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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投怀送抱 “无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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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柴无肉,家徒四壁。”萧元青打量了一眼被临时改作库房的厢房,扭头问道,“晚上怎么解决?”
“我明明跟太守说了让他差人送饭,眼看都要宵禁了,也没个影子。”萧元青哀嚎一声,又指着空空的灶台,抱怨道,“从早上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萧文若的肚子也饿得难受,更要紧的是不能让还没休养好身体的萧元青饿肚子。
他拧着眉头,自责竟连生火做饭需要柴火这种简单至极的事都没顾及到,抬手掂了掂腰间挂着的荷包道:“我去买。”
都怪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萧元青也没提醒他,等彻底收拾妥当,一抬头才发觉,天色竟这么晚了。
“行了,都快宵禁了,再把你抓起来,你今天也够难受了,我还能真怪你不成?”萧元青难得地与萧文若勾肩搭背,“一顿饭不吃也不会饿死,明天再打发人去买,你要是真想补偿我,开火的时候就亲手给我打个蛋。”
“你说你也真够实在的,说是搬出来,结果呢把发的禄米全留给人家,他吃得了吗?”萧元青有些无语地勾着萧文若往回走,忽然整个人一僵,转而厉声喝道,“你是谁?”
萧文若顺着萧元青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小脑袋趴在院子墙头朝这边张望。
被萧元青怒喝一声,年纪小的当即跳了下去,年纪大些的女娃娃依旧趴在墙头,反倒朝着他们笑嘻嘻地开口,“两位俏郎君是不是没吃饭?等着,我这就去问过我阿娘再来。”
不过片刻,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叩门声,一大一小两个女童站在门口。
大的怀里抱着一捆柴薪,小的捧着个小簸箕,里面放着几张金黄的肉饼。
大姑娘看着不过十四岁,梳着双丫髻,夜色里笑容格外爽朗,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
小丫头年纪更小,也就八九岁,踮着脚把簸箕递到萧文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这院子原先是我和姐姐住的,听说被人租了,就想来看看。你们现在住的,是我和姐姐的屋子。”
大姑娘悄悄踩了妹妹一脚,连忙笑着打圆场,“郎君模样生得俊秀,这点儿饼子就送你们了。我们是东家周家的姑娘,往后郎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
萧文若与大姑娘不过对视一眼,随即把簸箕递给萧元青,伸手从荷包里数出一大把铜钱,塞进大姑娘手里,“日后早晚都送吃食过来,费用按月算在房租里,这是这个月的。”
大姑娘看着手里的铜钱,眼睛瞬间亮了,连声夸赞:“公子生得好看,心肠还这么善!正巧明日主家会送酸菹来,用来做饼馅,味道再好不过!您可一定要等着!”
萧元青也笑了,示意书童接过柴薪,打趣道:“你倒是机灵,转眼就寻到了赚钱的营生。”
“哪能啊,您是我们的租户,是我们的财神爷呢!”周家大姑娘吐了吐舌头,拉着小妹就要离开,跑远时还回头喊,“郎君有衣物要浆洗缝补,尽管叫我!”
两个小姑娘跑走后,萧元青刚多看了两眼,就被闻声巡逻赶来的衙役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宵禁了还在外面逗留,当心抓你去蹲大牢!”
萧元青强压着心头不快,勉强赔了个笑,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对着萧文若撇撇嘴,憋屈到不行,“就算是往日落魄时,在太守府也没受过这种气,被人这么呵斥。”
“也算什么都经历过了。”萧文若拿起一张金黄的饼,撕开外皮凑近闻了闻,又带着几分新奇,用舌尖轻轻碰了碰,“这是什么做的?”
“猪肉。”书童闻出了肉味,麻利地把柴薪塞进灶膛,生起火,又把馅饼放到陶釜里加热,饼身带着油,一烫就热了,“您二位在家时,吃的都是鹿肉、羊肉,哪里尝过这种平民吃的猪肉。”
“倒是可以尝尝。”萧文若嘴上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可草草吃了一个,便借口疲惫早早去睡了。
是夜,萧元青躺在萧文若身侧,感受着少年躺下后就没怎么变过的呼吸起伏,黑暗遮住了他眼中的心疼。
如果早知道和萧文若那次深聊之后,会让他这么难受,他说什么也不会劝对方了,还不如就让那个姓魏的难受难受……
萧元青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等他惊醒时,伸手一摸身侧,萧文若躺过的被褥早已凉透,只留下被掀开的一角。
他这才一个激灵坐起身,唤来书童,“你们公子呢?”
“公子去当值了,他吩咐把饭温在锅里,是高粱粥和酸菹饼,您现在吃吗?”书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双手还沾着水汽,显然刚忙完家务。
“你怎么不拦着他?他去了肯定还要和太守见面的!”萧元青顿时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书童本就干了一早上活,满心委屈,当即忍不住辩解:“公子不去当值挣钱,哪里来的钱?这破院子一个月就要两石租子,公子一年的禄粮才二百石,还要管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处处都要花钱啊!”
而萧文若走在路上,对府中二人的小小矛盾浑然不觉。
寒冬腊月里,路上并非没有行人,可他一身华贵狐裘,格外扎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打量,他恍若未闻,只顾快步前行。
多亏魏朔选的宅院离郡府极近,他刚走到郡府门口,就撞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张季。
张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着打趣,“萧主簿今日竟是步行来当值?怎没和太守一同前来?”
“我与舍侄已搬出来了,这段时间多有叨扰魏太守,心中甚是不安。乔迁新居,按理该宴请诸位同僚。”萧文若依礼对着张季躬身一礼。
他刚说完,张季原本挪动的脚步骤时顿住,坦然受了这一礼。
萧文若直起身,又开口邀请,“郡尉大人届时务必赏光莅临。”
“自然,自然。”两人相互礼让一番,才一前一后走进郡府。
萧文若刚落座没多久,一名小吏就恭敬地快步走来,开口催促,“太守差小人来问主簿,本郡正旦向刺史进献的表文,可已拟好?”
“稍等,我这就拿给你。”萧文若应声,立刻在文书堆里翻找起来。
说起来,他正经能坐在曹间里当值的时日本就不多,即便之前任守宫令时,也是单独一间舒适的小屋子,此刻挤在这狭小空间里,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寻出文书,他递向小吏,对方却摆手推辞,“您亲手写的文书,还是您亲自呈给太守为好。万一太守有何处要问,您也能当场应答。”
这就是要亲自面见魏朔了。
难说对方是否事先同小吏交代过什么,萧文若自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拿起文书,跟着小吏就过去了。
魏朔正坐在屏风后,屋内灯火明亮,炭火正旺,让萧文若一路走来冻得发僵的身子终于可以舒展。
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书递由小吏呈上。
魏朔只是垂眸看着,直到萧文若被火盆烘得身上微微发汗,连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
上首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你下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萧主簿。”
小吏领命,躬身退了出去,室内只剩萧文若与魏朔两人。
虽然魏朔口口声声说有问题要问,可小吏退下之后,对方反倒没有了动静。
萧文若跪坐得两腿发酸,悄悄换了个重心,嘴角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主动开口的“太守可有什么指教?”
“主簿这篇贺表写得极好,只是有几处措辞,我不甚明白,想请教一下主簿是何用意。”魏朔摆明了是要萧文若近前,他晃了晃手中文书,脸上的恶劣毫不掩饰。
萧文若强撑着起身,可他彻夜未眠,又没怎么吃东西,甚至刚刚还跪坐了许久,猛地起来,眼前一阵发花,脚下趔趄着径直朝前栽去。
眼看前方就是还迸着火星的炭盆!
幸而一只手臂及时揽来,熟悉的气息裹住了他,魏朔一把扶住险些栽倒的少年,旋即松了手,放萧文若靠着桌案缓神。
魏朔居然还有闲心调侃,“主簿这么投怀送抱,魏某刚正自持,不敢从命。”
说着,他从桌案下摸出一块碎糖瓜,递到萧文若唇边,语带玩味,“吃吧,耗儿药,吃完了毒性不够,我这还有。”
见少年一动不动,魏朔只当他还在生气,轻哄道:“特意给你留的。昨晚是我心气不顺,才没让人送饭。主簿就给个面子,让我毒你一口?”
萧文若依旧一动不动。
魏朔拿着糖瓜,小心抵着少年的唇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就这么生气?气性这么大?”
熟料一阵濡湿触感突然传来,魏朔指尖微麻,直勾勾地望着少年忽然伸舌,就着他的手,殷红一卷将糖瓜卷入口中。
萧文若脸颊泛红,神态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眼睛下意识移开,不敢与魏朔对视。
“谢过太守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