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43、第四十二章 “小程

　　“小程总，专心你的学业就好，公司的事不用操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嘉江国际机场人来人往，诺大的玻璃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程俨拉着行李箱，吴语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纪然也不住地点头附和。

　　程俨出神地点头，望着蓝天出神了一瞬间，回头望着喋喋不休的两个人道：“纪然，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辞职去恒利吧，吴姨会给你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

　　话里的提到两个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茫然。
　　“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了。”纪然摸摸鼻子，震惊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
　　程俨：“我会回来的，去恒利工作。”
　　两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会回来，他以后会回来生活，他不再流放自己了。
　　这是吴语唯一的念头。

　　程俨低着头，看着地面，又说了一遍：“等完成学业，我就回来。”
　　“你不想当医生了吗？”
　　“我有新的打算。”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吴语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程俨。
　　“陈承让给的。”

　　程俨低头看了一眼，片刻，伸手接过。

　　飞机缓缓爬升，朝着一个已经进入黑暗的城市飞去。

　　——

　　巴尔的摩比嘉江冷的多。

　　程俨拎着行李箱打开门，屋里没有一丝灯光，他打开灯，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他之前离开的样子，似乎陈承让还在旁边那间屋子里。
　　记忆随着环境的引入呼啸而来，他的思绪开始飘然。

　　他打开手机，吴姨和纪然的消息他已经回复过，没有新的消息。

　　他把行李收拾好，飞机餐奇特而怪异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喉咙，令他没有丝毫的胃口再去吃什么东西，于是他直接进了浴室。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半个小时后，水流声也停止了。

　　程俨坐在床边，拿出吴语给他的盒子。
　　暗红丝绒的手感很好，他缓缓打开，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是一个护身福袋。

　　他也有一个，是当年陈奶奶送给他和陈承让的，手里的福袋没有丝毫磨损，除了香味有些淡，看得出来这些年有被好好地保存。
　　程俨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那个，两只福袋时隔多年，终于再次相聚。
　　一只历久弥新，一只满目疮痍。

　　程俨出神良久，随后把他们装进另一个大盒子里，放进了柜子里。

　　枯燥的学习生活很快覆盖了在嘉江的记忆，程俨重新回归到独自一人的状态，日常穿梭在家里和学校以及医院，他朋友本来就不多，又休学一年，回来之后，原本交的几个朋友和他的课程重合度大大降低，于是，除了最开始几天，狄伦和汤姆和他约过几次图书馆，他的生活堪称冷淡。

　　许择他们几个，年后也即将回国，几个人忙的许久没能聚一次，倒是许一莫，成长迅速，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程俨之所以能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十月末的某一天，冯素急性肠胃炎，许择一个人顾不过来，刚好撞见在医院的程俨，程俨盯着那小孩，半晌开口说：“我这边结束了，要回去，他给我吧。”
　　许择：“啊？”

　　他看看还在盯着程俨看的许一莫，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素素那边已经稳定了，我能照顾的来。”

　　程俨已经背好包，腾出双手，做出一个接孩子的姿势，许择纠结，许一莫这小孩，大半年没见过程俨，估计早就不记得他了，他闹起来很麻烦，程俨连对象都没有，恐怕应付不了。

　　“不用...”许择刚一开口，许一莫就笑呵呵地向程俨伸出双手，亮晶晶的眼睛映着程俨面无表情的脸：“抱...抱。”

　　许择愣了一瞬，迅速收回话头，把孩子和奶粉递给他，笑眯眯地看着程俨身上从空无一物到满身婴儿用品，那张冷淡的脸仿佛都柔和了不少。

　　程俨明天下午还要再来医院，于是约定那个时候把孩子送过来。

　　看着许择又回了病房，程俨提好手里许一莫的生活用品，抱着他往门口走，有了小孩，就不能去坐公共交通了，他叫了的士，小心地抱着许一莫坐进去。

　　许一莫出乎意料的乖，直到家也没哭没闹，程俨打开房门，先换掉拖鞋，才小心地把小孩放到地上，许一莫看着陌生的环境，眨巴着大眼睛。

　　程俨快速脱掉外套，牵着许一莫走到客厅，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把许一莫放抱到沙发上，蹲下身，一边摘掉他的帽子一边轻轻问：“饿了吗？”
　　许一莫：“要喝，奶奶。”

　　程俨点头，屋里暖和，他脱掉许一莫的外套，再次抱起他走向厨房。

　　他一只手抱着许一莫，一手接水烧水，许一莫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奶奶...奶奶。”
　　程俨一边忙活一边应着：“马上就好。”

　　许择给的东西很全，奶粉桶上贴着要添加几勺奶粉，要用多少度的水冲泡，程俨看了一眼，便打开了奶粉桶，那边热水也好了。

　　等许一莫高高兴兴地捧着奶瓶大快朵颐，程俨才有空给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厨房里可以看到客厅，他三秒一抬头，一丝一毫不敢放松，盯着看动画片的小孩。

　　“咯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传来，程俨端着两个三明治回到了客厅。

　　许一莫已经喝完了奶，窝在程俨给他在沙发上堆的小窝里，十分开心。
　　见程俨过来，又“啊啊”的说一些中英混杂的话。

　　程俨坐到他旁边，许一莫立刻爬到他身上，争着要吃他手里的三明治，程俨喂了他一些松软的面包，尝到还没自己奶好喝的面包，许一莫老实了，安静地坐在程俨怀里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但许择的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临睡觉前，许一莫开始闹人了，这时候说的话无比清晰：“妈妈，一莫要妈妈。”

　　“呜呜呜...一莫要爸爸，要听爸爸讲故事，小熊，一莫的小熊。”

　　程俨叹了口气，抱起一脸泪的许一莫，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轻轻拍着，一边走向客厅，在许择给的东西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只棕色的小熊。
　　他轻轻哄着：“小熊在这里。”

　　趴在肩膀上掉小珍珠的许一莫立刻止住了抽噎声，扭头一看，惊喜地抱住自己的小熊，一头埋进熊肚子里：“小熊，小熊，一莫的小熊。”

　　有了小熊，半个小时后，身心俱疲的小孩终于进入了梦想，程俨这才有时间处理一些邮件。

　　凌晨，关了灯的房间一片黑暗，只有电脑黯淡的灯光照着冷硬的下颌，半个小时后，终于，电脑的光也消失，夜色彻底蔓延。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接下来的几天就好对付多了，冯素出院那天特意邀请程俨去家里吃饭，她笑着说：“许择说你现在跟一莫关系可好了，他说要带你看家里另一只小熊呢。”
　　程俨摇摇头，神色柔和：“下次吧，等会儿要回学校一趟。”

　　分开时，许一莫在程俨怀里撒娇，程俨难得弯了嘴角，捏了捏手感一绝的蜡笔小新同款小肉脸，说：“下次送你小熊。”

　　许一莫眼睛一亮，抱着程俨的脸热情地亲了好几下，许择看不下去，走过去拯救程俨满是口水的脸。

　　彼时，巴尔的摩迎来了第一场雪。

　　程俨出校门时，整个街道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走上去“嘎吱嘎吱”作响，他走了一段路，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雪花落到脸上化成水，又冷又湿，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到时已经九点了，面店还没关门，尔雅正坐在结账台欣赏自己的新美甲，程俨一进去她就发现了，“哎呦哎呦”新奇地打量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俨点头示意，坐在以前常坐的位置上：“没多久，要一碗面，尔雅姐。”

　　尔雅比了个“OK”，一头钻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端着一碗面和一个餐盘出来了，走过来放到餐桌上，自己往程俨对面一坐。

　　程俨看着餐盘上的爱心煎蛋，一瞬间又想起原本坐在他对面的人，半晌，他忍不住问：“这个煎蛋是？”

　　尔雅正对着灯光欣赏完自己的美甲，美眸顺着程俨指的方向一瞥，漫不经心道：“陈承让回国前提前付了钱，跟我说，如果你再来这里吃饭，每次都给你上一份爱心煎蛋，不过面钱你要自己付。”

　　程俨垂眼，又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尔雅，问：“他付了多少钱。”
　　尔雅莞尔一笑：“五千刀。”

　　“多少？”程俨怔住，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能不能...”
　　“不退哦。”尔雅笑得千娇百媚，十分乐见他如此明显的情绪起伏。
　　“我要是没来...”
　　“那也不退。”

　　程俨握紧筷子，犹豫了一会儿，默默把煎蛋夹到了自己碗里。
　　脑子里飞速计算自己要吃多少顿才能吃回五千刀，几乎绝望，他一天三顿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