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吹吹枕风 自打回 ...
-
自打回了靖阳,萧文若就与萧元青同吃同住。
期间魏朔也不是没有暗示过,可以为萧元青在附近再租一套小院,可萧文若看了几处后,总觉得不如太守宅邸舒适,以担心不利于萧元青调理身体为由拒绝了。
魏朔心道那是自然,在靖阳谁还能比得过萧文若住的地方,可他又不能直说,否则就像撵人了,看着叔侄二人时常在小院里言笑晏晏,心里那叫一个牙根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谁让鄢州刺史又下了一纸文书,吩咐他务必在年关之前把鄢州周边好好犁一遍,尽量让鄢州百姓能从天地军手里过个好年,见面的事若是实在来不及,拖到年后再说也不迟。
若不是姚刺史许诺,只要魏朔办得漂亮,依旧按期调拨粮草给他,魏朔压根不愿带着手下在年关将近的时候还要外出奔波。
“说起来,若是能成行,这还是我第一次面见鄢州刺史……”冬至休沐在家,萧文若一早和萧元青查看府里置办的年货。
萧元青打开酒坛,舀起一勺屠苏酒尝了尝,又把勺子倒扣着放了回去,“这酒尚可,可惜年份浅了些。今年不比往年,没有二奶奶与各房奶奶打理家事,如今只剩你我几人,凡事都要学着自己做了,对了,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萧文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案板上的整羊吩咐下人,“羊皮给元青公子赶一件合身的羊裘,剩下的给将军做副护膝和毛领。”
他又提起一条羊腿看了又放下,“切一条前腿,给解将军送去。”
萧元青笑道:“你这么安排,就不怕我被人记恨?回头人家又要用眼神剜我,再说你可一件御寒衣物都没给自己做。”
萧文若没立刻回话,从荷包里取出钱来清点好交给小厮,“算上人情往来,还得再挑头大一点的,皮子鞣制好再给将军做件合身的。我还有旧衣,暂时不用添。”
两个人正在院子里说着话,有小厮上前不知所措道:“司马,萧公子,有个人在门外说想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萧元青好奇道,“肯定是来拜早年的,你还不留人家吃顿饺子?”
“先看看是谁。”萧文若不像萧元青那么乐观,可来人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王子都竟亲自带人登门拜访,身后两名随从怀中捧着满满年礼。
“稀客。”萧文若虽不解对方为何突然到访,还是将他请入屋内,吩咐小厮备好热饮。
“萧公子风采依旧。”王子都在外冻够呛,进屋后伸手在火盆上搓着取暖,看向萧文若打量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不要这么警惕地盯着我,好像我一来,就是要挑拨离间似的。”
“此话非我所说。”萧文若示意小厮先退下,“听王郡丞的意思,是有事要告知我了?”
“算我失言。”王子都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目光望向萧元青,问道,“这位是?”
“这是舍侄,今年随我在此共度正旦。”
“都是自己人,那我可就放心说了。”王子都身子微微前倾,“实不相瞒,明天我就先出发回老家了,元宵之后再回来,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想着有件事儿我必须得和萧司马您说。”
“将军今晚上回来……”
“不,不能跟将军说,此事只与您有关……”王子都卖了许久关子还没卖完,一双狐眼在眶子里乱转,惹得萧文若不耐地微微蹙起眉头。
“王郡丞究竟想说什么?”
“咳。”王子都清了清嗓子,“萧公子不要着急,恕我心存顾虑,这话若是不铺垫妥当,司马又该以为我在挑拨离间了。实不相瞒,您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前几日我和几位好友在酒楼吃饭,隔壁包厢正是关大人和张大人一行人。我本想着既是同僚,不如端着酒杯过去打个招呼,谁知刚到门口,您猜怎么着?”
萧文若闭口不言。
“也不是我有意偷听,实在是关校尉嗓门洪亮。”说着,他粗声粗气地学了起来,模样像极了关寒本人,“那姓萧的听着名头响亮,可结果还不是在将军跟前卖屁股的,不然将军怎会把贺刺史得罪得死死的?原本姚刺史要见将军,如今把将军支出去,我看那姓萧的就是个祸害!”
“别瞪我!我当时反应和萧公子一样,怎能这样说话。我当即就要进去和那姓关的理论,听见张郡尉让他不要胡言,说将军另有苦衷。只是将军如今过分信任均州的外来户终究不妥,该寻机会慢慢劝导才是。”
“我一听这话,哪还敢进去,连忙结账走了。”
王子都说完,见萧文若神色凝重,忙亲切道:“我长你十多岁,其实心里一直拿你当好弟弟看待,以前的阴私是以前,如今我身为郡丞,管的是全郡的吏务,可不能看着起内讧。”
“王郡丞是在何处赴宴?”萧文若忽然轻笑。
“萧司马莫非疑心在下欺瞒您不成?就在临县,尽管去查,大可去查!”王子都一拍桌案,信誓旦旦,“这种要事,我怎敢欺瞒阁下。过往恩怨皆如流水,如今我一心当好江宁郡丞,别无他念。”
萧文若道:“多谢王郡丞今日专程前来。今日冬至,我已经吩咐下人置办食材,不知阁下喜食羊肉芥菜馅否?”
“不必了,内子还在家等着呢。”王子都起身,作了一礼,“我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启程了。”
萧文若本也未打算留客,送王子都到门外,回来时,听萧元青愤愤不平道:“那姓关的我先前见过一两回,怎么私下说话这么难听?”
“你确定王子都说的是真的吗?”萧文若面上漠然,仿佛被羞辱的不是自己。
“那他说的是假的?”
“也不一定是假的。”萧文若握着杯中半温的水,润了润嗓子,“他敢让我去查,那说明确有此事,只是该忌惮的,从来不是关寒……”
“是张季?”萧元青立刻明白了萧文若的意思,“我虽不认识,可此人似乎不满魏朔偏袒均州人。”
“那是自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萧文若索性直言,“张季一直认为是自己引荐魏朔落脚靖阳。抛开魏轩等人是心腹不谈,你我这些人,在他们眼里是来摘桃子的。只是眼下不能得罪他们,张季之父与鄢州刺史私交甚好,又是本地士族,还有用,先等候时机。”
“真是平白受窝囊气,早知你在江宁过得不好,我不让你来了!”萧元青有些郁闷。
“身在何处不会左右为难,这样日子也不会太久。鄢州往东是均州,魏朔此人必不会久居人下。若能改任均州,日后与故土互通联络,诸事会好办许多。”萧文若盯着杯中的残水,水里倒映出他冰凉的双眼。
“你说得倒轻巧,此话当真?”萧元青追问。
只见萧文若淡淡一笑:“你不妨猜猜。”
“不猜不猜。”萧元青摆摆手,“依我看你若要杀鸡儆猴,就该趁早出手,即便暂不动手,也要让人忌惮你。”
“若非你推辞了主簿一职,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萧文若淡淡调侃,“既然如此,休怪我不客气了。”
就这样到了傍晚,眼见魏朔独自骑马归来,萧文若还有些诧异,“沈才和魏轩他们,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我给了他们点儿钱,让他们直接下馆子去了,吃完就回他们租的小院。”魏朔卸下甲胄,“可饿死我了,在外奔波了几天,应该能歇一段时日,也好好过个年,天地军又打不完的,这大年前还不让两边人都消停会儿。”
“听魏将军这话,两边儿都打熟了呗!”萧元青也笑着走到桌前。
“那可不,从均州一路打过来,早都是熟悉的差不多了,真把他们打光了,我去哪儿筹粮食,你们又上哪儿吃白面?”魏朔玩笑道,舀起一勺馄饨,“芥菜馅的,我爱吃!”
吃过饭后,几人闲谈片刻,各自回房休息。
魏朔正要挑了灯芯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叩门声。
他开门一看,果然是还未更衣的萧文若。
少年伸手抵住房门,用眼色示意魏朔退开几步。
魏朔喉头一紧,连忙解释道:“我以为你今晚不会过来了。”
进屋之后,萧文若侧过半边身子,后背抵住木门,神色清冷,话里却直白,“将军不许我进门吗?”
“你这……来都来了。”魏朔抬手揉了揉脸,拉着他走到榻边。萧文若正要上榻,却被魏朔拦住。
魏朔按着萧文若,让他站在自己双膝之间,仰头看向对方,“我晚饭时就想问,你为何如此少言寡语。”
“将军说笑了,我本就不善言辞。”萧文若偏头,坦然打量着魏朔。
魏朔脸颊还留着兜鍪压出的浅痕,眼底漾着笑意。
想到待会儿要说的话,萧文若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我要留着话,来与将军吹吹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