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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告一段落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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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弟也想慰藉考妣的在天之灵。”魏朔不动声色地将剑收回鞘中,“韩文叁的遗物里,能流向关东的本就不多,这把剑算一个。”
“正是。”贺延舟忽然笑了,话锋一转,“贤弟总不能让我把你们救回来的那名男子直接带走吧。”
魏朔打了个哈哈,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贺兄真爱说笑,那人的腿长在自己身上,他要去要留,咱们谁又能说了算?兄弟我愿出一坛好酒,以表我对伯父伯母的心意。”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贺延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实话实说,大哥,此物于你是锦上添花,对小弟我来说可是雪中送炭啊!”魏朔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好。”贺延舟将剑重重搁在案上,“我原本打算举你任左翼前锋,如今看来不必了。日后入京论功行赏,你可不要后悔。”
“小弟非但不后悔,还有一事相求。”魏朔将剑重新归入剑鞘,“江宁地界狭小,我麾下粮草匮乏,又未备下冬衣,全军人困马乏。我想先行率军返程,不然我这太守之位,怕是还没坐稳就要保不住了。”
“魏朔,做事总要留三分余地,多行不义必自毙。”贺延舟冷笑着,用食指轻轻叩击案面,“当初争着要来的是你们,如今执意要走的也是你们。你可要想清楚,走了——可就回不来了。别以为我身为盟主就奈何不了你,你别忘了,你这太守之位,还是我向鄢州刺史姚昌求来的,不然你至今不过一介杂号将军。”
“是,大哥对小弟情深意重,小弟感激不尽。可小弟说的也是实话,我等与天地军连战不休,江宁存粮的确所剩无几。况且韩贼已死,小弟心愿已了。我劝大哥,不如就此收手。”
魏朔顿了顿,还是决意将话说透,道:“长安并非善地啊!”
“住口!”贺延舟听不下去了,冷声道,“你我话不投机,就此作罢,送客!”
魏远见贺延舟不肯听从劝告,当即起身告辞,将那柄青刃长剑留在了案上。
“拿上你的剑!”
贺延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大人,这剑便留给您吧。”魏朔立在帐门前,郑重行礼,“家父在世之时曾言,宝剑当配英雄,还说若我有幸能与贺兄共事,便由我将此剑代赠予您。如今,我也算不负先父嘱托了。”
说完,他一撩帐帘转身离去,身后随即传来贺延舟的怒喝。
“屮!”
“所以你真的把伯父那柄剑留给别人了?”萧文若发丝散乱,抱膝缩在榻角,只露出半张脸望着身前之人。
“不过一件死物罢了,从辛亦那里拿回来就一直闲置,原本打算当作备用,没想到今日刚好派上用场,既然如此,我留着还有什么用。”魏朔回来后忙了一整天拔营事宜,此刻才得空闲,也脱了靴子上榻,“家父若是知道这剑帮了我大忙,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放心吧!贺延舟顶多日后给我穿小鞋,眼下咱们返程,他还得困在武关,一时半会儿无大碍的。别离我那么远,快过来歇息会儿,凌晨就要动身了。”
他招呼着少年。
萧文若瞥了一眼魏朔的下身,轻声道:“我放心不下。”
魏朔没管萧文若,径直大大咧咧躺倒在榻上,脚尖刚好碰到对方裤脚。
他故意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萧文若的脚背,催促道:“你打算一晚上不睡?”
“把被子铺开,别叠在一起睡。”萧文若僵着身子,不肯挪动。
“夜里本来就冷。”魏朔依旧纹丝不动,理直气壮,“昨夜你手脚凉得厉害,说实话,我也冷。”
这话听着颇有道理,于是萧文若松动了。
他手脚并用地钻进被褥里,没片刻,一颗乱蓬蓬的脑袋自下而上从魏朔胸口处钻出来,叮嘱道:“你今晚不准乱动。”
他又往下瞥了一眼,小声补充,“下身也安分待着。”
魏朔无奈失笑,侧身摊开双手无奈道:“我保证,今晚这双手只安安稳稳抱着你。”
这还差不多。
少年伸手挑灭灯芯,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紧紧揽住。
男人环住他腋下,手紧紧捂在他的胸口,低头在萧文若的后颈处重重吻了一下,分开时甚至能听见一声轻喘。
“你——”
萧文若心头恼火,可魏朔的胳膊还横在胸前拦着他,他一回头,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进魏朔怀里,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堵在了喉间。
因为魏朔顺势吻了上来。
男人的吻热烈又滚烫,藏着毫无保留的真挚与一往无前的决绝,不由分说地在他口腔中肆意攻城略地。
萧文若浑身一僵,被逼得只能反手紧紧绕过魏朔的脖颈,指尖死死攥住对方束起的长发。
许久,魏朔暂且鸣金收兵,喘着气与对方拉开些许距离,银丝缠绵黏在两人唇边。见怀中人没有抗拒,他反倒难得放缓语气,轻声低哄:“张嘴,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萧文若骤然收紧的力道。少年一把攥住他发根,用力将他头往下拽,两人唇齿再度纠缠相拥,辗转厮磨。
这下换萧文若笑了。
少年双颊绯红,语气依旧带着不肯服输的倨傲,“我想明白了,我又何须躲闪。若不是将军身体无法掩饰心意,我又怎会知晓你到底有多在意我。”
他斜眸轻睨,眉梢微挑,一身风流少年气,看得魏朔喉间发紧。可想起二人约定,他终究强行压下意动,扣着少年转过身,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快睡吧。”
可魏朔却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他不敢问这人为何忽然敞开心扉,生怕一问,眼前人就再度退缩回去,先前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还要从头再来。
可这偏偏,正是最动人所在。
魏朔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萧文若的发间,贪恋地嗅着对方的气息。
他不知道,怀中的少年同样睁着眼,双目清明。
萧文若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刚刚怎么忽然想通了。也许是因为方才男人吻过来时,他的身体是如此诚实地给出回应,分明并非毫无感觉。既然如此,往后的事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就像长安那场雨夜,他愿意试着,去信任身后这个人。
直到锣声响彻整个大营,萧文若轻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魏朔。睡得四仰八叉的魏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反正两个人都谈不上体面,萧文若就那样坐着,长发散落在脸庞,大大方方地任由魏朔打量。
不知怎的,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忽然同时笑出了声。
萧文若忽然觉得,心底那根始终梗着的绊索,一下子消失了。
“起来吧,该走了。”
待到一行人抵达江宁时,已临近腊月。
远远望见江宁残破的城楼,萧文心中竟生出几分暖意。
他坐在马背上,转头对身旁的萧元青说道:“此地不比均州富庶,更不及洛阳繁华,你先随我暂住些日子,等到了县里,我寻个好郎中给你调理身体。”
萧元青不置可否,目光遥遥剜向前方魏朔的背影,其中深意萧文若一瞬便懂,他嘴硬道:“你管他做什么?”
“好,那我便不管他。”萧元青催马靠近些许,勒紧缰绳避免两马相斗,“那我倒想问问你,鄢州刺史请你们往州府一叙,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萧文若的思绪果然立刻被引了过去,“我们一踏入鄢州地界,请帖就送到了将军手上,可见姚刺史早有准备。想必联军在长安城外失利的消息,他也早就听说了。”
也就是说贺延舟一行人执意西进,等联军好不容易攻破武关,才发现整座关隘早已人去楼空,只有数百名将士在此凭借武关天险死战不退,甚是惨烈。
而主帅郗一早已率领大军撤回长安,与前来为韩文叁奔丧的贝二汇合,二人盘踞长安固守不出,接手了韩文叁麾下的大半势力。
韩文叁在世时,尚且会给三公几分薄面,可据传回的消息,郗一、贝二占领长安后,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不顾法度,仅凭护驾不力的罪名,将三公缢杀。
萧文若想起与小皇帝在未央宫匆匆一见,对方只问了他一句话就放他离去,有时也忍不住暗想,这是否也藏着小皇帝对自己的心灰意冷。
否则小皇帝又怎会失踪呢?
是了,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九岁的淮南王。
就连民间百姓,也常常私下议论,说当今天子是夜里睡觉都要人陪着的奶娃娃。
魏朔得知消息后,接连几夜睡不着觉,后悔自己没有坚持把魏节带出来,让她身处危险之中,又时常责怪冯无忧胡乱许诺,害得自己当时平白安心。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更何况冯无忧封侯之后也不过风光数日,就在围剿中带着手下杀出城门,从此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韩文叁的死是一场纷乱的落幕,可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天下大乱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