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春落幕前说爱你》邑川

4、诗歌与谣言

　　文学社活动室的窗户敞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鹿晚晴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不停地卷着笔记本的一角，直到它变得皱皱巴巴。这是她加入文学社后的第一次正式活动，教室里二十多张陌生面孔让她如坐针毡。

　　"今天我们欢迎新成员！"社长周毅站在前面拍了拍手，他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男生，"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鹿晚晴的胃部一阵紧缩。自我介绍？她最害怕的就是在众人面前讲话。新成员们依次站起来，轮到她了，她的膝盖微微发抖。

　　"我、我是高三(4)班的鹿晚晴。"她站起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喜欢...读书和写作。"

　　她迅速坐下，耳根发烫。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林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跑过步。

　　"抱歉迟到！"他笑嘻嘻地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鹿晚晴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篮球训练拖堂了。"

　　他在鹿晚晴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带来一阵微风和淡淡的汗水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阳光的味道。

　　"你来了。"他小声对鹿晚晴说，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

　　鹿晚晴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安定了一些。她注意到林暮的额头上还有细小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动作随意又自然。

　　"正好，林暮来了。"周毅推了推眼镜，"下个月学校要举办诗歌大赛，作为文学社年度活动，我们需要一个负责人。"

　　鹿晚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希望不要被点到名。这种需要组织协调的工作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

　　"我推荐鹿晚晴。"林暮的声音突然响起。

　　鹿晚晴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暮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

　　"她的诗写得很好，我见过。"林暮补充道。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鹿晚晴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想拒绝，想逃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太好了。"周毅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鹿晚晴做总负责人，林暮你当副手吧，你有经验。其他人自愿报名各个小组。"

　　活动结束后，鹿晚晴几乎是冲出了教室。她在走廊拐角处被林暮追上。

　　"嘿，跑这么快干嘛？"林暮拦住她，微微喘着气，"生气了？"

　　鹿晚晴攥紧了书包带，胸口起伏："为什么推荐我？你知道我...我不擅长这种..."

　　"因为你真的很有才华。"林暮认真地说，眼神出奇地专注，"而且我会帮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

　　鹿晚晴咬着下唇。她想说她不行，说她会搞砸，但看着林暮期待的表情，那些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试试看吧。"最后她小声说。

　　林暮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太棒了！明天放学后我们讨论一下分工？"

　　就这样，鹿晚晴莫名其妙地成了诗歌大赛的总负责人。接下来的一周，她和林暮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留下来讨论活动细节。令鹿晚晴惊讶的是，工作起来林暮完全不像平时那样随意，而是出奇地认真负责。

　　"宣传海报我已经设计好了，你看看行不行。"这天放学后，林暮把一张图纸铺在课桌上。

　　鹿晚晴凑过去看，惊讶地发现海报设计得相当专业，主题是"听见你的声音"，背景是墨水晕染开的山水，中间留白处用来写活动详情。

　　"这...太漂亮了。"鹿晚晴由衷赞叹，"你会设计？"

　　林暮挠挠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小时候学过一点画画。你觉得可以就行，明天我拿去复印，贴在各个班级公告栏。"

　　鹿晚晴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她赶紧后退一步，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张。

　　"参赛作品怎么收集呢？"她转移话题。

　　"设一个投稿箱在教务处旁边怎么样？"林暮提议，"然后每周我们固定时间去整理。"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三天后，投稿箱里出现了第一首诗，之后越来越多。每周五放学后，鹿晚晴和林暮就会把投稿箱里的作品拿出来分类整理。

　　这天傍晚，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鹿晚晴和林暮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摊开一堆匿名投稿。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这首写得真好。"林暮突然说，递过来一张纸。

　　鹿晚晴接过来，读到：

　　《致栀子花女孩》

　　你从走廊尽头走来，
　　像一阵带着香气的风，
　　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是我每天最期待的风景。

　　你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为你描边，
　　而我在后排，
　　默默收集你散落的字句。

　　如果有一天你回头，
　　会发现我一直在这里，
　　等待一朵栀子花，
　　绽放的勇气。

　　鹿晚晴的心跳突然加速。栀子花？林暮不是曾经在短信里称呼她为"栀子花小姐"吗？她偷偷抬眼，发现林暮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她心慌。

　　"写得...挺好的。"她慌忙放下诗稿，假装整理其他纸张，"作者是谁啊？"

　　"匿名的。"林暮的声音有些奇怪，"可能是害羞吧。"

　　鹿晚晴不敢再问，两人沉默地继续整理作品。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那首诗里的描述——靠窗的位置、散落的字句——太像她了。难道林暮真的...对她有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既兴奋又害怕。她从未谈过恋爱，甚至没想过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自己——安静、内向、毫无亮点。

　　整理完作品，天已经暗了。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街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下周就要初选了，我们周末再碰个头？"林暮问。

　　鹿晚晴点点头："好。"

　　"那...周六下午图书馆见？"

　　"嗯。"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平时总是林暮说个不停，今天他却出奇地安静。鹿晚晴偷偷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立体，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鹿晚晴！"一个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班长苏婷和几个女生站在马路对面。苏婷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林暮和鹿晚晴之间转了一圈。

　　"这么晚还在学校啊？"苏婷笑着问，但笑意未达眼底。

　　"整理诗歌大赛的投稿。"鹿晚晴轻声回答。

　　"哦~"苏婷拖长音调，"林暮同学真是热心，一直帮我们晚晴补习物理呢。"

　　"不是补习，是文学社工作。"林暮纠正道，眉头微皱。

　　"是吗？"苏婷眨眨眼，"不过晚晴，摸底考试物理考得不错啊，看来林暮的'辅导'很有效嘛。"

　　她刻意强调了"辅导"二字，语气里的暗示让鹿晚晴瞬间明白了什么，胃部一阵绞痛。

　　"我们走吧。"林暮突然说，轻轻碰了碰鹿晚晴的手臂。

　　告别苏婷后，两人走了一段路，鹿晚晴一直低着头。林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回到家，鹿晚晴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是陈悦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班级群了吗？苏婷在那阴阳怪气，说你利用林暮提高物理成绩，现在又借文学社接近他。"

　　鹿晚晴的手指冰凉。她打开班级群，爬楼看到苏婷发的消息：

　　"有些人表面清高，其实心机深得很呢~明明物理差得要命，突然考那么好，还不是靠别人？现在又黏着不放，啧啧。"

　　下面有几个女生附和，虽然没点名，但谁都知道在说谁。鹿晚晴的眼前一片模糊，手机屏幕上的字变成了游动的黑点。

　　她想起苏婷看林暮的眼神，想起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林暮。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苏婷喜欢林暮，而她把鹿晚晴当成了威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暮："别在意那些闲话。"

　　鹿晚晴盯着这条消息，胸口发闷。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苏婷的恶意，而是那些话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她确实接受了林暮的物理帮助，也确实因为他在文学社感到安心。如果没有林暮，她可能根本不会参加这些活动。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她慢慢输入，"但我想之后的诗歌大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一轮孤月挂在夜空，冷冷清清。

　　第二天早上，鹿晚晴特意提早到校，避免碰到林暮。上课时她僵硬地坐着，能感觉到后座林暮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课间，她迅速躲进厕所隔间，直到上课铃响才出来。放学后，她第一个冲出教室，连陈悦的呼唤都没理会。

　　就这样过了三天，周五又到了整理投稿的日子。鹿晚晴犹豫了很久，最终在放学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悄悄去投稿箱取作品。令她惊讶的是，箱子里已经空了。

　　"我猜你会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鹿晚晴转身，看见林暮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叠稿件。

　　"我...我只是来拿作品。"鹿晚晴低声说，伸手想接过稿件。

　　林暮却没有松手："为什么要躲着我？"

　　鹿晚晴的眼眶突然发热："我没有...我只是...很忙。"

　　"因为那些谣言？"林暮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相信我会在意那种东西吗？"

　　鹿晚晴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不是怕他在意，是怕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怕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利用了眼前这个阳光般温暖的男孩。

　　"听着，"林暮向前一步，"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和你一起工作是因为我喜欢..."他顿了顿，"喜欢和你一起工作。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鹿晚晴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那首诗..."她突然开口，又立刻后悔了。

　　"哪首？"林暮问，但眼神闪烁，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鹿晚晴摇摇头："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继续合作吧。但物理我不会再麻烦你了，我想靠自己。"

　　林暮笑了，阳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成交。不过文学社的事你甩不掉我了，副社长可是要负责到底的。"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但鹿晚晴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比如她每次看到林暮时加速的心跳，比如那首《致栀子花女孩》的诗，再比如苏婷时不时投来的嫉恨目光。

　　周六下午，鹿晚晴如约来到图书馆。林暮已经在那里等着，面前摊开一堆稿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鹿晚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轻走过去。林暮抬头看见她，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快来，我发现了几首很棒的作品。"他招手道。

　　鹿晚晴坐下，突然注意到林暮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如果有一天你回头，会发现我一直在这里。"

　　正是那首诗的最后两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没看见，低头开始工作。但整个下午，那行字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温柔的承诺，又像是一个不敢确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