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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岁   而后的 ...

  •   而后的一年里我都在准备考试中度过。

      曲富海没有特意关注我,只是在见到我才叫我好好学习之类。

      直到后来,他在温阿姨的生日宴上把她哄得开心后,他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升学。

      “小晴,”他说,“听听六年级了。她每天在北区来回跑还怪远的。”

      温阿姨正在喝酒的手一顿,“那去三中吧,刚好景让也在。”

      曲富海听闻面色一变,眼角是压不住地笑。

      就这样,我在哪里读书、我的方向、我的人生被他们用短短几秒就确定好了。但我没有很伤心,对此也不抗拒。

      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更何况温阿姨随口一提的地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它也将是我离首都最近的地方。

      八月一到,学校开始陆陆续续向学生抛出橄榄枝。

      我并没有接到三中的电话,温阿姨和曲富海我变得难得一见。他们之前说过的话,就像梦一样只存在我的印象里。

      夏日炎炎,正是最热的时候,曲富海突如其来的电话把我从二北中学的军训拉到了三中。

      我还穿着原来学校的校服,晒得黝黑地进入了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穿着漂亮的老师领我进了敞亮的教室。

      她对正在讲课的老师笑了笑,指了一下我。

      虽然这样转学自我介绍的场景我幻想过,可当我真站了上去时,我的腿脚抑制不住地颤抖,在众目睽睽下做了一个破绽百出的介绍。

      一时间哄堂大笑,漂亮老师呵斥着让他们安静,带我坐到了墙角。

      她说:“位置暂时就这样安排,我们这个月会再换一次。”

      我知道她大概率是骗人的,因为她看起来也不喜欢我。我极力控制着对发言失误的惶恐,对她点了点头。

      漂亮老师走了,身边都在窃窃私语,连窗外的鸟叫都变得吵闹。

      他们猜忌着我的身世,评论着我的穿着,很一致地判断出我不属于他们。

      “她是谁?”

      “好像叫曲听吧……”

      “燕京有姓曲的人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吧,你看她还穿着二北中学的校服呢。”

      “好土啊。彭一闽这是你老婆。”

      叫彭一闽的男生闻言脸色大变,不顾老师在台上讲课,冲起哄的人怒吼:“滚,你老婆。”

      我沉默地拿出书,课本表面是还未拆的塑封膜,拆开后因崭新的书角太过锋利,它像一把小刀划破我的食指。血慢慢地洇在了新书上。

      疼痛自指尖不断向上,最后一阵阵地刺痛我的大脑。委屈像海浪中的小船一样翻涌,我不喜欢这里,我讨厌这里。

      “诶,新同学你怎么哭了呀?”离我最近的女孩子突然问我。

      说罢,她急忙从书包掏出一包餐厅纸。

      “曲……”她愣了愣,实在是想不起我的名字,改口道,“新同学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嘴巴一直是这样。”

      纸巾的包装是一只粉色可爱独角兽,一拆开香味扑面而来。

      我冲她露了一个微笑:“谢谢。”

      她头发扎得很高,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早上刚吃的鸡蛋,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颊微红,很可爱。

      “我叫孟芋,孟子的孟,芋头的芋,你叫?”

      “曲听。”我说。

      “哦,”她扬长着音调,“听歌的听啊。”

      她应该是个话痨,哪怕我此刻表现的兴致缺缺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讲了很多:“我跟你说曲听,你还是早点去厕所把你身上的这套校服换下来好,大家都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下午要开例会,到时候有学生会来检查着装。”

      下课铃声一响起,我就拿着三中校服去了厕所。中途对地方不熟悉,我还绕了很久。

      正如孟芋说的,下午的例会召开了,烈阳没有毒害到这片土地——一个巨型的体育馆将此处严实地保护起来。

      台上的人絮絮叨叨,台下的人也叽叽喳喳起来。

      孟芋站在我边上给我科普。

      “这个是王主任,人肥屁事多,一天到晚就喜欢查仪容仪表。这个是李老师,她一发言就是给她的合唱团打广告。这是……”

      孟芋突然顿住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看见一个我知道不能再知道的人。

      他站在发言台模样沉稳,光自上而下地向他倾落,清冽的声音在扩音器中显得有些沙哑。

      “初三的优秀学生,温景让。他很好看对吧?”孟芋说。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回答了孟芋:“好看。”

      孟芋了然一笑,“那当然。可多人追他了,跟你说。”她凑到我的跟前,指了指一个方向,“她也喜欢,她和温景让还是邻居呢。”

      没等我开口说话,雷鸣般的掌声在耳边响起。主席台上的人鞠了一躬,便抬步离开。

      今天的例会就到此结束了。我带着我的新校服,不知道在写什么一团糟的入学报告回了温家。

      我应该感慨一句,事实总是变幻无常,当我第二天一早被拦在门口,我又遇到了温景让。

      我上一次见到他面对面见到他还是好几个月前,他好像高了不少,模样一如之前,俊美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这里,至少是对我来说,就像是雪山一样。但他又稍纵即逝地融化对我过。

      “同学你的校牌呢?”学生会红色的肩章在太阳下格外鲜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现在的处境。

      三中校门很大,早晨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已经有家长和学生驻足看我了。

      抓的学长觉得我难办还默不作声,拿不准主意的向身边的人求助,这不求助还好,他求助来的人恰巧是温景让。

      温景让闻声走了过来,他丝毫不惊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看起来像不认识我。

      他锐利的眼神盯住我该挂校牌的位置。我突然有些发怵,像猛地被人按压在冷水里。

      可是奇怪明明前面那个学长都没有让我这么紧张。

      温景让瞥了一眼他,薄唇轻启,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

      只听那个学长对我说:“好了,你可以走了,下不为例啊妹妹。”

      这一刻我才感到如释重负,混着人群进了校园。没走几步,我听到杯子和某样东西碰撞的声音。

      伸手一摸,原来是温景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校牌挂在了我的杯子上。

      我下意识回头望去,刚刚帮助我的温景让已经去到了别的地方。

      我入学已接近一周,我在班上的处境还是没有变好。愿意和我说话的人屈指可数,所以我时常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是一个很不会说话的人呢。

      没等到漂亮老师说的换座位,我先等到了每月一次的统考。

      我就如同在外流浪很久,淋了不少雨的鸭子被赶上架,大部分的学科和卷子对我来说都陌生无比。

      好在,能够让我勉强有安慰的是,他们考完都不开心。

      孟芋是个例外,考试没有打击到这个活泼的姑娘,她像小鸟一样地在座位上开始吟唱。

      “曲听。”她突然叫我,“等会儿就要换座位了,你想好要坐哪里了吗?”

      听完,我将全班扫视一眼。好吧,对我来说差不多。

      我摇摇头:“好像都行。”

      孟芋摆了摆手,“哎哎哎,你怎么都行呢。算了,你到时候选这里,呆着不动吧,我也不走了。”

      果然如孟芋所说,最后一堂的卷子一收,漂亮老师就拿着花名册进来了。她说本来是要按照成绩选座位,但是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那就让新同学先选。

      我对漂亮老师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听了孟芋的话乖乖选了老位置。

      我勾选完座位,孟芋“哇塞”一声,表情充满了对我的肯定。

      事情总和预想的有出入,我身边位置勾选了一大半还是没有轮到孟芋。

      孟芋急忙说:“没事没事,都坐满了,那我就坐你后面。这里这么偏我就不信了害。”

      话语刚落,我身后的四方格就被选用为黄色,上面标有“彭一闵”的字样。孟芋最后坐在了我的斜后方。

      我的位置不用搬,简单帮孟芋搬了之后我就回去了。

      温景让的校牌还好好存放在我的书包里,我既不能把它别在校服上,也找不到温景让将它归还。

      也许他把校牌借给我的目的是好的,我很感激这个哥哥,但是他这么有名,在还有人喜欢他的情况下,校牌对我来说是隐秘的山芋。稍微有苗头我一旦被发现,我将会被置于一个新的未知的境地。

      我的身世可能会被无情揭露,连带他也会受影响。

      我年幼的脑子尚想不清楚发现为什么会这么可怖,我又为什么要这般扭捏。只知道,我的身份好像见不得光。

      我信命运,上天似乎总是在给我创造机会。我讨厌贫穷,父亲入赘进了豪门;我讨厌读书,我意外发现我完美遗传了曲富海,我唱歌很好听。

      我前一天想如何归还校牌,第二天就在体育课上撞见温景让。

      接连两周之后,我知道了,我和温景让的体育课在同一时间段。说不清上天到底在鼓励我干什么,它的旨意如何。

      但在第三周,我带着校牌惴惴不安地站在了温景让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像干坏事一样心如擂鼓,我手指紧紧握住棱角分明的小长方体,树荫底下我感觉不到热,只一秒一秒漫长地等待他的来临。

      我应该叫他温景让,还是哥哥呢。曲富海总是明里暗里地提醒我要和他打好关系,他是哥哥。可是这在学校里。

      我内心一边做着无比复杂的幻想活动,一边支着腿安静等人。

      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眼前,路过的风慢慢卷起他的发丝,我不由得感慨,造物主是怎样的偏心。又为什么风和太阳总是钟意他。

      “哥……”没等我彻底开口,他像是预料到我的话,将它们可怜地杀死在摇篮里。也顺便审判了我站在这里等他的无用行为。

      温景让表情冷淡:“东西我不要了。你在学校里面不准叫我。”

      说完,身后有人叽叽喳喳叫着他,让他不要离开,来不来打球。

      “景让,她是谁啊?新追求者吗?”

      距离逐渐变远,我听不清温景让说了什么,但也无暇关心。不过现在可以宣告的是,他在我心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可靠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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