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42、第四十一章 道路两

　　道路两旁的景色不断倒退，纪然看着不断响起的电话，忍不住道：“程俨，你要不接一下，我看吴姨挺急的。”
　　程俨盯着路前方，说：“你接。”

　　“那我接了。”纪然轻咳了一下，接起电话，“喂，吴姨…”
　　“小程总？小俨？你在哪儿？”
　　“吴姨吴姨，我纪然，我跟程俨在一起呢，我们正往城外那个赛车俱乐部去。”

　　吴语似乎终于松了口气，手机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麻烦你了，我现在就赶过去，纪然，无论发生什么，你拦着他点，他，他腿受过伤，不能再受伤了。”
　　纪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嘴里安抚着：“放心吧吴姨，我跟他一起呢，不会让他一个人什么都不顾的。”
　　“谢谢，我马上就到。”

　　终于挂了电话，纪然吐出一口气，好奇道：“你腿以前受过伤？怎么回事？都没听你提过。”
　　程俨没回答他，皱着眉头望了一眼后视镜。

　　纪然跟着一望，震惊道：”我靠，这两辆车是在跟着我们吧？”

　　程俨点头，他没停车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赶往俱乐部。

　　车前方，赛车俱乐部的招牌已经若隐若现。

　　车子在马路上一个漂亮的侧停，身后的车几乎同时到达，纪然解个安全带的功夫，程俨已经下车。
　　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程俨早有所料，瞥了他们一眼，脚步毫不停留。

　　傅瑶皱着眉，拎着小包走了进去。

　　楚蔚脸色很不好，整了整衣袖和领带，抬步跟了过去。

　　“！”纪然手忙脚乱地跟上，“程俨，程俨！你冷静点儿，别硬闯啊！”

　　程俨丝毫没停下脚步，俱乐部前台刚迎上来，还没开口，程俨先声夺人：“车牌号属地是成嘉的那辆车的主人在哪儿？”

　　前台摆着公式化的笑容：“不好意思，先生，您是来？”
　　“找人。”
　　“您是会员吗？”
　　“不是。”程俨已经有些失去耐心，随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告诉我，人在哪儿？”

　　前台接过卡，熟练地输入信息办理会员，前后不过十秒钟，随后把黑卡还给程俨，笑容多了分恭敬：“现在里面正在举行一场比赛，或许会有您要找的人。”

　　程俨收起卡，随手塞进兜里，大步进了内场。
　　纪然叹着气跟上。

　　里面的走廊回环往复，终于，在踏出一道玻璃门之后，偌大的比赛场地映入眼帘。
　　然而却没有人。

　　只有两辆相撞的车的停在前方路上，黑色宝马前方车盖已经被撞变形。

　　程俨只觉得耳朵像是被粘住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他转身跟着路牌指引拐去了休息室的方向。

　　“喂？喂？吴姨？啊，对，我们已经到了，好，我知道。”
　　纪然跟着程俨，接完电话，看了一眼身后的楚蔚，捋起袖子。

　　越靠近休息室，越能听见声音，是笑声。

　　“咚——！！”程俨一脚踹开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的人闻声都看向了门口，只有一个人动作缓慢。

　　程俨一眼扫过去，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还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个人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只是身上灰扑扑的。

　　转身的动作终于完成，于是，程俨看到了那个人脸上，一滴血顺着优越的鼻尖滴到地上。

　　血珠表面倒影着在场所有人的脸，“啪嗒”一声，人影模糊。

　　其他坐着的三个人也反应过来，目光不善地望着来人。

　　纪然心里直接“卧操”了一百遍。
　　真是卧操了，陈承让受伤了。

　　程俨的肺部好像有些供养不足，他的脸开始不正常地发红，急促地喘气。

　　他走过去，抬起手擦掉陈承让鼻翼的血痕，顺着血痕，他又看到陈承让额头大片大片的血色，深棕色的头发被浸染得发深，几乎变成黑色。
　　他咽了咽口水，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检查那个伤口。

　　“程俨。”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的视线落到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他嗫喏了一下。
　　又看向了始作俑者。
　　楚尧。

　　楚尧一挑眉，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大哥。”
　　程俨盯了他许久，恍然回神，他说：“我要杀了你。”
　　他声音不大，楚尧几乎没听清。

　　傅瑶却预料到了什么，她脸色一变：“楚蔚！把他给我拉走！”
　　楚蔚同样脸色铁青。

　　然而下一刻，携带着劲风的拳头猛的袭向楚尧，楚尧同伴一愣，立刻过来要制止。

　　陈承让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自己手边溜走，他眼睛一眯，拦住想要上前帮楚尧的人，反身一脚踹飞了离得最近的一个，纪然早已做好准备，一个健步扑倒了其中一个。
　　混战瞬间展开。

　　程俨一手抓住楚尧那头灰白的头发，把人拎到眼前，刚要开口，楚尧拳头破风而来，程俨只得松开他后退一步。

　　楚尧笑笑，漫不经心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怎么，垃圾要造反啊。”

　　程俨没说话，血淋淋的拳头再次挥了过去。

　　“我告诉你程俨，你惹上我，你这辈子别想好过，躲到国外也没用，你不是擅长躲避吗？怎么不躲了？这个人对你不简单吧。”

　　楚尧躲得有些狼狈，却也趁机让程俨挂了彩：“他可真单纯啊，我上次给他推荐的餐厅，听说你们差一点就去了？我本来，可是给你准备了一场好戏。”

　　拳头似乎更凌厉了些，楚尧一面躲过，一拳朝着程俨左腹避去，然而下一刻，一股强力迎面袭来，硬生生把他逼得收回了那一拳。

　　程俨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冷漠地望着楚尧飞出来的牙齿。

　　下一秒，一双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回头，楚蔚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你要干什么？”

　　程俨面无表情，反手一拳砸到了楚蔚眼窝，楚蔚痛呼一声，抓着程俨的手不由得松开。
　　摊在沙发上的楚尧还没从那一拳缓过气，程俨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膝盖顶着他的上颚，

　　“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你的父亲、母亲，楚家所有的一切，我都很讨厌，我不想看见你们，但是，你总是要来惹我，无论你是觉得惹我好玩，还是要找一些所谓的优越感。”

　　他随手拿起桌上碎了一半的高脚杯，面容非常平静，只有呼吸稍微乱了一些，他再次看向楚尧：“现在，都该结束了。”
　　尖锐的玻璃闪着耀眼的光芒
　　楚尧不住地咳嗽，捂着嘴的手背上不断溢出鲜血。

　　“程俨！”傅瑶抓着包，远站在混战之外，依旧保持着优雅，冷声呵斥着。

　　“小程总！”姗姗来迟的吴语嗓音几乎劈开。

　　程俨丝毫不在意来自身后的呼喊，握紧高脚杯狠狠刺下！

　　“程俨，看一下我的伤口。”
　　猛地，楚尧抵挡的手臂刚抬起一半，他看到面前的人停住了，那双如墨般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陈承让看了一眼被破坏的很彻底的休息室，装潢豪奢的酒柜里全碎了，里面的酒几乎把地面洗了一遍，浓郁的酒香熏的人晕眩。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程俨，血流到眼睛里了，我看不清了…”

　　吴语颤抖着，看着握着高脚杯不动的程俨，只觉得心脏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程总，你先，先看看陈承让的伤口，程总不是说过，让你们照顾好彼此的，你要照顾好他。”

　　程俨表情空白，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程俨收回手，放开了楚尧，扔掉了碎高脚杯。

　　程俨在衣服上抹了抹手上的血，仿佛那个被怒火吞噬的人不是他，他走回陈承让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头发，屏气凝神检查他的伤口，低声说：“需要止血，我带你去医院。”
　　陈承让乖乖点头：“好。”

　　纪然压着身下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楚尧还有力气，起身踹了一脚沙发，气急败坏地破坏着一切：“程俨你个废物、垃圾！你是狗吗，他对你呼之即来，你个狗杂碎！”
　　纪然听不下去，对骂道：“你傻逼吧！”

　　楚蔚捂着眼睛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这会儿终于走上前来，狠狠扇了楚尧一巴掌。

　　楚尧“呵”的一声，冷眼看向他：“怎么？在外面浪够了？”
　　楚蔚目光漠然：”不孝子。”

　　傅瑶望了一眼凌乱的房间，抓着包退了出去，丝毫没有被混乱的场面影响，她拿出手机：“喂，让马律师带上拟好的离婚协议来别墅，我现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