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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和好如初 “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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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见外了?”
“也许是。”
萧文若余光瞥见魏朔一脸郁闷,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迅速板起脸,不愿被他看见自己眼底一瞬间的松动。
可魏朔早瞧得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没发现,按捺住想去抱住少年的念头,只问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不下。”
“为何?”
“太守未免太过体恤属下了。”
萧文若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揶揄,轻飘飘扫过魏朔全身,又着重在他有些憋屈的脸上流连了几圈。
“太守倒是没什么变化。”
才不过一天而已,魏朔无奈又觉少年实在可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昨夜太冷了,我睡得不安稳,你也是,我都瞧你眼下发黑了。”
“胡说。”
萧文若偏过头去,不许魏朔胡说八道,脚下却丝毫没有挪窝。
这两个人昨儿还在意气用事,今儿却又忍不住向彼此靠近。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掩在袍袖下的两只手,先是小指不经意地相触,随即指尖互相试探着靠近,最终十指交错,紧紧握在了一起。
魏朔单手拿着文书,挑着上面的词句询问身旁的少年,读到精妙处也会发自内心地赞叹,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又被萧文若右手提笔一一改动。
至于两人在袍袖下紧紧相握的手,彼此都心照不宣忽略了。
这算和好了吗?
萧文若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觉得自己有些反常,却又懒得去细想。
听到魏朔问他要不要搬回去时,他咬着下唇思考片刻,还是拒绝了。
“不。”他下意识攥紧手,像是怕对方抽走,“还没算完呢。”
话音落下,萧文若才后知后觉把心里话吐了出来,耳尖泛红,索性故作凶态地威胁魏朔,“我还没翻篇。”
“好好好。”
魏朔无奈地闷笑一声,萧文若感觉到袖中相握的地方,对方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正暧昧地摩挲自己掌心。
细密的痒意顺着小臂蔓延上来,他还没回过神,魏朔又用鼻尖轻轻蹭搔他的脖颈,逗得萧文若缩着脖子往旁边躲闪。
“不翻篇就不翻篇,正旦夜里允许我去找你就行。”他微微张口,用白齿蹭过对方的耳垂,“不同意也没事,正好,我还没当过梁上君子,趁机做一回偷香圣手。”
“当心被东家的小姑娘拿棍子给你打出去,堂堂太守若是被打折了腿,萧某可不管。”萧文若任由魏朔的小动作亲昵着,首次发现也并非难以忍受,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此处是官署,太守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诶,本官若是满意了,分你一个随行名额,还不好好表现?旁人想要,还轮不上呢。”魏朔逗弄够了,才放过萧文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姚昌?”
姚昌便是鄢州刺史,为人以优柔寡断扬名,好在还算体恤民生,治下百姓不用流离失所。
按规矩,正旦之后,各地太守需亲自前往鄢州治所奉上贺表。
萧文若依旧嘴硬,“不见就不见,横竖也长不出来第三只眼睛。”
魏朔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厚着脸皮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自责道:“是我又犯了老毛病,好哥哥,就当陪我去见见他,好不好?”
“叫谁哥哥呢?”萧文若红着脸推开魏朔的亲近,暗唾了口这人真没个正形,忽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跟魏朔耳语,“那就看太守的诚意了,不过要带上张季,还有那几个鄢州本地人。”
魏朔一愣,当即明白了萧文若的用意,顺着话头笑嘻嘻地凑上前,两人脸颊相贴,“这是自然,江宁上下,就属张季与姚刺史最说得上话。他手下的弟兄们,宴席间自然会把姚刺史哄得尽兴。”
萧文若轻哼一声,试着悄悄抽回手,感受到魏朔的抗拒,动作一顿,小声解释,“来得太久,容易让人起疑。”
魏朔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还不忘用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对着他无声比了个“等我”的口型。
萧文若这回没有瞪他,反而是学着回握了一下,或者说,二人都在慢慢学着适应彼此的习惯。
回到曹间时,萧文若脸上的燥热早被寒风吹散。
他落座,拉上帘幕遮住旁人窥探的目光,拿过小吏送来的一本卷宗翻阅。
萧文若虽然顶着的是主簿的名头,可如果细看却发现案前堆满的是本属王子都管辖的户籍田赋。
如今王子都告假,这些公务被魏朔有意移交到他手中。
魏朔接任江宁郡守不过半年,能如此爽快地将机要交给自己,分明是也有着让自己帮其好好查一查的打算。
原本这个职位魏朔是属意萧元青的,奈何萧元青再三婉拒。
萧文若私下里也不是没有问起萧元青日后的打算,毕竟就算不想做官,也要找个营生,哪怕是经商去也不是不可以,可萧元青总是笑着推脱,反问难道三叔不愿养他一辈子。
每次萧元青一这么示弱,萧文若就彻底无可奈何了。
收敛起心神,萧文若低头细看本年的赋税。
靖阳毗邻靖水支流,少有天灾,多为人祸。
加之魏朔这一年来持续肃清天地军乱匪,乱匪不敢侵扰江宁三郡,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赋税本应适当上涨,可对比往年账目,数额相差无几,甚至还有下降之势。
可是这钱总要有个去处……
萧文若落笔不停,将一卷卷税册誊到几张纸上。
这一忙就忙到散衙,看着其他曹间的官吏陆续起身离开,萧文若原本打算把东西藏在桌下,又担心被别人拿走,特意折返回来,贴身藏进衣襟里。等他再次离开时,本以为年关将近,郡府里早已没人,谁知竟恰巧撞见正要登车的张季。
听到身后车夫向萧文若行礼,已经上车的张季又探出身来,热情相邀,“主簿怎么现在才走?天寒路冷,你我相遇也算有缘,我送你一程吧。”
其实张季不过是随口客套,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平素文文弱弱又死要面子的公子哥竟然真的顺势上了车。
萧文若上车时,视线扫过那辆停在街角的马车,马车有些眼熟,毕竟前不久他刚刚和车主一起给王子都送过行,可惜今天却是不行了,因为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他落座后,笑着向张季一拱手,语气带着艳羡,“多亏今日碰见主簿大人,我搬得仓促,租的院子狭小,连匹马都养不起,只能厚着脸皮寄养在太守那里。”
“我最向往的大抵就是能像张兄一样家乡任职,安稳自在。”
张季双手揣在袖中,笑着回道:“主簿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一心追随太守罢了,只要能在太守麾下做事,去哪里都心甘情愿。当初主簿纵马跃江那样的气魄,不也是因为被太守的风采折服吗?”
“正是。”萧文若跪坐在张季对面,打量着这位长相清秀到甚至有些寻常的中年男子。
他看得太过仔细,连张季下颌处的一颗小小的黑痦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等对方察觉,迅速移开了目光,继续道:“能与张兄以及各位同僚共事,我也时常深感缘分,也唯有太守有这样的本事,才能让你我安心留在这小小郡城效力。”
张季毕竟也不是一般人物,听出了萧文若话语里的机锋,可他不打算接话,转而道:“那是自然。如今大争之世起,可谁又能料到小小的江宁郡里,还会藏着这么多卧虎藏龙之人。好在江宁百姓有福,有你我,有太守,往后能安稳几年了。”
“好了,主簿到家了。”张季拍了拍手,马车应声停下,不等车完全停稳,他笑着对萧文若说道:“我就送主簿到这里了,天色已晚,主簿一路小心。”
萧文若明白自己今日太过冒进,张季心思缜密,自己的举动恐怕会惹对方不快。
他回礼道谢后,转身走下马车。
张季在车上望着萧文若闪身进院门的背影,放下车帘,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还未满弱冠的少年,居然敢来试探自己,就连魏朔对待自己都十分客气,他就算是萧家的人,在江宁算得上老几。
萧文若自然也是察觉到身后的马车走得太慢,才加快脚步进了家门。
他隔着门缝望见马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才扣上门栓,有些怪异地引来萧元青的注意。
对方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刚从榻上爬起来不久,揉着眼睛问萧文若在看什么。
“马车。”萧文若言简意赅,他不想让萧元青知道太多江宁的事。
“马车有什么好看的?”萧元青打了个哈欠,跟着萧文若一同往屋里走,“今天魏朔什么都没说,就放你回来了?”
“跟他没关系。”萧文若压根没察觉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语气不由得重了些,“我今天和他什么交集都没有。”
“是是是,什么事都没有,这样自然是最好不过。”萧元青领着萧文若落座,书童端上一直温着的饭菜,都是粗茶淡饭,三人围坐在桌前,也就没有分餐。
萧文若这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中了萧元青的试探,连忙补充道:“是张季,我是坐张季的马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