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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岁 我将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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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怨气发泄在了他给我的物件上,好吧,这样说似乎有歧义。因为温景让也没给我什么,有且只有一个不值钱的校牌。
在上次被抓后,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地一口气买了十几个校牌。顺带着我把校服也囤了好几套。孟芋知道后笑我这是报复性消费,可我不觉得。
那个坐在我后面的男生似乎总是在睡觉,我还记得他第一天和其他人是怎样地讥讽我。
所以,老师有什么要求和布置了什么作业他要是问我,我就装死不告诉他。
下一次月考来临,除了我的英语不能看之外,语文和数学给我拉了很高的分。曲富海看到成绩单也不怪我,他知道我从什么地方来硬伤又在哪里。
相反,他还很高兴地和我说保持这个分数就留在燕京好了。我安安心心地当个科学家,这样家里祖坟也算是开过光。
我选择了同样的座位,也许对我来说我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常常认定我的歪理绝不松口。因为孟芋最开始和我说了不要走,所以我留下来了。
漂亮老师惊讶于我的选择。
“你一直坐这里眼睛会斜视,光线也不好。”
我点着头,向她做了干脆确认:“没事老师,我知道。”
孟芋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等待,但我的座位后面历史重演般出现了相同的名字。
等他下来,孟芋伸手一拦逮住他问:“彭一闵,你怎么还要选这里?”
彭一闵长相凶悍,体重比较壮实,打个不合适的比方,他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彭一闵眼皮一掀,显然对孟芋提的问题很不开心:“我说我不想搬座位可以了吧。”
他回到位置,头一扭又接着睡觉去了。
不知不觉中,国庆节盛大来袭。三中破天荒地延长了两天假期,让我们在外面好好玩了再回来。
这期间,我加入了李老师的合唱团。隆重的节日并没有给我带来轻松,我拥有着比我往常更为开心和忙碌的生活。
家里,温阿姨正马不停蹄地忙着她的旅行计划。
哦,顺带提一句,温景让也来了。温阿姨考虑到他马上要考试了,决定用这一周去巴塞岛,让他彻底玩个尽兴。曲富海对此表现得很开心,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我上次见他用手机看“怎么坐飞机”“坐飞机前你要干的五件事”……
我则表现得兴致缺缺,一来我怕水对海提不起劲,二来这是他们所计划的家庭旅行,我去不去影响都不大。
但如果是我直接拒绝的话,不等曲富海先开口,我自己都觉得我不知好歹又扫兴。
所以我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在放假前三天连续不断地洗冷水开空调。我如愿以偿地发烧了。
我声音沙哑,假装很懂事地叫他们:“爸爸,温阿姨。”
我顺理成章地取消了旅行,按照和李老师约定好的时间偷偷溜出去。
这是我的计划,我的秘密。我的处境不允许我将反抗置之明面,我得了温阿姨带给我的好处,那么我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
李老师说我的音色很动听,她甚至觉得我该往这条路上发展。她对我的热情我招架不住,最后只能委婉向她说了实话。
她说她愿意替我保密,不告诉任何人。与此同时,交换是我遇到了困难要找她。
我如捣蒜泥地答应了,我知道,如果真到了有一天我非要抉择不可的地步,我也许会寻求她的帮忙。
烧到39度时,我依旧觉得差点意思,我必须得到一病不起的程度——我又洗了一个冷水澡,并在第二天成功躲过送行。
等我一觉睡醒,太阳正从西边缓缓落下。红色的大圆散出金光正对这片土地做最后的洗礼。
我慌张地看向挂钟,发现时间不多,再用手抵住喉间尝试几次能出音,就马上离开了。
我特意避开了佣人,从停车库的位置钻了出去。这是我一年前偶然发现的地方,这个许久未被人打理的车库竟有连接外面的墙。
翻墙对我来说有些吃力,但是我似乎可以从栏杆缝隙钻出去。
这附近有的公交线路我烂熟于心,在司机一次次接送我的途中,我又悄然记下这里的公交站点。
李老师住在三中附近,距离不远,公交来回换乘二十分钟。我找到她时,她没有问我脸色为什么看上去惨白如纸,并且此刻我的声音听起来也不适合唱歌。
她给我冲了一杯蜂蜜水,说我们今天不学唱歌试试了解乐理。我点点头说了声“好”,继而在美妙的乐符中畅游一下午。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就当我以为月亮高悬的夜晚无人在意我,空荡的车库伫立一个人影。
我以为他和温阿姨一起离开了。
“温景让。”我叫他。
我灵活地从栏杆挤了进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不睡觉地逮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因为他看上去恭候我多时。
要不是我清晰地知道我和他没有过节,不然我将以为他想抓住我在温阿姨面前狠掺一本我,目的就是要把不诚实、惹人讨厌的我赶出他们温家的门。
他没有揪出我对他的称呼,显然我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可是,自从他上次警告我不许在学校叫他,我觉得我叫他的名字都是多余。
我想,我应该看开点,我的礼不礼貌对他来说不重要。
温景让站在我的身前,他比我高出一大截,整个人都模糊在夜里。我总觉得他这个动作下一秒就要拉住我的手。
“嗯。”他回应了我上面叫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就像西瓜加辣条一样地不可思议,“吃饭了没?一起去吃饭。”
温景让是饿了,我告诉自己。也可能是他比较节俭接受不了饭菜浪费。
今天的菜肴并不丰盛,以清汤寡水素菜为主,中间还盛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鱼汤。
温景让坐在我的对面,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白菜叶。模样就像他之前吃牛排一样优雅。
我对这一桌的菜都无法赞同,也理解不了沙拉为什么可以替代米饭而存在。鱼和沙拉加芥末酱这真是糟糕透了的组合。
当然,我不会表现出来。因为这样的菜在温家出现不是一天两天,每次曲富海在我就会刻意多夹几块,把它们藏匿在我的舌头下然后悄然吐掉。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我百无聊赖地等着温景让吃完。奇怪,我虽听着指针嘀嗒声但它们在我耳朵就变成了其他的存在。指针会变调,变得亢奋变得低沉,最后渐渐变成……
“曲听。”温景让“啪嗒”一声,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他有力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和上一次在花园抓我去看医生的场景一模一样。像一个断论一样,他说,“你又发烧了。”
他用的力气很大,把我抓得很紧,就像在我手腕上凭空长了一根会发热的皮筋。独属于他的热源源不断地包裹住我,先从右手,往上再到一整条手臂,上半身……
眼睛,我视线模糊认人认得不真切,温景让在我眼前突然一下就会飞了。
于是乎,我竭力地向他睁大眼睛,眨巴着眼:“我知道呀。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说着说着我“嘿嘿”笑了两声,动了动我的上半身,可我依旧没有挣脱掉他的手。
“可是,赵医生不在呀。”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看着温景让表情突然一滞,看我的眼神变得奇怪,又重归于平静。他可能我觉得我在耍赖犯病,他这辈子应该没见过我这么无厘头的人。
不远处都佣人停下了打扫,转头看向这里。
温景让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只听他笃定地说:“你不喜欢吃鱼。”
我一边感叹他脑子是不是也有点毛病,一边在诧异他的超强观察力。
“嗯。”我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眼神古井无波,黑得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珠直直看向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要注意他的眼睛,然后用一系列东西去做比拟,也许他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吧。
温景让说:“就因为他也喜欢吃鱼?”
我眉头一紧,不明白他语气一下变得很生硬是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就理解成了温阿姨。
我否认道:“不是。”温阿姨喜不喜欢吃鱼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会被骂我爸做不知好歹。
菜这么好了,我之前有条件天天吃鱼吗。你看温阿姨都对我这么好了,供我吃供我穿我又怎么能挑剔。
注意到佣人的视线越来越多,眼神也愈发奇怪。
我小声地提醒他:“他们在看我们。”
闻声,温景让瞥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松开我的手转而抓起我的下巴,像变戏法地掏出一支温度计。
“我们现在在量体温。”
结果不出所料,直逼三十九度的高温昭示着我和我的身体正处在怎样的冒险。
“没事。”我眨着眼睛,无奈地告诉他我不在乎。“就这样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转念一想,温景让关心我好像也没错,我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真的,哥哥。”
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人竟会比我还要倔,我说完,他就像没有听见地接着捣鼓。
我老实地张开嘴,让他又量了一遍。
温度计发出更为刺耳的“滴”声,如人在黑夜中变了调的尖叫。
温景让掰好药,冲好热水,把它们一起放在了我面前。
我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嗓子依旧是干涸难耐,但体温要比昨晚降了不少。
我简单在餐厅吃了一顿,又从岛台拿了两片面包,什么酱都没蘸,不干,面包软绵绵的。
借用家里的座机和曲富海报备之后,我盘算着我该怎样以大家都不会在意的方法出去。
和昨天一样溜出去吗?会被发现。再装一次病吗?会被发现……
温景让打扮正式,正抬步从楼梯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抓着面包又从岛台坐回了餐厅,坐在和平时一样的位置上。
温景让模样一丝不苟,看着我问:“好点了吗?”
我回答道:“嗯。”
这下换他点头,在我拿过的碟子取了两片面包。
他左手边是被人冲好的牛奶。吃到最后,他左手边的牛奶仍然是一口未动。
温景让没叫我多等,从他下来到吃完也不过五分钟尔尔。他擦了擦嘴,旋即对我说:“去不去学校?我打算去那里上课。”
给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我立即答应道:“去。”
这次送人的司机和平时送我的不一样,不过,这次的叔叔我也眼熟无比,温景让一来他就是温景让的专职司机。
温景让好像很困的样子,一路上靠在车窗上假寐。书包被他丢放在脚下,看上去很可怜。
三中的距离眨眼就到,我在离校门口不远的位置叫了停,对温景让和司机叔叔各说了一句“谢谢”。
李老师今天家里人比较多,她之前教的学生组团来看望她。李老师把我放在她的琴房,让我随便试试。
我视线霎时就被黑白键相互交错的钢琴给吸引了,没来由地,我想到了那个弹琴很厉害的温景让。
他是喜欢音乐的吧,那他唱歌会怎样呢,会不会很好听,或者是出乎意料地难听。
李老师教了我一首曲子,我可以比较自豪地说,我觉得我还是上手很快的。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学会了。
时间依旧过得很快。
我出门时月亮挂在了天边,大厦架起了霓虹灯,属于城市的夜太阳正冉冉升起。
市三中地处旧城区,到了晚上也是人口密集,人头攒动。一台黑色如水滴状的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我走过,车窗摇了下来。正是上午送我来的司机叔叔。
他朝我点头,恭敬地喊了一声:“曲小姐。”
说实话,这还是我来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对待我。
“叔叔好。”
“小姐快上车吧,小温少爷也在。”
说完,我才留意到温景让。他漆黑的眼珠在夜里不知凝望我多久,他是因为等我太久了所以有怨言了吗。
这个猜想马上就被推翻了,第二天,乃至后面的很多天温景让都会早上去补课,晚上回家。我一路跟着他,也算是早出晚归。另值得一提,我已经学会了好几首曲子。
一个匆忙又充实的假期随着我的高烧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