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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故突发 ...

  •   “文若?真是你!?”

      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声。萧文若转头,却未漏掉在转头之前,那戴帷帽之人抬首对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

      但他还是先看向攥住自己手腕的人,发现竟是一张久违的面孔,不由得也有些意外地出声唤道:“是你!”

      这人名叫沈才,是他幼时在均州萧家学堂念书时,同窗过两三年的友人。虽然比他大上五六岁,却也曾跟着他们一同研习经书。后来二房搬去了洛阳,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故人重逢本该欢喜,对方却压低声音道:“别过去!我游学期间见过这类人。你看棚下那几人,个个肩宽腰细,腰间还别着家伙,一看就是练家子,聚在这里不知要做什么!”

      萧文若点点头,最后只道:“你倒是和从前相比,没什么大变化。”

      沈才幼年时父母双亡,家中田地也被村里人侵占,他好不容易从地窖里逃出去,独自一人在外流浪,又担心被人贩子采生折割,最后饿晕在大路旁。

      还是萧父休沐回家途中,车夫发现路上躺着个小孩,险些碾过去,连忙勒住马。萧父命车夫把人带回来,说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让他先跟着管家做些杂活,给口饭吃。后来管家见沈才十分聪明,萧父便向族老请问过,允许他跟着萧家子弟一同在学堂读书。

      萧文若听完沈才讲述自萧家二房搬离均州后,他这一路游学的艰辛,不禁感慨道:“你这一路的经历,若是写成书,也能名传后世了。如今你我同赴京应选,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沈才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若不是萧家对我有恩,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分到一个地方属官做做。但你肯定没问题,将来兄弟我出去说认识你,也倍有面子!”

      “还没怎么样呢,别乱说。”萧文若提议道,“不如我跟领队的打声招呼,你来我车里吧。咱们也许久没见了。”

      沈才仍固执地不同意:“不用,这样太给你添麻烦。况且路程已经快过半了,等到了洛阳城,我再好好与你叙叙旧。你看,我就在最前面那辆带篷的马车里。”

      萧文若见拗不过他,也只能作罢。

      恰在此时,领队宣布休息时间结束,众人赶紧上车,否则就不等了。

      原本四散的众人纷纷上车,生怕自己被落下。

      临出发前,萧文若向着刚才魏朔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只见对方也起身,往桌上拍了一块银锭,看样子是要离开。他唇角微勾,朝着车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才转身重新坐好。

      不过,他用眼角余光将对方错愕地摩挲唇角,摘下的炒黄豆粒皮后恍然大悟的神情尽收眼底,面上不由得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靠回车壁,萧文若的笑意渐渐收拢。原本的欣喜与微妙的得意,都被更深更沉重的思绪所替代。他的目光掠过车窗外熟悉的景色,那是他十余日前曾见过的模样。树依旧枯槁无皮,田里也不见半分庄稼。官道两侧不见流民身影,也无白骨尸骸,取而代之的是渐生新绿的郊野,以及四下寥落的人烟。

      慕容华不明白,刚才还心情不错的萧家小公子,怎么忽然就沉了脸。想上前关心,却又不敢,只得也跟着看向窗外。

      正当车队里的众人都昏昏欲睡时,队伍忽然又停了下来。

      有不耐烦的茂才探出头查看,立马就被车外的人粗声粗气地呵斥了回去。那说话的声音从未听过,是与常人所说的官话截然不同的浓重乡音。

      萧文若的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熟悉的痛苦的回忆再度翻涌,那些干枯的手、饥饿的眼,一一在眼前浮现。

      慕容华这下也顾不得礼节了,忙跪着挪上前,环抱住萧文若,强行按住他,轻声耳语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天地军残党来劫道,我们把钱给他们就没事了。”

      可现实偏要戳破这安慰的假话。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男子的惨叫。

      萧文若再也忍不住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用了些力才挣开慕容华的钳制,猛地扑到窗边。刚一探出头,就有温热鲜红的液体飞溅到他的面颊上。鼻尖后知后觉地萦绕开腥甜的气息。

      他用食指擦过鼻尖,只见圆润的指腹上,血珠映着天光。那血红的倒影里,映着一个少年惊愕的脸,正与他两两相对。

      又死人了!

      为首的持刀者又从前面的马车上拽下一个人来。那被拽下的虽然是个身材高大的文人,却哪里敌得过天地军的残党头目,竟被对方像提小鸡崽一般,单手攥在手里。

      更巧的是,这人萧文若还认识,正是刚才与他说过话的沈才。

      只见那残党头目一手提着豁了口的菜刀,一手薅着沈才的头发,逼得他既站不稳也蹲不下,整个人瞧着分外狼狈。前者还时不时用刀在沈才的脖子上比划,骂骂咧咧地威胁车上的人赶紧把财物扔下车来,否则这一活一死两个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我没钱——”

      断断续续的辩解从沈才渗血的唇间溢出来,却被对方立刻在胳膊上砍了一刀。这一刀虽收了力气,可沈才穿的毕竟是布衣,伤得极深,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却仍紧闭着牙关,任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不肯发出半句求饶之声。

      那残党头目脸上却露出毫不遮掩的讥笑:“这就晕了?废物!你们有钱打点一路去京城考试,现在倒说没钱?呸!我信你个鬼!兄弟们,处理了这些当兵的,再来分钱!”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天地军的喽啰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们手中握着的明明是各色农具,此刻却都成了夺人性命的凶器,当即与护卫马车的士兵战成一团。可这些士兵常年驻扎在均州城,平日里养尊处优,即便手里提着精良的武器,竟被对方轻易反手夺过,变成了杀害自己的工具。

      一时间,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残党头目仍抓着沈才做人质,见在场的护卫要么被杀,要么已丧失行动力,眼里半是嘲弄,半是厌恶:“要不是你们不肯掏钱,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死,这些当兵的也不用死。哼,不过在你们眼里,这些怕都是贱命吧!赶紧把买命钱掏出来!”

      不知是从哪个车厢先开始的,数不清的银钱像下雨一般从车窗里飞出来,落进外面天地军喽啰敞开的怀里。看得那些喽啰个个合不拢嘴,纷纷夸赞老大英明,果然还是打劫富人来钱最快啊!

      还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年轻男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里提着一把染血的锄头,上前敲了敲萧文若所在的马车。

      “你!你们两个!钱呢?”

      他从一开始就留意到这辆马车,尤其是里面那个看起来金枝玉叶的小公子,除了一开始紧紧扒在车窗上,其余时候,马车里的两个人始终静悄悄的,既不见他们大惊失色,也不见他们往外扔一分钱。

      车厢里,慕容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干瘪的包袱,那里面是他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洛阳省着点花的盘缠。若是全都给出去,那他怕是只能打道回府了。

      可若是不给,那少年手里明晃晃的染血锄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抗拒的下场。鬼使神差地,慕容华竟将视线转向了身旁那个依旧从容的小公子。

      只见萧文若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车窗前晃了晃,温声道:“你过来拿吧,我怕把我这块传家玉佩摔坏了。”

      那小兵虽不认得玉的成色,却也听得明白,能被世家大族当作传家宝的,定然是好东西。他心想,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大不了一锄头下去,再高贵的脸蛋也要被劈成两半。

      于是他拖着锄头靠了过来,眼看就要够到玉佩,萧文若却又往上抬了抬手,好言好语道:“这玉真的很宝贵,你要多当心。”

      “我知道!你废不废话!……”话还没说完。

      或许他永远也说不完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破空之声,一支长箭呼啸着,径直穿透了他的喉咙。力道之大,竟直接将他钉在马车上。汩汩鲜血顺着车壁缓缓流下。

      原来死亡是这么疼的事情吗?

      少年最后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萧文若手中绿得晃眼的玉佩。他在半空中几度挣扎,奋力伸高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你!”立即有同伴手持朴刀上前,要替枉死的同伴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可他刚刚扬起的手臂,就被飞来的一箭贯穿。

      这些天地军残党这才瞬间意识到,有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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