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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御赐笔山 萧文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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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若随着魏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郡府中时,自然不会忽视众人或是诧异或是嫉妒的目光。
可他毫不在意,吩咐小吏将物品分门别类摆放妥当。有些小吏手脚不够利落,忙得热火朝天,他隔壁官署,恰好就是张季的办公处。
彼时,张季嫌隔壁收拾东西太吵,无法静心批阅公文,吩咐让人把门窗关严实。
他又坐下继续翻看公文,没看几页,又觉得室内光线昏暗,双眼酸涩难耐,如此反反复复,心烦意乱。
忽然传来敲门声,张季有些不快地亲自上前拉开房门,见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萧文若站在门外。
张季立刻换上笑意,“主簿怎么过来了?”
萧文若面容半掩在狐裘毛领间,指节被冻得泛粉,手中捧着一方布包,语调平淡却礼数周全,“昨夜见过魏太守,今日前来赴任,理应前来与张郡尉致意。”
话已至此,若是不让萧文若进屋稍坐,张季未免太过不懂人情世故。
他当即吩咐随从清理出半边桌案,萧文若随之将亲手带来的物件放在桌上,缓缓解开外层布包。
里面是一个木匣,单是匣面镶嵌的金箔玉石,可知其价值不菲。萧文若一反常态,不顾礼数,抬手就要亲自打开木匣。
张季见状,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动作,神色郑重,“如此厚礼,我万万不能收下,更何况此地就在太守眼皮底下,还请主簿将东西带回。”
萧文若不置可否,唇角微扬,从容掀开匣盖,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方骆驼造型的笔山,木料寻常,可只一眼,便让张季目不转睛。
这般精巧做工,绝非寻常器物可比。
少年缓缓加码:“郡尉好眼力。此物本身价值平平,绝不会引来督邮核查。只是这笔山,乃是先帝早年御赐于我的,您细看这卧驼形态,栩栩如生。我留着徒增伤感,不如以此略表心意。”
张季口中依旧客套推辞,可萧文若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知道这层隔阂已被撬开一丝缝隙。
于是他以需要回去梳理公务为由告辞离开,只留张季捉摸不透萧文若的态度。
张季犹豫许久,还是将这个笔山摆在了自家书房里。
没过几日,关寒等人再度来到他的庄园小聚。
女眷们可以在后院里围炉取暖,男宾们则先被张季请到书房,在羊肉烤好之前,暂时躲避严寒。
关寒一进屋就脱下身上的裘衣,咂舌道:“这段时间别的物价都没涨,唯独炭价越来越贵,也就是张兄,还能每个屋都烧得起这么旺的炉火。”
立刻有人接话,“没办法,咱们这里还算好些,听说西边更动荡,活下去都难啊。”
“差不多,我们撤得早,没赶上那场乱子,可回来的时候方圆数里,那是真的半点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关寒叹了口气。
这个话题太沉重,有人不愿继续谈论,留意到案上的笔山,开口道:“许久未见,张兄换新笔山了,这笔山做工实在精巧。”
说着,他爱不释手地拿开笔山旁搭着的毛笔,想凑近细看,又被张季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你觉得此物如何?”
张季努力克制住语气里的炫耀,可还是被众人听了出来。
“哎呦,听张兄这意思,这笔山可是了不得啊,都过来看看!”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把笔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不过还是有不太懂的武将,好奇道:“这东西,张兄你是从哪弄来的?”
“御赐之物!”张季哈哈大笑,将笔山放回原处,“它的来历你们更想不到,是那姓萧的小子送的!”
“他说这是见面礼,拜见过郡守后,按礼数该来拜会我这郡尉。可惜那小子还是太嫩,以为拿件贵重物件就能收买我?如今我特意把这事摊开给你们看,省得你们疑心我与他有私交,生出更大误会!”
众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唯有关寒眉头紧锁,“张大哥,依我看这事不妥,那小子心思邪门,咱们还是跟他撇清关系为好。”
“你说得倒轻巧……”张季一拍案面,不甚赞同,“他都搬到我隔壁了,世家公子费尽钻营,才谋得一个主簿之位。我原先还以为太守要调离王子都,是为给他腾位置……没想到王子都没动……”
“那下一步怎么办?”有人问道,“当初是你说魏太守可保一方平安。如今他虽将天地军打得节节溃败,却始终不肯将其彻底剿灭,这不又往长安折腾一趟,劳民伤财,依我看姚刺史太过优柔寡断,若是换作我,那我也不会将天地军赶尽杀绝,可粮从哪来,还不是从咱们口袋里榨出来的!”
张季思索片刻,忽然看向关寒,“我先前同你说的那件事,你妹妹考虑得如何了?”
关寒回过神来,才恍然大悟,“我前些日子带着妹妹在车中远远看过一眼,她说魏将军是人中龙凤,若是能结为连理自然是好。可太守府内没有女眷,家中想请媒婆说亲,都不知怎么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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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跟着萧元青一同搬出去?”魏朔满脸难以置信。他虽说日夜盼着萧元青快走,但不想萧文若也一起离开。
“不行,我不准。”
魏朔轻点少年的鼻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前几日出征时,关寒跟我说了什么?他旁敲侧击地谈起他有个妹妹刚年方二八,容貌清丽,家中疼爱才多留了几年。他一个男子,主动同我谈及闺阁私事,你这么聪明,明白他的心思吗?”
“那我正好带着侄儿搬走,也好给太守腾地方。”
萧文若目光瞥向隔壁,萧元青正在睡觉。
自回来之后,萧元青每天多半的时间其实都在昏睡,萧文若知道这件事着急不得,只能慢慢帮他调养身体,况且有的事他不想让萧元青知道,而萧元青也从来不问。
“你啊你……你想做什么,我可以不问,但是——不能动张季。他与我是故交,当然,这也可以先放一放,毕竟你我二人的关系摆在这……”魏朔有些语无伦次,说到激动处,恨不能伸手按住萧文若的肩膀,“也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他身后是鄢州豪族,虽说你出身世家,可强龙难压地头蛇。我在此落脚不过一年多,总之,为了你,也为了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对张季做什么,我来当这主簿,只是想让自己心安。”萧文若笑着保证,“不过我还是要搬出去,这也是为了你。”
“军府司马终究只是私人属官,以你的身家学识,在我心里是做尚书令也不为过的,可惜是我无权举荐佳人了。”魏朔心里清楚,却还是嘟嘟囔囔,“搬出去也不能住得太远,住处得由我来替你们挑选,等过完年再搬吧……”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吗?”
“有啊……”萧文若微微后退一步,身子抵住了窗框。
“什么想法?”
“可别等我搬走后,就让姓关的住进这里。郡府附近的租金太贵,我可随不起这份礼——啊!”萧文若话没说完,轻叫一声,旋即想起隔壁还在睡觉的萧元青,连忙强压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魏朔托住双膝,一把甩到了榻上。
“你整日就知道个榻!”萧文若被摔得生疼,捂着尾椎骨满心恼怒,原本圆润偏长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分明是你主动撩拨在先!”魏朔指着自己,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你敢说前几日那做派没有别的心思?日日勾着我,还不给口肉吃,难道是我太过惯着你了?”
“什么惯的?”萧文若穿着直裾迈不开腿,正要艰难地从榻上脱身,又被魏朔强势地堵了回去。
“不许动!我还没告完状呢!”魏朔大马金刀地一条腿横坐在榻边,把去路拦得死死的,“明明就不是个主动的性子,一次两次一反常态,还把我当小傻子呢,是不是啊,大主簿?”
听着魏朔一口一个主簿叫得上瘾,萧文若两只耳朵烧得通红,他别过脸,嘴硬道:“你不也没吃亏,享受得很。”
“你不也是吗?”魏朔俯身压近,一手攥住萧文若的衣襟,气势迫人。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轻轻啄了下对方唇瓣,随即退开,哑着嗓音问:“给不给?”
萧文若双臂向后撑着榻面,歪着脑袋,冷声道:“不给!谁让你这么说我!”
“行,算你厉害。”魏朔是真的动了气,“你就是这副性子,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里,你就是拿我当踏雪!高兴了给个甜头,不高兴了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萧文若,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特别好玩?”
看着身前的男人红了眼睛,萧文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他破天荒地有些手足无措抚摸上对方的侧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不太能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