的?"
"最近失眠。"林暮耸耸肩,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鹿晚晴知道他在撒谎。林暮的黑眼圈明显加重了,右手食指上还有钢笔留下的墨渍。他是熬夜做的这些。
"谢谢。"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工整的字迹。
"不客气,搭档。"林暮眨了眨眼,"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地下工作"。每天放学后,鹿晚晴会告诉父母要留在学校自习,然后和林暮在图书馆角落碰头,讨论汇演细节。林暮总是提前到,准备好热奶茶和点心——他不知怎么记住了鹿晚晴喜欢茉莉奶绿和蓝莓麦芬。
"灯光这样设计会不会更好?"这天,林暮指着草图说。他靠得很近,鹿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柠香气,混合着冬日阳光的味道。
"嗯..."鹿晚晴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林暮的侧脸上。他说话时睫毛微微颤动,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在听吗?"林暮突然转头。
鹿晚晴慌忙低头,耳根发烫:"当、当然!灯光...灯光很棒。"
林暮轻笑一声,没有戳破她的走神。他伸手拂去鹿晚晴发梢上的一片小绒絮,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又飘走。
"有东西。"他解释道,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鹿晚晴的心跳乱了节奏。这种微妙的氛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汇演前一周,彩排现场一片混乱。音响设备突然故障,背景视频无法播放,三个节目临时变更内容。鹿晚晴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看着台下嘈杂的观众席,手脚冰凉。
"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汇演当天全校师生坐满礼堂的场景。如果到时候也出现这种情况...
"嘿。"林暮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深呼吸。"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校服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技术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要专注于主持。"林暮转到她面前,弯腰与她平视,"记得我们准备的B方案吗?"
鹿晚晴点点头。林暮总是有备选计划,就像他随身携带的雨衣一样可靠。
"你会做得很棒。"他微笑着说,眼神坚定,"我相信你。"
这句简单的"我相信你",不知为何比任何鼓励都有效。鹿晚晴深吸一口气,感觉冰冷的指尖渐渐回温。
汇演当天,礼堂座无虚席。鹿晚晴站在侧幕,透过缝隙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胃部一阵绞痛。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这是陈悦硬拉着她去买的,说"不能再穿校服上台了"。
"五分钟后开始。"舞台监督提醒道。
鹿晚晴的手指紧紧攥住主持稿,纸张边缘已经皱皱巴巴。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
"别怕。"林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比平时更加正式,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我不行..."鹿晚晴的声音发抖。
林暮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那是一枚精致的书签,上面压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旁边用烫金字体写着"致勇敢的栀子花女孩"。
"我亲手做的。"林暮轻声说,"它会给你勇气。"
舞台灯光突然暗下来,提示他们该上场了。鹿晚晴握紧书签,感觉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有请文学社年度汇演主持人,鹿晚晴、林暮!"广播里传来报幕声。
林暮向她伸出手:"准备好了吗,搭档?"
鹿晚晴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准备好了。"
他们一起走上舞台,聚光灯下的世界明亮得刺眼。鹿晚晴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当看清台下期待的面孔时,熟悉的恐惧又涌上心头。她的喉咙发紧,开场白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道:"看我。"
鹿晚晴转头,林暮正微笑注视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就像图书馆里那个雨夜,就像他递给她物理笔记的那个午后。突然间,台下的观众似乎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这个总是相信她的男孩。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鹿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欢迎来到文学社年度汇演现场!"
接下来的流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鹿晚晴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在串场时即兴发挥几句玩笑,引得台下笑声阵阵。林暮始终站在她身边,恰到好处地接话或救场,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最后一个环节是原创作品展示。鹿晚晴原本应该介绍下一位表演者,但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接下来,我想分享一首自己的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异常坚定,"这首诗...写给一个特别的人。"
台下的林暮惊讶地挑眉,但没有阻止她。鹿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时手还在轻微颤抖。
"《给那个总是先伸手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当你第一次递来笔记,
我以为那只是怜悯。
当你笑着为我挡下雨,
我以为那只是偶然。
你总说"试试看",
而我总说"我不行"。
你总先伸出手,
而我总在犹豫。
如果勇气有颜色,
一定是栀子花的白,
像你给我的书签,
像这个终于敢开口的夜晚。
礼堂里鸦雀无声。鹿晚晴读完最后一个字,才敢抬头看向林暮。他站在舞台侧面,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微微颤抖,像是想笑又想哭。
掌声突然爆发,震耳欲聋。鹿晚晴匆匆鞠躬下台,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林暮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那首诗..."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是写给我的?"
鹿晚晴点点头,脸颊烧得通红。她不敢看林暮的眼睛,怕在那里看到惊讶或者...拒绝。
"晚晴。"林暮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
"林暮!"周毅突然冲过来,"校长要合影,快过来!"
林暮的手缓缓放下,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等会儿再说,好吗?"
汇演取得空前成功。校长亲自表扬了文学社,特别称赞主持人的表现。同学们围住鹿晚晴,夸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在一片嘈杂中,林暮被叫去帮忙收拾设备,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鹿晚晴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等鹿晚晴终于脱身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校园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几盏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裹紧外套,突然发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林暮手里拿着两罐热奶茶,看到她便站了起来:"送你回家?"
他们并肩走在雪后的街道上,谁都没有提起那首诗。林暮把鹿晚晴送到小区门口,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给你的礼物。"他说,"汇演成功的奖励。"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最会写诗的语文课代表"。
"我..."鹿晚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词汇都堵在喉咙里。
"不用现在回答。"林暮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父母的事,也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
他伸手拂去鹿晚晴肩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我会等你。"
鹿晚晴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想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想说自己每天都在想他,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紧紧握住那支钢笔。
"周一见。"林暮微笑着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鹿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夜中,胸口既温暖又疼痛。她知道林暮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终于有了回应的勇气。只是没想到,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第二天早上,鹿晚晴刚到教室,陈悦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你知道吗?林暮可能要转学了!"
"什么?"鹿晚晴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听说是他父母工作调动,下周就走。"陈悦压低声音,"他昨天才告诉周毅,说要退出文学社。"
鹿晚晴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她弯腰捡起钢笔,发现笔尖已经摔弯了——就像她刚刚鼓起勇气敞开的心,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要面临分离。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像是天空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