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奕》一把火烧云

8、chapter8（修） 三分关切，

　　曲凝回到三楼书房，反锁好门，走到电脑前，打开了监控。

　　她原本不屑是做这种事的，可这个男人要处处盯着她，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画面里，奥利奥精力充沛，正扒着沙发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得安生，活像只顽皮小猴子。闻斯臣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手里捏着积木，不紧不慢地替他搭起一座小塔。才搭到一半，奥利奥便不知轻重地一脚踹了过去，尽数掀翻，木块散落满地。他唇角微牵，俯身将积木一块块拾起来，重新垒好。

　　曲凝盯着屏幕，有些恍惚。

　　他好像也可以是一个好父亲，耐心、沉稳，甚至温柔。

　　倘若没有那场意外，倘若这两年光阴没有生生断在他们之间，他们如今会是什么模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没过多久，这一刻的岁月静好便被打破了。

　　监控放大，镜头里的男人居然拿起iPad打开了她的社交账号。

　　臭男人，居然黑了她的账号！

　　这个iPad相册里面还有林妈妈录制的很多奥利奥日常视频，吃饭、睡觉、洗澡都有。她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也留着不少私人记录。

　　他闲闲地坐着，怀里抱着奥利奥，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一张张翻看着的。

　　她在这个家真的没有半点儿的秘密！

　　他就是故意的，在给她下马威。

　　曲凝盯了片刻，压不下火气，快步冲下楼。

　　闻斯臣一派闲适，低头翻看着那些视频与照片，奥利奥乖乖偎在他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时不时戳一下屏幕，奶声奶气地念着：“宝宝，妈妈。”

　　听见脚步声，闻斯臣抬起眼，看见她沉着脸走近，淡淡点评道：“奥利奥六个月的时候，瞧着是胖了些。还有你给他办的周岁宴，他好像也不怎么喜欢。”

　　曲凝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iPad，“谁让你偷看的？懂不懂尊重人？”

　　闻斯臣轻笑，没接茬，反而说道：“带孩子上楼睡觉吧，他困了。”

　　她冷哼一声，“胖什么胖？奥利奥这是结实，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身上没半两肉。”

　　闻斯臣倒像是心情颇佳，懒得计较她这点夹枪带棒，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慢悠悠道：“你再不抱他上楼，我就叫佣人进来铺床。一家三口睡一块儿，正好让你亲自看看，我身上究竟有几两肉。”

　　臭流氓！

　　曲凝把iPad丢进沙发，俯身从他怀里抱起奥利奥，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闻斯臣拾起那台被她丢下的iPad，指尖轻轻一划，继续翻看那些视频与照片。

　　这里面几乎记下了她这两年来所有的悲欢与心事。

　　得知怀孕时，她兴奋得整夜辗转难眠，欢喜之余，却又为自己骤然成为单亲妈妈而忧心忡忡，怕自己年纪尚轻，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
　　后来，闻晓峰带着大着肚子的她去上课。她一面懊恼日子过得艰难，诸事掣肘，一面又因闻晓峰给的零花钱实在丰厚，觉得眼下的苦日子倒也不是全然熬不过去。
　　再后来，是郑初柔的冷嘲热讽。她在字里行间流露过悔意，后悔当初在瑞士招惹了他，一时冲动，竟把自己匆匆嫁进了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家族。
　　而自从奥利奥出生，她自己的喜怒哀乐便渐渐淡出了那些记录。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模样。吃饭、睡觉、学走路，连一点微不足道的新鲜事，都值得她拍下来，兴致勃勃地上传。

　　曲凝花钱如流水的脾性，他在瑞士时便领教过了。她又爱漂亮，每日出门，回来总是大包小包，衣裙、珠宝、鞋履，总有买不尽的新鲜劲儿。
　　那时的她，还是个顽皮的犟种。他偶尔沉下脸，佯装动怒，她倒也会怕上一阵，安分片刻，可惜这份乖觉向来维持不了多久。待他气消了些，她便又磨磨蹭蹭地挨过来，赖进他怀里，仿佛先前那点畏惧，不过是哄他开心的一场戏。
　　瑞士小镇的日子，短短一段光阴，如今想来，竟有些恍若隔世。

　　……

　　想着远走高飞的打算既已被闻斯臣当面戳穿，曲凝心知眼下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她只能暂且按捺下来，老老实实上班，踏踏实实赚钱，先把手头的事情理顺，再徐徐图之。

　　下班回家，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牌号一眼就认出——霍凛。

　　这位霍总，她不陌生。闻斯臣的至交好友，平日里常出入各大宴会与商业场合，她与他也打过不少交道。其人温雅持重，是圈子里少有的端方君子，兼之风度翩翩，很受欢迎。

　　曲凝进了客厅，恰好看见霍凛抱着奥利奥玩飞机。小家伙被他托在半空，时而俯冲，时而盘旋，逗得咯咯直笑，嘴里不住地嚷嚷：“还要——还要——”

　　小家伙最近口齿清晰伶俐了不少，很多话都能表达出来了，愈发显出几分小人精的机灵。

　　看见曲凝走进来，霍凛放下了奥利奥，笑着打了声招呼，“曲总，好久不见。”

　　曲凝换好鞋，弯腰接住飞奔而来的奥利奥，“霍总，好久不见。”

　　一旁，闻斯臣戴着一副眼镜，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眉目清隽，神情淡漠，通身都是一副斯文端方、不染尘俗的做派。

　　曲凝瞧着他那副模样，人模狗样，衣冠楚楚，一肚子算计，活脱脱一个披着斯文皮囊的骗子。

　　奥利奥小手拉着曲凝，兴冲冲地往客厅角落跑，“车！车车——”

　　曲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真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大大小小的玩具车铺了满满一地，赛车、拖车、消防车、工程车，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乍一看去，几乎一场小型车展了。

　　曲凝捏捏奥利奥小脸，正准备上楼换衣服。

　　院子里又是一阵轰鸣的跑车声，不一会儿，闻斯婧踩着高跟鞋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阵仗不小，像是刚扫荡完商场。

　　她兴致颇高，一进门便挨个招呼：“大哥，霍凛哥，嗨～小奥利奥！”

　　与众人打过招呼，她又意味深长地朝曲凝抛了个媚眼。

　　曲凝眉头一挑，有些警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位大小姐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十有八九又是沈檀那点事。

　　闻斯婧笑嘻嘻地俯身抱了抱奥利奥，又起身挽住曲凝的胳膊：“诶，曲凝，我们去你房间。走走走！”

　　曲凝提醒道：“马上吃饭了。”

　　“耽误不了多久。”闻斯婧已经兴冲冲地往楼上走，临到楼梯口，又回头朝她挤了挤眼，“我有好东西给你，保证你喜欢。”

　　曲凝拗不过她，只得跟了上去。

　　到了三楼，佣人刚把那几大包东西放下，闻斯婧便挥挥手，将人打发了出去。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一个包装，曲凝只瞥了一眼，险些当场厥过去。

　　“闻大小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她抬手扶额，简直不敢直视那一袋尴尬的玩意，“你觉得我用得上这些？”

　　闻斯婧像是女德讲师转世：“怎么用不上？你看看你们现在这样，大哥的身体是还没完全恢复，可夫妻情趣总不能丢吧？适当调剂一下，有助于身心愉悦，说不定还能促进康复呢。懂不懂？”

　　曲凝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那你不如直接去给你哥上课算了。”

　　“诶，那我可讲不出口……你来呀。”

　　“………”

　　曲凝不语，回想起她和他在瑞士小镇的种种，其实也曾荒唐又顽皮地买过这些东西。初尝滋味，彼时情浓，他们贪恋过许多不可与人言的乐趣。

　　她突然有点想把这些调剂全原封不动地转手给闻斯臣，看他怎么应对这位好妹妹的心意。但……曲凝警觉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天花板、书架、落地灯之间游移。闻斯臣那个防范意识堪比军情处的男人，应该不会在她卧室里安了摄像头或窃听器吧？

　　闻斯婧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在看什么呢？”

　　曲凝收回视线，神色自若：“没什么，把东西收起来吧。”

　　“哼，假矜持，现在你又要啦？”闻斯婧凑近了些，眨眼一笑，“不过得说好，礼尚往来，你要约沈檀出来玩，叫上我。”

　　“你们不是都上报、上新闻了吗？”

　　闻斯婧没好气道：“我私下里约他，他根本不出来。”

　　曲凝心绪一时有些纷乱。沈伯父被困在加拿大的事情，沈檀给了她确切的回答，属实，且确实与闻家有所牵连。但他顾念着她处境，明确表示不会因此让她为难。

　　可她与沈檀自幼相识，情分远非寻常朋友可比。如今他父亲的事牵涉闻家，她即便有心置身事外，又如何真能不闻不问？

　　她既不能以私情相逼，让闻斯臣出面要求亲叔叔闻晓晟配合，也无从劝沈檀就此放弃。现在闻斯婧还天真地夹在中间，满心欢喜地追求沈檀。

　　曲凝边往外走，边回答：“可以啊。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问问你大哥。他若是同意，我就约。”

　　闻斯婧跟在她身后，啧啧两声，“你也太没用了吧？怎么连打场高尔夫的自由都没有，还得事事请示我大哥？”

　　“对啊，我们家不就是你大哥说了算？他叫我往东，我哪敢往西。”

　　餐桌上，闻斯婧寻了个由头，兴致勃勃地提了出来。

　　闻斯臣神色如常，没有特别的反应。曲凝便顺势接过话头，温声道：“我明天约了沈檀打高尔夫。”

　　闻斯婧立刻附和：“我也去！好久没打球了。”

　　霍凛温然一笑，“我和沈檀也打过几次交道，最近正好清闲，不如我也一道去？”

　　闻斯婧自然求之不得，笑嘻嘻地点了头。人多些也好，有熟人在场，总能替她壮壮胆子。届时再顺势约沈檀吃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好再三推拒。

　　曲凝转向闻斯臣，“斯臣哥也一起去吧？出门散散心，多好。你也很久没晒太阳了。”

　　她温言软语，三分关切，七分请君入瓮。既然他喜欢暗中监视她，那她索性把人请到明面上来。亲自到场，也省得他躲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她的底。

　　默了片刻，闻斯臣“嗯”了一声。

　　曲凝心下得逞，眉眼舒展，转身便殷勤起来。她亲自替他盛了一大碗鱼汤，又将奥利奥碗里剩下的拌饭，统统拨进他的碗中。

　　“斯臣哥，你多吃点。”

　　没错，就是仗着他眼下“看不见”，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奥利奥瞧着自己的小碗空了，不乐意，嘟起油油的小嘴巴，“妈妈，没吃完。”

　　曲凝哄他：“都凉了。妈妈再给你拌一碗热呼呼的，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霍凛瞥见闻斯臣微微发黑的脸色，忍俊不禁。

　　饭后，闻斯婧陪着奥利奥玩了一会儿，逗得小家伙咯咯呵呵笑个不停，又和曲凝确认了打球时间，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霍凛则推着闻斯臣回了二楼书房，两人一路闲谈。

　　曲凝留在客厅，陪奥利奥看动画。

　　二楼书房里，霍凛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过几页，开口：“自从你回来，你二叔倒是收敛了不少。赛马会不去了，拍卖晚宴也鲜少露面，连往日那些应酬都淡了许多。”

　　闻斯臣抬手揉了揉眉心，眉间掠过倦意：“这两年，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霍凛闻言挑眉，合上书，侧眸看他，几分揶揄，“要我说，这两年最值得一提的事，难道不是你跑去瑞士，娶了个老婆，还顺带生了个儿子？”

　　闻斯臣微哂。他也没料想到，自己会昏迷两年，而曲凝不仅被闻晓峰带回了闻家，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初醒时，身边的人将这些消息一一告知，他听得怔然，随后看着递到眼前的照片与视频，颇有种荒唐不可信的错觉。

　　两年前的种种尚未厘清，许多事情仍悬而未决，他与曲凝之间更是连个明白的交代都没有。可一场意外，再睁眼时，世事已然翻覆，他们之间凭空多出了一个孩子。也许命运弄人，有意同他开了个玩笑。

　　霍凛接着道：“你家老爷子把你昏迷的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对外只说你留在瑞士发展。好在曲凝替你生了个儿子，歪打正着，替你挡去了不少风声。至少外头那些关于你行踪不明的猜测，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闻斯臣轻轻颔首，淡声附和：“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客厅里，曲凝戴着耳机听了半晌，渐渐有些兴味索然。

　　她原以为两人关起门来，总该谈些旁人不便打听的事。譬如她在国外布下的那些资产，又譬如近来风向诡谲的闻家和沈家。谁知霍凛东拉西扯半天，竟没一句说到正题上。

　　霍凛瞄了眼电脑屏幕，曲凝已经带着孩子回去三楼了。

　　他笑道：“回去了，明天再来陪你们夫妻俩唱这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