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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时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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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个理想主义者,分秒不差的走过每一秒。
但还是太慢了。程俨想。
他胳膊搭在额头上,试图挡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难得巴尔的摩有这么好的晴天,该起床了。
冬天又到了。
许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给自己煮面。
面汤滚烫,程俨打了个鸡蛋进去。
“怎么了?”
“中午来吃饭啊,陈承让回来了!”对方声音很是兴奋。
搅面的动作停下,程俨关了火,说:“不了,我做好饭了。”
“啧,怎么回事?”许择减小了声音。
“我悄悄跟你说,陈承让刚说你很忙,不用告诉你他来了,但他给你带了一堆吃的,让我们等他走后给你,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程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捞出面条,“我确实忙,你们吃就好。”
那边似乎传出了什么声音,好一会儿,许择才又开口:“好吧,那你先忙,有时间我们再聚。”
“嗯。”
挂了电话,程俨端着面坐到了餐桌上,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
等彻底凉透,他才缓慢地吃了一口。
吃完饭他收拾好餐具,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社交软件,然后起身去午睡。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午睡二十分钟后,起来继续上午的论文。
但是。
半个小时后依旧清醒的程俨起来泡了杯咖啡,端着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开电脑。
一直到夕阳西下,程俨扭了下僵硬的脖子,换了运动服去了健身室。
健身完去浴室冲澡,冲完澡去做饭,吃完饭打游戏,打完游戏又继续看论文。
十一点半,准时关灯睡觉。
但是。
程俨烦躁地用被子蒙住自己。
到底在在意什么?
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有病。”程俨暗骂了一声自己,翻身抱住被子,把脸埋了进去。
这种烦躁的情绪持续了三天,经过三天知识的洗礼,程俨终于平静下来。
天色渐暗的时候,他才离开学校回去。
静谧的夜色很好地安抚了他的神经,他踱着步子拐进街巷。
四周很安静,路灯黯淡,他掏出钥匙,辨认着打开大门的钥匙。
一道人影由身后逐渐靠近,最后完全投影在门上,程俨抬眼看了一眼,把钥匙重新装回兜里。
他以为又是什么闯空门、抢钱的。
他十分不耐地转身——垂在腿侧的左手悄然成拳。
“脾气这么大啊?”
身后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他皱起的眉眼,低笑着调侃。
程俨转身的动作愣住,耳朵里轻微的嗡鸣由远及近。
这次见面完全不在他的设想当中。
他以为,他以为跟陈承让那样说,陈承让就算不讨厌他,也会主动避开他,毕竟陈承让绝不会跟任何人相处尴尬。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还这么开心?
程俨完全来不及反应,他错愕的表情落在陈承让满是笑意的眼底,漾开又一圈涟漪。
“我等了很久,你终于回来了。”
“……”
程俨无言,他不知道说什么。
回巴尔的摩之前,在嘉江医院里,陈承让的父母来接他出院那天,他特地去送了他们。
“叔叔阿姨,很抱歉,这事都是我的错。”
“小让是个成年人,他做什么自己心里都有数,这事不怪你,别自责。”陈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俨摇头:“这件事责任都在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他身边。”
说着,他还怕陈父陈母不信,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们:“这里面有一些钱,关于陈承让受伤治疗,包括后期康复,我都会承担,不够了麻烦你们给恒利打电话,我会让人立刻打给你们。”
这一顿操作砸的让陈父陈母一愣一愣的,这走向怎么这么诡异?
陈母扭头看看陈父,又看向程俨:“小程,小让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这是…”
“小程,如果你要和小让绝交的话,你做自己想做的就好,我说过,他做什么事自己都清楚,后果他会承担。”
陈承让逐渐走近,程俨面色苍白,只好收起卡。
“叔叔阿姨见谅,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时,陈承让喊他,他没有回头,而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不必再见。”
……
回忆中的场景夹杂着难堪和决绝,仿佛一条天堑,无形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程俨?”
程俨从回忆中回神,沉默中看向陈承让,陈承让卫衣外面套着短款羽绒服,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暖光,鼻尖冻的发红。
脸颊瘦了些。
程俨默默握着拳,一句话也不说。
陈承让似乎轻笑了一声,他掏出手,向前一步——程俨一个激灵,后退一步,“咚”一声,后背碰到了门板。
程俨以一种被动的姿势看着彼此的距离不断缩减,他瞳孔骤缩,然而,陈承让的手却绕过他,“咔哒”,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门开了。
“来之前我在猜,你会不会换钥匙。”
陈承让按了一下门把手,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可是又担心会被拒之门外,于是就一直在等,现在看来,我应该赌一下的,我运气一向不错。”
程俨盯着他衣服胸前的logo,僵持半天,才低声吐出一句话:“你有事吗?”
“有,我来拿我的东西。”
程俨终于抬头:“什么东西?”
陈承让笑:“太冷了。”
程俨再次沉默。
时间似乎回到了他第一次来巴尔的摩那天,天气确实再次冷了起来。
半晌,他才挪开位置,率先进了屋子。
陈承让紧随其后,关上门,脱掉羽绒服,换了鞋。
程俨拿了瓶水递到他面前的餐桌上,再次问道:“你要拿什么东西。”
陈承让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程俨一直盯着他,等他矜贵优雅的喝水动作完成,然后,陈承让下意识地去掏兜,才发现衣服被他挂在门口衣架上了。
他又起身,去衣服兜里掏了掏,然后拿着什么转身回来。
等到真正放在程俨面前,他才看清,是一张银行卡。
程俨不明所以。
陈承让开口:“这里面有一笔钱,是向你买吴女士那件生日礼物。”
程俨摇头:“不需要。”
“需要,另外,我托吴女士给你的那只福袋你带着吗?”
程俨摸不清陈承让想干什么,顿了好一会儿才答:“在。”
“在哪里?”
程俨转身回了卧室,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回来。
他打开盒子,拿出两个迥然相异的福袋,问陈承让:“在这里,怎么了?”
陈承让微微一笑,站起来探过半张桌子,从程俨手里拿回了那只保存完好的福袋。
“干什么?”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程俨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承让夺回的那只福袋,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陈承让拿开他紧抓的手,随手把福袋揣进兜里。
程俨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最后定格在微微凸起的裤子侧兜里。
“礼物钱已经还给你了,抵押品我要拿回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保管。”
“什么?”程俨有些难以呼吸。
陈承让道:“这只是那件生日礼物的抵押品,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所以我要收回福袋。”
程俨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陈承让视线扫过盒子里的另一只福袋,瞳孔缓缓流动。
下一刻,他转身就走:“我该走了,再见。”
程俨站在原地,忽的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
“站、住。”他一字一顿道。
陈承让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衣服,礼貌地点了下头,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眼见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程俨突然动起来,他几步跨到门口,擒住陈承让放在门把上的手,“咣当——”一声,关了被打开一条缝的门。
陈承让望着门板,眼神慢慢浮上一层光,他开口问:“怎么了?”
“你……”
“你……”程俨急促地呼吸了几口,他咽了咽口水,“你能不能……”
不走。陈承让想,他要说这个吗?
“能不能…把福袋留下,什么条件都可以。”程俨喘着气说完。
陈承让静了一秒,背对着他反问道:“为什么要把它留下?那是奶奶送给我保平安的。”
程俨回过神来,陈承让修剪整齐的发尾映入眼帘,他忽然发不出声音来。
他后退一步,逼仄的空间骤然放大。
“抱…歉,…我忘记了。”
他以为,那只福袋是陈承让看他可怜,留给他最后的念想,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陈承让此行,大概是来彻底了结他们之间的牵绊。
陈承让始终没有回头:“你有把它留下的理由吗?”
身后默然无声。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留下我的东西呢?程俨。”
程俨无法回答,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陈承让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冷静:“我之前说错了,程俨,你跟以前不一样,你一点也不乖。”
程俨无声地张了张嘴,血液从鼓胀的血管中流到大脑,喧哗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面前的人好像敲开了他的心,查探许久,终于失望地说:程俨,你是个骗子。
他慢慢蹲下身子,声音无比清晰:“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陈承让说,“你要是乖一点,就不会留下我独自跑去澳洲,而是会等我回来听我的想法,你要是乖一点,就不会完全否定我的表白,不给我任何机会,而是会试探我、考验我,哪怕是玩弄我,挖也从我身上挖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你一点都不乖,你有三次都不告而别,你只想把我抛开,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那你就让自己开心一点,程俨,既然你没有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那就不要让我影响到你,你应该是幸福的。”
程俨仰起头看着他,陈承让头顶的发丝被灯光映得如同暖霞一般,落在他的眼底却溢出了一地的不解和痛苦。
许久,他才喃喃道:“是……我配不上你。”
陈承让陡然僵住。
“我配不上你,高中去你家那一次,我就知道了。”
陈承让忽然难以直视他的目光,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许久,他妥协地叹了口气,俯下身问:“你是这样想的吗?”
“二十一世纪了程俨。”陈承让语气骤然凌冽,“拿什么封建糟粕侮辱我呢。”
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身边的人、我拥有的亲情友情,不是你所谓配不上我的依据,是因为有那些,我才能长成陈承让,才会遇到你,才会入你的眼。”
“现在你彳亍着,想要前进却否定自己,想要后退却否定我,那么两不相欠的结局,你会满意吗?”
程俨迟钝的大脑艰难运作,他从未见过陈承让发脾气的样子,眼睛盯着那张脸,身心好像通电似的发麻,眼底涌动着一片难以掩藏的水汽。
“…烂好人…”
陈承听清后先是一怔,而后无奈地笑:“程俨,你觉得我在可怜你吗?”
程俨没回答,但他的答案很明显。
陈承让又开始笑眯眯地:“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光辉英明的圣洁天使形象啊?”
“上次你离开之后,我终于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我们走过了那么多路,我却忘了告诉你,我喜欢你。”
程俨瞳孔猛的放大,他望着眼前的人,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你不觉得可怕吗?”
“什么?”
“被一个男人喜欢。”
陈承让愣了一瞬,随即问道:“程俨,你有多爱我?”
没等程俨说话,陈承让继续道:“你是不是时时刻刻念我,想我,只愿意和我在一起。”
程俨张了张嘴:“…是。”
陈承让勾唇一笑:“爱不可怕,拥有爱和被爱都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我一直很庆幸我的好运气,幸好你爱我。”
程俨愣住。
陈承让双腿一弯,坐在了地上,做着打长期战的准备,看向程俨:“你想吧,程俨,我就坐着等你想明白,如果你想不明白,我今晚就会回国。”
时间运作似乎快了起来,滴答滴答欢快地跳着。
“你……”罢工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程俨望着他,眼底霞光璀璨。
“什么?”陈承让正襟危坐地期待。
程俨想要起身,蹲了许久的腿却十分酸麻,他往前扑了一下,猛的把面前的人抱进了怀里,死死搂住。
“陈承让,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