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贤臣绑定贼船后》唐木南

12、里应外合

　　他们这下是真没空顾及身后的马车了，当即转身迎战。

　　残党头目慌忙将刀架在沈才的脖子上，想借此威胁援军收手。可这些如天降神兵一般的黑甲轻骑兵，根本视他为无物。他们绕开他，在手起刀落间，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住手啊！

　　他飞快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一线生机。他一步步向后挪去，直到后背紧贴在早已溅满鲜血的车壁上，心知这是徒劳。他仍死死攥住刀把，目光狰狞地盯着眼前手持长剑的黑衣煞神。

　　对方面颊染血，双目赤红，身上的黑衣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透着黏腻。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砍死他！”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威胁，即将到来的死亡让他头一次生出绝望的恐惧。他疯狂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在这人面前拼命挣扎，试图闯出一条生路。

　　那人却笑了，仿佛他的垂死挣扎不过孩童打闹。

　　魏朔手中的长剑剑尖划过地面，每一声摩擦都在凌迟着头目早已紧绷的耳膜。他绝望到麻木，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人用颇有些玩味的语气反问：“你以为你手里有人质，就可以讨价还价了吗？”

　　难道不是吗？

　　他猛地低下头，竟看见一截银白的剑尖从自己胸膛穿透而出。后知后觉，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至少！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咬牙扬起手里的菜刀，就要往那只剩微弱呼吸的书生脖子上砍去。他觉得自己动作够快了，可一只有力的手却骤然打断了他。

　　魏朔一剑砍断了他握刀的手。断手应声松开，连带着那把卷了刃的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够了，你去死吧。你打着天地军的名号，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魏朔附在头目耳边，冰冷地送了他最后一程，随后才示意手下将沈才救下来。

　　而他自己，则饶有兴致地轻轻弹了一下那穿透车厢与尸体的箭尖，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如此胆魄？”

　　他抬头看向车里的少年，却发现萧文若已经从马车里下来了。

　　萧公子早已没了今早刚出发时的体面，锦袍上沾着斑驳血渍，发冠有些歪斜，双手掩在袖中。

　　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过他依旧强撑着淡定。当然，如果能忽略他那煞白的脸色的话。

　　这是第几次看见他这么狼狈了？

　　魏朔有些恶劣地想着，竟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享受见到萧文若这副模样。

　　萧文若注定要让他失望。少年向他微微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多谢魏将军搭救之恩。若非您手下人递来的剑，我也不能这么快救下我的朋友。”

　　这么说来，这个险些丧命的穷书生，竟与眼前的萧文若是旧识。

　　那些号称天地军的匪寇没能认出，魏朔一眼看穿了。这个半死不活的男子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料子，充其量只是一身新做的布衣。

　　“可惜他被那匪头劫持做肉盾，我没有办法直接救下他。他可是快要死了，你打算怎么办？”魏朔嘴上虽说着关心沈才，目光却依旧一动不动地锁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刚才他看得真切，自己在远处刚弯弓搭箭，这边萧文若诱哄着那小兵暴露出最脆弱的咽喉。也正是这一瞬间的错愕，给了埋伏在周围的人可乘之机。

　　“他乘坐的马车毁了，还要劳烦魏将军派人将他抬到我的车里。”萧文若说着，侧身让开，留出车门的空隙。

　　魏朔自然不会亲自上手，手下的人自会替他办妥。他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少年接下来的反应。

　　“我说过的，我做到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却见少年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还沾着血渍的银锭，轻轻摊在手心里递向魏朔，依旧毕恭毕敬道：“这些银钱本就是将军应得的。况且，这些茂才们都会铭记将军的大恩大德。人心无价，将军赚大了。”

　　魏朔本就没打算把天地军打劫来的银钱还给车上众人，顶多是不再要求他们交保护费。被萧文若这么一说，倒像是他这趟反倒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他心里略有些不爽，挥了挥手道：“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我回去了。”

　　这次，他却被萧文若伸手拦下了：“将军留步。还有半程路要走呢。”

　　少年眼底这才染上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抬头用眼神示意魏朔去看地上躺着的均州士兵的尸体。

　　魏朔何等通透，当即明白萧文若这是在暗示他，领着手下将士换上均州兵的衣服。他有些不服气地抱臂而立，那模样分明是在抗议“凭什么要听你的”。

　　后面马车里的茂才们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只能凭着肢体动作，猜出他们约莫是在讨价还价。

　　不多时，众人见魏朔一声令下，刚才那些身着黑衣轻甲的战士们，纷纷换上了均州兵的衣物，还临时征用了一辆马车，用来存放换下来的轻甲。

　　不管其他茂才是怎么想的，既然魏朔发话，魏家军自然奉命护送，甚至还帮萧文若将沈才抬进了车里。

　　除此之外，其余的他们一概不管。

　　萧文若这才在慕容华的搀扶下回到车中。慕容华扶着这个看似坚强却又有些脆弱的少年，触到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细细感受，才发现他竟还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本想试着安慰萧文若几句，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仍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黑衣将军时，直觉告诉他还是闭嘴为妙。

　　于是萧文若绕过躺在车板上的沈才，挪坐到了最里面，慕容华则挤在旁边坐下。沈才身形高大，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车板上，双脚和小腿都伸到了车外，车门也只好先敞着。

　　看着车板上蜿蜒的血迹，萧文若有些头晕。他跪坐在一旁，望着遍地的鲜红，分不清这些血到底是沈才的，是那个残党头目的，还是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兵的。

　　他甚至有些怀疑，刚才那个能冷静配合魏朔诱杀那名小兵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恍惚间，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刺破脑海的混沌，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车板上躺着的人身上。

　　“沈才，沈才……”萧文若一声一声地唤着躺在车板上人的名字，他俯下身，指尖确认对方的鼻息，察觉到沈才虽然呼吸微弱但绵长，不过是昏睡过去，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上药，他需要上药。”萧文若这才意识到他现在需要做什么，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若是魏朔还盯着这个车厢，定会发现这药瓶十分眼熟。

　　慕容华也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沈才的上衣脱下，露出他脖子上、脸上、身上的伤口，全是刚才挣扎中被划出来的，虽不致命，但看起来颇为狰狞。

　　慕容华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盘缠被抢，脸也毁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就算能躺着到京城，怕也去走个过场。多亏他晕过去了，不然可怎么办啊！”

　　萧文若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能活下来，就还会有希望。”

　　“是啊。只不过他的脸，肯定要留疤了。”剩下的话，慕容华没有说出口。

　　少年将瓶中所剩不多的药粉，尽数倾倒在沈才的伤口上。药粉的苦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难闻又呛鼻。

　　慕容华一闻便知这伤药是好东西，连忙干净利落地缠上纱布。

　　药粉所带来的剧痛让沈才无意识地痉挛抽搐。慕容华和萧文若赶紧上前，死死摁住他的身子，防止他蹭开刚包扎好的纱布。

　　车厢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萧文若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魏朔不知何时放缓了马速，与萧文若所在的车厢并行。他微微侧过头，看清了里面的情况，不由得轻笑一声：“你们这是在救人，还是要折腾死他？我这还有点药，干脆让他疼死算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瓶就被抛了进来。萧文若下意识想去接，手指却软得不听使唤，小药瓶与他的指尖擦过，在车厢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才在少年面前停下。

　　萧文若捡起药瓶，抬头时，恰好撞进魏朔的眼中。

　　那双眼里，萧文若感受不到悲悯，也感受不到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那场碾压般的战斗，与用开水浇死一窝蚂蚁没什么区别。

　　“多谢。”萧文若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什么？我没听清？”魏朔挑眉，故意又往车厢旁凑近了几分。

　　萧文若怎会看不穿魏朔的玩笑，当即将药瓶拢在手心里，身子向后靠了靠，拱手朗声道：“多谢魏将军好意！”

　　魏朔放声大笑，仿佛惹恼这位小公子是件极开心的事。他正想催马离开，视线忽然定格在萧文若脚边那块沾了血迹的碧绿玉佩上。

　　刚才似乎还被视若珍宝的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车板上。

　　“那块玉，”魏朔忽然开口，“擦干净，给我。”

　　车厢里正在忙碌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愣。萧文若很快反应过来，魏朔指的就是那块刻着“萧”字的玉佩。他倒水飞快地将玉佩冲洗干净，虽满心不解，还是递了过去。

　　两人指尖相碰，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