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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岁     收 ...

  •   收假后小半个月,温阿姨和曲富海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温景让貌似要常住于此,国庆时的蹭车就莫名地延续到现在——早上接送温景让的叔叔专门在大门等我,我则在月亮高挂、四周寂静的晚上撑着头边看月亮边等他。

      学校里,我碰见他的次数不计其数。同一屋檐下他的名气、有关他的谈论,甚至是他本人都密不透风地包裹我。

      我想,他对我的微薄善意极大可能来源于他的同理心。他并不觉得我是一个好妹妹。上次以后,我没再叫他哥哥,每一次的碰见,就像是在玩一个诡异的平衡游戏。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直到……学校策划了一场研学旅行,经过激烈的讨论和家长们的豪情赞助,选择了埤诚岛。那将是跨越大半个地球的海岛旅行。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对海情有独钟。通知下发时,班上的反应很是闹腾。

      我一手攥着安全责任通知书,一手在住校申请上愣了神。我应该从温阿姨家搬出来,我应该远离曲富海。

      “诶,小曲。你交不交呀?我们这组就差你了。”孟芋说。我埋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这不是我的问题了,是那些明里暗里的话都告诉了我“曲听你必须去,不去你就死定了,你就是不合群”。

      但是我现在似乎更害怕孟芋发现我要住校的想法,我冲她一笑,连忙把安全责任书塞给她。

      下午的等待格外漫长,一直到月亮起床升上正空,住宿楼的居民开始遛狗。时间不早了。

      我一边忧心忡忡曲富海对我住宿的态度,一边在想温景让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司机叔叔知道我的焦急,但他看上去也没比我轻松多少,他还以为我在担心温景让:“我下去看看。”

      我一个人拎着书包:“叔叔不用了,你对学校不怎么熟,我去吧。”

      初三德馨楼的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枫树,黄色硕大枫叶挂在枝头,还有一些零散的飘落在地面。

      这些踩上去就像和泡沫纸一样的惊喜。

      德馨楼很是寂静,仅有几间教室亮着灯,其实,我也不知道温景让的教室在哪里。答应叔叔也是头脑一热。

      楼下有个石墩子,我坐了下来。

      看月亮太无聊,我开始来回地拉书包链。我自告奋勇又如何,我不会找温景让,也找不到他的。我宽慰我自己我只是无聊。

      高大的人影遮住我,温景让来了,他问:“等了多久?为什么背着书包?”

      看他边上有人来来往往,我顿时哑了音。我摇摇头,扑腾一下站起来。

      我觉得我今天已经够勇敢了。做了很多事。我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一,我找了班主任要了申请表;二,我为了合唱团翘了一节课;三,我脑子发热找温景让。

      他之前说我在学校不要叫他。他不想认识我。

      我不出声,温景让也不多说,他沉默地走在我的边上。

      我听见他问:“曲听你去不去埤诚岛?”

      我合理怀疑他在问我是不是要装病:“……我去。”

      温景让点点头,说了句“好”。

      只听他又说:“最近加课,我晚自习会上到很晚,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在石墩上等,一楼最右边有一间休息室。”

      咦,他这是在向我交代事情吗?

      我不解的视线对上他,他眼神撇过我又若无其事,我们之间近得仿佛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馨香,温景让轻幅摇头,又道:"没什么。"

      司机叔叔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我不语温景让就更不会开口,空气冷了好一会儿,我拉开车门一溜烟地钻到角落。

      这些日子和温景让的一起上下学给曲富海营造了我和他关系好的错觉,他很开心,他觉得我马上就要打入温家内部。

      晚上,写完作业,他久违地夸了夸我,说我很懂事,现在是越来越让他省心。

      可是奇怪,曲富海的岁数明明渐长,但是我看着他愈发精神的脸,我没来由地感到失措旋即生气。

      曲富海坐在我的床边,手腕上戴着质地不错的银色手表,右手在我的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他用他婉转的声音犯规,分享他最近去过的地方,碰到的事情。

      讲了约二十分钟,窗外响起阵阵闷雷。曲富海抬眼一看手表,笑着说:“啊哦,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吧,听听晚安。”

      他的身影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我手捏着被角,朝他离开的方向小声说:“爸爸晚安。”

      几乎是他离开的后一秒,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阳台上的绿植被吹打得楚楚可怜。房间只有一盏小小的灯。

      我颤抖的频率没比玻璃外的盆栽好多少,雷每闪一下,我的天就好像塌一次。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还是害怕打雷。惧怕这些犹如我的天性。

      我想也没想地揭开被角,捂住耳洞闪到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也仅有微弱的灯光,平时素爱在楼下溜达的阿姨们也不见踪迹。巨大落地窗的帘子并未合上,豆大的雨点犹如一场烟花声临其境地炸开。

      我的睫毛簌簌颤抖,恐惧密不透风地包裹我。

      猛的,我瞥见了岛台边上的奶粉。然后像一个临近陌路的囚徒抓住救命稻草,开水兑着奶粉把牛奶泡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比我预计中的要早。

      温景让的房间乌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很难怀疑他此刻抱有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突如其来没礼貌的我。

      我明知我不该来找他,但当时我脑海的人就是温景让。

      我无法想象我现在有多奇葩:“温景让。”

      顷刻门缝变大,大得足以容下我通行。

      温热的指尖从手臂划过,他稳稳地接住了我没掺一点冷水的烫牛奶,连表情也不改,他又扯过我的枕头。

      温景让开口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一下就想到了他大手一挥给予我家长签名的晚上。那天也是这样的电闪雷鸣,我抱着枕头,像个落水小狗站在哥哥面前。

      温景让摸到墙,啪嗒一声,黑夜褪去。

      床很软很宽大,我安静地躺在角落,睁眼看床头悬挂的桃形灯。

      我一边听温景让均匀的呼吸声,一边胡思乱想我现在睡的地方是不是他刚刚睡过的——被子和床单富有余温,连席梦思下陷的弧度都刚刚好。

      想着想着,我侧过身一下就和另一双漆黑的眼珠对上。

      温景让的呼吸近在咫尺,热气簌簌扑向我的脖颈。少年俊美的面容同这一些构成奇妙的共振,他比我先一步开口,说话声盖住我訇訇的心跳声。

      “从前,大海深处的一座宫殿里住着神秘的人鱼家族。”温景让讲起故事来妙趣横生,表情也在灯火的衬托下愈发柔和。“小人鱼看见王子和他漂亮的新娘在寻找她,他们伤心地看着那翻腾的泡沫。最后她亲吻着这位新娘的前额,她对王子微笑。”

      “她死了是吗?”我问。

      温景让还没有回答我,他抬手捂牢我的耳朵,把我隔绝在雷声外。这一刻我觉得曲富海说得没错,我需要一个哥哥。

      “嗯。她死了。”

      “好可惜。”我撇撇嘴,“她的姐姐都来救她了。”为什么自己不够狠心。

      温景让听了则是饶有趣味,“可惜什么,可惜小人鱼没把王子杀了?她不够狠心?”

      我很想冲他摆摆头告诉他我是这样想的,但这是童话故事。可是面对他的眼睛,证明我善良的措辞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嗯。如果王子死了多好。”

      温景让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他点点头对我的答案表示肯定,“是的。”

      外面的雨声渐小,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都是儿童涂鸦。看上去年代久远,也没人刻意去抹去一个想象丰富的小科学家。

      他还是侧卧,收回手的时候不慎蹭了蹭我的耳朵。我被这一举动弄得浑身发烫,一度怀疑是不是又感冒了。

      “抱歉。”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我,就在我大脑皮层马上兴奋致死时,他盖好被子闭上双眼。

      “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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