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希惗

2、听雨（2） 雨渐小

　　李盛煜和朋友一群人从另一侧楼梯上来，转身碰到周琛晨，也没注意他什么表情，一把搂住他脖子就开始联络感情，“说真的，咱哥俩这么久没见了，你今天中午必须得请我吃饭，还有承包我的零食，你不知道玉英什么都没建好就招生了，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原本跟李盛煜一起上楼梯的朋友也认得周琛晨，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往各自考场走，留下两人在一起叙旧。

　　李盛煜是周琛晨发小，在玉英上学。
　　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关系好到不行，李盛煜抓准了能敲诈周琛晨的时机，决定狠狠宰他一笔。

　　周琛晨没有说话，李盛煜大大咧咧接着打自己的算盘，“没有你们的校园卡，又没带现金，我连瓶饮料都买不了……”

　　“是兄弟。”李盛煜说的冠冕堂皇，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周琛晨心里的郁闷都拍散一点，“就为我买单。”

　　一直看着视线里那抹身影消毒，贴创口贴，起身，放好东西，又摘下手腕上带着的银手镯放进包里，进教室过安检之后，周琛晨才收回目光，声音带笑，回应李盛煜，“去你的，我们不是上周末才见过吗？”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一日不见，如隔什么？”李盛煜吊儿郎当地接话，显然不打算跟周琛晨讲道理，“请大声告诉我。”

　　“……”哥们儿，三年级的小朋友都应该听说过这句话了吧？

　　知道李盛煜嘴贫的厉害，周琛晨没打算顺着他说，故意装傻充愣，“什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李盛煜假装失望地摇摇头，佯装嘲讽，“上没上过小学，火箭班就这水平，也不行啊你们一高。”

　　这话一出，被旁边路过的一高学生听到，有人特意转头瞅了眼李盛煜校服上的校徽，看清玉英高中几个字后，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走了。

　　“行了，别忘了这是一高地盘，少在这拉仇恨啊。”周琛晨伸手摸了摸李盛煜的头，笑意不明，“盛煜乖啊。”
　　像坏事得逞，他没憋住笑出声，摸完就往自己考场方向闪。

　　“草，周琛晨你丫把我当狗呢。”李盛煜气急败坏，想要追上去，被监考老师提醒抓紧时间入场，只好作罢，不甘心地往十七考场走。

　　考试时间过的很快，早上信息技术和生物会考期间间隔一小时休息，周琛晨被李盛煜拉着去校园超市给他的零食买单。

　　警戒线外的活动区域各校的学生扎成堆，各式校服乱人眼。

　　玉英是一高挂牌的私立中学，校服款式一模一样，在人群中很好认。

　　那个女生没穿校服的，应该是别的学校的。

　　周琛晨特意转了一圈，想找到她，却一无所获。

　　在他没到过的校园后山顶上的小亭子坐着一个女生，背靠着亭柱子，两手环在身前，就着细微的雨声发呆。

　　秦霓筱一个人独享这座小山的寂静，早上的高马尾发型被盘成丸子头，耳边落了两缕短碎发，扎不上去。

　　会考试题简单，有很大一批学生，特别是一高的和隔壁实验一中的学生，写完试卷就盯着墙面时钟，掐着到了能提前交卷的时间准时举手交卷离开考场，一点不含糊。

　　周琛晨没有提前交卷，开考半个多小时写完生物会考题之后，他就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的位置靠门，时不时就有交完卷子的人出去。

　　离考试结束还剩二十分钟，考场只剩零星几个人，他还是没动，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草帽小子。

　　今天来一高考试的还有一部分学生是从铭辉和宜沄这些差高抽过来的，他不确定那个叫秦霓筱的女生是哪个学校的。

　　终于熬到了十二点考试结束。

　　她果然没走，周琛晨出教室，看到十七考场那抹清秀身影，在心里推算她可能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是铭辉的还是宜沄的。

　　他假装不经意从门口路过，惹得监考老师一边点试卷还要注意门口的动静。来来往往三回，才终于从窗户贴着的考生信息中找到她的名字——秦霓筱。

　　请你笑，很贴别的名字。

　　只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笑。

　　雨已经变小很多，身边同学三三两两走着，他走到十七考场前斜右方位置，想要等那个女生出来之后亲口问她几个问题。

　　他想知道半年前遇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长相帅气的男孩背对着教室站着，身后有路过的女孩偷偷瞄一眼，眼波流转出少女情思，嘴角带笑。

　　雨幕细腻，宛若柔美丝线织成的帘子，有种独特的美感，像古诗词里描绘的烟雨江南。

　　“兄弟，够义气。”被李盛煜勾住肩膀时，周琛晨才回过神，转头，十七考场已经空无一人。监考老师在上面点试卷，走廊的人潮里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那个女生不知道去哪了。

　　“我还以为你早交卷走了。”以周琛晨的成绩，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到这李盛煜更加感动，“你不知道，我可能是今天早上吃坏肚子了，跑了好几趟厕所，要不我早交卷出来了。”

　　“你肯定是余光瞥到我去厕所了，才特意等我的，不枉兄弟为你两肋插刀。”李盛煜以为周琛晨感动得就差把存压岁钱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了。

　　“……”义气个屁，周琛晨一脸黑线。

　　秦霓筱考完试后就出门拿包下了楼。

　　楼梯转角处的窗户可以看到上一层楼走廊的景象，十七考场外站着两个打闹的男生。

　　她跟着人群来到一高食堂，按照笔记本上记的信息找到了她的班主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不长的头发扎成低马尾，一看就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玉英的学生已经坐下吃着一高食堂准备的盒饭，陈敏在八班学生坐的区域之间转悠。

　　“陈老师好，我是秦霓筱。”有几个八班的学生听声抬头，好奇地打量她，秦霓筱手里拎着的雨伞时不时滴下两滴水，落到食堂灰紫色磨砂地板砖上。

　　“霓筱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来吃饭吧。”陈敏刚思忖没见着班上新转来的那个女生，还想着她会不会找不到位置，看八班的学生都坐下了，正准备出门接她，顺便打个电话问一嘴，就见着她出现。

　　秦霓筱手里的伞被陈敏接过，她看着陈敏走到角落堆着的伞的位置，把伞甩了甩水挂到了沿上。

　　“谁啊，那个？”

　　“新同学啊。”

　　陈敏走后，有几个学生窃窃私语。秦霓筱犹豫要不要跟过去，她在这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陈敏动作很快，秦霓筱刚想过去陈敏就往回走了。

　　“咱班的?”那几个人还在小声交谈，有个男生见状插话，加入聊天，不太相信他们说的内容，如果是转学生的话，那他怎么没见过，“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最挑起话题那个女生像看智障一样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全是对这人脑回路的嫌弃，“你是看不见陈姐吗？”

　　秦霓筱转向声源方向，几个人视线和她的在空中交汇，被讨论的主人公盯着，他们尴尬地朝她笑笑。

　　“来这边，跟老师一起坐。”手臂搭上一只手，有温热的触感，秦霓筱本能地瑟缩一下，没挣扎，被陈敏带到边上的空位，那两张桌子坐的全是各班带班老师，“老刘，辛苦拿碗绿豆汤。”

　　“好嘞。”被叫老刘的男老师坐在最边上靠食堂窗口位置，听了陈敏的话起身往窗口走，“我刚就问你要不要了，你还一直转悠，没理会我的话。那群学生都十七八岁的人了，哪需要你一直在那转……”
　　老刘是陈敏同科室的一个男老师，又是隔壁七班的班主任，人热情幽默，两人平时关系不错。

　　“这绿豆汤解暑不腻，我真强烈推荐各位老师都来一碗。”都走到窗口了，声音还在这边，引得其他几个班的老师调侃，“刘老师，我怎么没见着你们班的李盛煜啊。”

　　玉英这届学生因为第一届招生的缘故，只有两百来人。再加上李盛煜平时在学校比较跳脱，活泼开朗的性格配上还不错的学习成绩，所以各班老师基本都听说过七班的李盛煜。

　　秦霓筱不认识这个人，默默吃着饭听他们聊天，因为天气热，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

　　“谁知道那小子去哪了，放心好了，他那张嘴，去哪都不能饿死。”等阿姨打汤间隙，老刘回那个老师调侃的话。

　　“刘老师你别说，还真是。”

　　“哎，陈老师，这是你班学生吗？”有个老师见秦霓筱面生，又没穿校服，打听式地问了一下。

　　“是啊，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陈敏给那个问话的老师回话，秦霓筱听了抬头，朝那个老师笑笑。陈敏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来安抚她。她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重新放松。

　　“长的真水灵。”那个老师夸了句，又改口聊别的话题。

　　老刘端回个小铁碗，淡绿色的绿豆汤表面还飘了一两个绿豆壳，被陈敏推到秦霓筱面前，“天气热，喝碗绿豆汤解暑，下午好考试。”

　　一高地处海市西边，建筑密集，虽说海市靠海，但在城市热岛效应加持下，六月就显得闷热。下雨天不仅没有驱散一点燥郁，反而减慢了室内空气流通。

　　头顶大风扇呼呼转，落下几缕风，是热的。

　　“谢谢老师。”秦霓筱乖巧回应。

　　“老刘。”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个男生，凑到那个叫老刘的老师身边，“今天午饭吃的啥?”
　　来人看起来跟那个叫老刘的老师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