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希惗

3、听雨（3） 天晴

　　“说曹操曹操到。”周围老师打趣，“李盛煜，赶紧去吃饭吧，再过半小时午休了。”

　　秦霓筱跟着老师们的眼神，就见一个男生顺势坐在刘老师原来的位置，随性地跟老师打招呼聊天。

　　“午休?”半小时哪回得去学校，李盛煜摸不着头脑，笑得吊儿郎当的，“我们中午不回学校吗？”

　　“哪有时间回学校。”老刘趁他跟别的老师聊天的时候，给他拿了盒饭，“今天在一高午休。”

　　秦霓筱吹了吹碗里的绿豆汤，泛起的涟漪像叠荡的海浪，喝一口，清清凉凉的。

　　“一高哪有床给我们睡？”总不能坐着睡吧。

　　“那没办法了，音乐厅要给监考老师当休息室，我们只能在体育馆午休了。”

　　“噢。”李盛煜拍了拍老刘肩膀，又跟别的老师唠了两句，拿着盒饭走了。

　　“去哪啊臭小子。”老刘叫他，秦霓筱见他潇洒地摆了摆手，留了个背影，“我吃完饭就回来。”

　　女孩收回目光，扒拉盆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下筷子，想离开这又觉得不太礼貌，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陈敏旁边，听老师们聊天。

　　“霓筱，你高三来学校学习还是老样子在家学?”陈敏跟她聊天。

　　“还不知道，我得回趟北城问一下，我想回学校上学。”秦霓筱如实回答。她还是对学校有种莫名的情感，在路上碰到穿着校服的学生眼神是藏不住的向往。
　　不是向往早起晚睡的苦逼刷题生活，是向往经历与年龄相匹，做着这个年纪的事情，朝气蓬勃的感觉，她还是想尝试重新回到学校。

　　李盛煜拿着盒饭朝一个男生走去，模样嘚瑟，眼里的坏点子藏都藏不住。

　　“那个女生，是你们学校的?”打饭窗口排的队不长，周琛晨靠在队伍外围的柱子上等他过来，眼睛一直注视着他来的方向，没有关注他的表情，问他，柱子上方挂着的小电
　　视还放着午间新闻。

　　“哪个?”李盛煜皱了皱眉，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到陈敏老师旁边坐着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才发现自己刚才去那里转了一圈，居然忽略了一个人，“不知道啊，没见过，要不我给你问问。”

　　看陈敏老师跟那女生聊得挺好的样子，要真是玉英的，应该也是八班的。正好陈姐挺喜欢他的，之前老刘请假的时候陈姐带班，他还是她的语文科代表，打听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秦霓筱这边还在跟陈敏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好，那等暑假的时候你再跟老师说一下具体情况好吗？”秦霓筱两个月前就转到玉英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这两个月来都是在家学习。她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陈敏也把握不好她适不适合在学校学习。

　　“好的老师。”秦霓筱在心里平衡着抉择，发呆的空隙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她愣了两秒，觉得那男生有点眼熟，脑子里的记忆开始闪烁，却始终凑不出完整的故事，但隐约有股歉意涌上心头。

　　“算了，随口问问。”周琛晨远远看了眼，正好碰上秦霓筱抬头。

　　尽管隔了好一段距离，但他好像能看见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有一丝讶异，还有，一点点的，歉意。

　　“?”周琛晨带着李盛煜坐到一群人中间的空位上，旁边的人看着他面前的盒饭，眼神困惑，“大哥，从哪搞来的盒饭?”

　　“从他手里买的。”周琛晨指了指身后跟着的李盛煜，一副认栽的表情。李盛煜振振有词说不能浪费粮食，又一定要周琛晨请他吃饭，手里的盒饭就成周琛晨的了。

　　李盛煜跟着坐下，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托盘里从小炒窗口打来的菜，跟大家打招呼，“好久不见各位。”

　　在座的好几个都是周琛晨社团的成员，高一和玉英合办晚会的时候就已经跟李盛煜打过照面。李盛煜性格又好，一群人很快又聊了起来。

　　“你们学校体育馆条件怎么样？”吃着吃着，李盛煜突然抛出个话题。

　　“问这干嘛？”有人搭腔。

　　“我们中午在那午休，摸个底。”

　　“哇，那你们有难了，体育馆一楼有看台，你们大概率是在那了，因为负一楼是健身房和器材室。但是看台那跟个大蒸炉一样，巨无敌热。”大家留给他一个心疼的眼神。

　　“怎么办？”李盛煜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周琛晨，“咱俩换换，我去你宿舍吹空调。”

　　“?”周琛晨白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满满一筷子牛肉，“多吃饭，少做梦。”

　　“他有个小风扇，你可以让他给你用，能凉快一点点。”坐李盛煜对面的男生用筷子示意周琛晨的方向，给李盛煜支招。

　　“没电了。”周琛晨淡淡丢出一句话，李盛煜眼里刚起来的光又灭了。

　　“……”

　　“?”那今天早上我看到的是幻觉，对面坐着的男生是周琛晨室友，刚想开口，被周琛晨眼神拦了回去。好吧，猜不透这哥的想法。

　　海市地处南方，夏季气温高，天气变化大，早上还是瓢泼大雨，中午就变成了烈阳当空。

　　“好热。”体育馆的看台上，玉英学生按班别落座，馆内没有空调，连风扇都没有，热得馆内抱怨连连，“不是，这咋休息啊，我汗都出一身了，黏糊糊的。”

　　老师也热得难受，拿着电话在跟什么人沟通，时不时提高音量，秦霓筱只能听见“学生”“热啊”“不行”这几个突出的字眼。

　　秦霓筱是少汗体质，现在也耐不住馆内的闷热，又穿的黑色系衣服，感觉衣领处肌肤黏黏腻腻，浑身难受。

　　她走了一圈，找到个小纸板，拿回去，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女生。

　　两人没有挨着八班的大部队坐，远远看去，还以为他们是被流放的。秦霓筱是因为不认识八班的人，但她不清楚这个女生为什么坐这么偏。

　　“谢谢。”女孩带着方框眼镜，小麦色的皮肤脸上有少许雀斑，后背衣服湿了一片，接过纸板后不咸不淡地道谢。

　　“不客气。”听出到她话里的敷衍和伪装，秦霓筱没什么波澜，自顾自的扇动手里的纸板降温。

　　“来了，来了。”突然有好几个学生进来，怀里抱着的纸箱跟随走路的幅度乒铃乓啷响，“条件有限，还望大家见谅。”

　　秦霓筱应声看去，领头的男生闯入视线，长相硬朗，因为抱着纸箱需要用力，手臂蜿蜒出青筋。

　　真巧啊，一高就这么小吗，在哪都能碰见他?秦霓筱在心里想。

　　她看着那几个男生放下纸箱，掏出一个个小风扇分给玉英的人。

　　馆内怨声载道的声音逐渐沉寂，大家在老师的带领下杂乱无章但真诚地给那几个男生说谢谢。

　　“同学。”一只大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秦霓筱被吓了一下，好歹没动手。
　　在一高待了半天，秦霓筱对周围环境的抵触降低了些。

　　她回神，有个男生站在比自己低一级阶梯的地方，笑得灿烂，纯澈的瞳孔映出秦霓筱的脸，两颗虎牙给他增添几分孩子气。

　　明媚像阳光，干净又热烈。

　　旁边坐着的女生挪了个位置，换到了另一个角落。

　　秦霓筱猝不及防跌进他的眼睛，着迷地注视那双明亮眸子里的自己，像坠入一个未知的漩涡，里面藏着的生机和美好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见到一个很久没见到的好朋友，她突然发自内心地笑，身上的锐利收起来，眉眼温柔。

　　周琛晨见她笑，递风扇的手还滞在她身前，但没叫住她。他笑着歪头看她，秦霓筱也学他，两人像突然变幼稚一样玩起了歪头游戏。

　　“?”七班在八班旁边，李盛煜闲着没事想找周琛晨唠会嗑，看了一圈没找着还以为他走了，头一侧，就看见他的好兄弟站在角落，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手里还拿着一个边边粘满海贼王贴纸的小风扇，一看就是他自己的。

　　“有病。”李盛煜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在心里问候周琛晨。不爽归不爽，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没去打扰他们。

　　“什么有病?”有人搭腔。

　　“我有病。”李盛煜无语，敛起神色，很认真地转头回搭话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他了，“我有红眼病。”

　　“噢。”班上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李盛煜的神经大条，没太大反应。

　　小风扇分到每个人手上，纸箱被放到室内篮球场空地上。

　　“走了，周琛晨。”体育馆入口处传来呼声。

　　两人心有灵犀地朝那边看了眼，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逆光站着，朝这边招手。

　　“马上来。”他话是这么说，却没什么实际要走的动作。

　　“周沉承。”秦霓筱突然想逗逗他，按照自己听到的读音念他的名字，学那几个人说话，“走了。”

　　“马上。”他没恼，无所谓地笑笑，还接了句话，又抬了抬拿着小风扇的手，暗示她拿。秦霓筱伸手，小风扇被放到自己手心。她翻着看了一圈，路飞的贴纸贴在后面开关键旁边。

　　还是个草帽小子的忠实粉丝，秦霓筱在心里腹诽。

　　“谢谢。”
　　“不客气。”

　　男生转身，走下看台，朝那几个男生小跑过去。

　　地上突然掉了张纸条，不知道从小风扇哪掉出来的。秦霓筱捡起来，在手心摊开，几个笔力矫健的字跃现纸端——考试顺利。

　　她诧异地抬眼，目光移往他走的方向，只看到转角处的背影，匆匆而逝。

　　“周琛晨，说好了，下午出校门给我到饭啊。”
　　几个男生悠闲地穿过操场往宿舍方向走，中间的男生身形挺拔，步伐散漫，笑着回应，“没问题。”

　　那几个男生走之后没多久，一高的后勤处主任就带着几个工人师傅搬来好几个大风扇，虽然比不过空调，但是也能起点作用。那些小风扇午休结束后被整齐收进地板那几个大纸箱里。

　　秦霓筱写了张小纸条作为回应，卡在那个贴着海贼王贴纸的小风扇上。走近纸箱，她才发现每个小风扇都长的不一样，好多个看起来有些时日了，表面用黑色马克笔画写着字母，她猜是物品所有者名字的首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