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奕》一把火烧云

9、chapter9 上赶着要给

　　翌日午后，用过午饭，曲凝便吩咐林妈妈将奥利奥外出要用的东西备齐。盛夏日长，日头又毒，怎么也得等到下午四点左右，暑气稍退，才好出门。

　　一家三口同行，总不好各自开车，何况闻斯臣眼下连独自站立都尚需费些功夫，更遑论开车。

　　他迟早要重新回到港城的社交场上，至于这两年音讯全无的缘由，该如何向外界交代，那是他自己的事。曲凝今日只负责陪他露面，适时微笑。

　　车子驶出宅邸，曲凝低头查看手机邮件，闻斯臣戴着墨镜，侧首望向窗外。奥利奥难得出一趟门，兴奋得坐不住，一会儿摸摸车窗，一会儿蹭蹭爸爸的手臂，没过多久，便又惦记上了闻斯臣鼻梁上的墨镜。

　　小家伙扶着儿童座椅，努力往他身上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非要把那副墨镜摘下来。

　　闻斯臣摘下墨镜，轻轻卡在他的小脸上。

　　奈何奥利奥那张小脸实在太过圆润稚嫩，根本撑不起这副宽大的墨镜。镜架才搁上鼻梁，便一路滑了下去，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逗得他呵呵笑。

　　闻斯臣垂眸看着他，也跟着笑。

　　这小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总爱往二楼跑，常常闻斯臣还在书房里，便先听见门外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团小小的身影便扶着门框探进来，熟门熟路地寻他。

　　只是胆子大了，淘气劲儿也跟着长了。最近他又添了个坏习惯，逮着书便要伸手去撕。闻斯臣出声制止，沉下脸来，眼神也跟着严厉几分。小家伙立刻被唬住，仰头望着他，委屈地嘟起小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曲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对面温情脉脉的父子俩。最近这小家伙整日“爸爸”长、“爸爸”短，早上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也是：“爸爸呢？”

　　闻斯臣将奥利奥扶好，转过头来看她，视线相撞。

　　曲凝眼神微滞，别过脸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他眼眸漾起丝丝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曲凝悠悠道：“我看你挺会带孩子的，想着你以后不必回公司上班了。”

　　闻斯臣挑眉，低头看着可爱的奥利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你的赚钱能力，怕是很难养得起我。”

　　曲凝转过头来，瞪他眼,“谁要养你了？”

　　他笑笑，正欲回话，奥利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妈妈，要喝水。”

　　曲凝找出他的小水壶来，面无表情地把水壶递到闻斯臣面前，“给儿子喂水。”

　　闻斯臣含笑接过，大掌托着水壶，细心地喂到奥利奥嘴边。小家伙两只手抱住壶身，咕噜咕噜喝水。

　　高尔夫球场，阳光正好，草坪绿意葱茏。

　　闻斯婧早早便到了球场，戴着墨镜和帽子，一身亮白运动装站在球道边，正无聊地刷着手机，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人替她拎着球包，一人捧着随身用品。

　　终于等到他们一家三口，几人一起坐上小白车，驶入球场更深处。

　　远处已经传来击球声，沈檀与霍凛已经开了局。

　　听见小白车的动静，沈檀停下动作，回过头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越过闻斯婧，径直落在车上的闻斯臣身上。

　　霍凛笑说：“可算到了。沈先生已经热了好几杆，再晚些，怕是要嫌我们来得不够准时了。”

　　曲凝朝林妈妈交代了几句，让她和保镖一起带奥利奥去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又俯身叮嘱奥利奥不许乱跑，仔细别让日头晒着。

　　沈檀已收杆走来。日光自他身后倾落，在肩头与衣襟间镀上一层薄金，愈发衬得他身姿清隽。

　　他生得眉目清朗温润，举止间自有一股斯文从容的书卷气，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腕上缠着一串檀木佛珠。

　　行至近前，沈檀先向闻斯臣与闻斯婧微微颔首，“闻先生，闻小姐。”

　　末了，视线最目光在曲凝脸上稍作停留，“小凝，最近是不是瘦了些？”

　　曲凝嘴角一弯，点头道：“最近亏了点钱，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偶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而已。”

　　沈檀听罢，不由得笑了。他眼尾微弯，眉目间那点清朗便愈发显露出来。

　　闻斯婧看得呆了呆，笑嘻嘻地走上前，打趣道：“我哥最近身体不大好，今天就当出来透透气，以听战为主。你们可别想着拉他下场。”

　　沈檀目光转向轮椅上的人，“我与闻先生五年前在美国见过一面。没想到再次见面，闻先生和小凝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闻斯臣戴着墨镜，微微偏首，像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是有些年头了。那时沈先生刚从斯坦福回来，圈里对你的评价，可不低。”

　　话音漫不经心，随口寒暄。曲凝却知道，他不喜欢沈檀。

　　沈檀似乎并不介意，眼尾仍噙着温和的笑意：“难得闻先生还记得。”
　　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回曲凝身上，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小凝这些年，变化也不小。”

　　曲凝听得心头微烦。这两人说话，滴水不漏，绵里藏针，三言两语间，留些似是而非的话头，任旁人揣度。她最厌烦这种故作高深的做派。

　　她莞尔一笑，目光掠过两人，“你们和霍总好好打球吧，我陪斯臣哥休息一会儿，吹吹风。”

　　沈檀与霍凛继续开球，闻斯婧跟在一旁，兴致颇高地同他们闲聊，几人说说笑笑，渐渐往球道深处走去。

　　几步外有个张拉膜可以遮阳，曲凝将闻斯臣的轮椅推过去，自己也坐在了藤椅上。

　　微风吹得草地波光粼粼，远处球杆击球的清脆声时不时传来，隔着一点距离，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加上不远处的奥利奥，俨然有一副家三口出门来郊游的错觉。

　　曲凝微微仰起头，闭目感受了一会儿这舒爽的清风，开口问：“你不是不喜欢沈檀吗？你怎么还放任闻斯婧和他接触啊？”

　　闻斯臣侧头，“她愿意接触谁，是她的自由。”

　　曲凝睁眼看着他，眉峰微蹙，“那要是沈檀真是在利用她呢？”

　　他淡淡一笑，“那就让她长点记性。人生哪有不摔跤的时候。”

　　他顿了一顿，话锋转了个弯，“不过，你和沈檀交情不浅，如今倒开始替斯婧操心了？”

　　曲凝道：“我只是不想看着有人被牵着鼻子走。风有点大，我去那边坐会儿，顺便看看奥利奥在做什么。”

　　墨镜下，闻斯臣默默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多时，沈檀摘下手套，拿着球杆走了过来。

　　他在旁坐下，看向闻斯臣，温声笑道：“五年前见闻先生，谈的还是生意。没想到今日重逢，倒换了个场合。”

　　闻斯臣微微侧头，“沈总倒是比五年前更健谈了。”

　　“五年前，有些话不便说，也没多少坐下来闲谈的机会。如今总算得空，倒想与闻先生多聊几句。”

　　“沈总想聊什么？”

　　沈檀的目光从他墨镜滑过，“听闻小姐说，闻先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闻斯臣不答反问，“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托你们闻家的福，还不错。”

　　沈檀笑意不改，看向远处的草坪上的曲凝和奥利奥，“两年前，闻先生在瑞士出事，曲凝可是慌得不行。前前后后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能不能飞过去一趟。”

　　闻斯臣唇边笑意不明：“那沈先生真飞过去了？”

　　“自然。我赶到的时候，闻先生的家人也恰好到了。”

　　闻斯臣轻轻“嗯”了一声，“听说那时候，曲凝为我伤心得不行，身上的奢侈品都全卖了。沈先生亲眼所见，想必比我听来的更真切。”

　　沈檀听出他的意味，“小凝一向拿得起放得下，那时候也确实是害怕极了。”片刻后，他又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当她知道你是港城闻家人时，她那口气，咽得可不轻。”

　　“这口气，她怕是到现在都还没咽下去。”墨镜后，眼神流转，那里，曲凝正低头哄着奥利奥，一缕发丝随风拂过她温柔的脸颊。

　　闻斯婧从球场那头小跑着过来，热得满头大汗，身后跟着霍凛。

　　“热死了，”闻斯婧抬手扇风，连声抱怨，“这太阳跟蒸桑拿似的。”

　　霍凛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收敛了笑意，“抱歉，我得先走一步，有个紧急会议。”

　　他向众人略一点头，也不多作解释，拿起外套便径直离开，行事一贯干脆利落。

　　曲凝牵着奥利奥走过来，小家伙玩了半晌，已经有些困倦，靠着她的腿直揉眼睛。她说：“我们也回去吧，奥利奥要睡觉了。”

　　闻斯婧还有些依依不舍，顾不上旁的，笑容甜丝丝看向沈檀，“沈先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沈檀微微一笑，目光在闻斯婧和曲凝之间游移，“今晚还有些安排，改日一定。”

　　闻斯婧难掩失落，嘴角耷拉瞬，很快又强打起精神：“那就改天再约。”

　　沈檀告辞离开。待他的身影走远，闻斯婧才转过脸来，冲曲凝撅起嘴，“喂！你怎么一点都不帮我？”

　　曲凝眉梢一扬，“沈檀自有他的算盘，我能怎么帮你？再说了，你哥不就站在这儿吗？有事不找他，倒来为难我。”

　　闻斯婧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眼里带着期待，“大哥，我们要不要在远城开个项目？”

　　闻斯臣将脸偏向一旁，神情疏冷，置若罔闻。那副漠然的姿态，分明是连敷衍都嫌费神。

　　闻斯婧不甘心，“哥，我要告诉你曲凝的一个秘密。”

　　曲凝连眼角都懒得抬。她笃定闻斯臣听见这话，只会愈发不屑。她在他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可下一秒，男人却出乎意料地转过头，来了兴致：“嗯？什么秘密？”

　　说着，他抬手示意林妈妈：“把孩子抱过来。”

　　奥利奥刚刚困意上涌，揉着眼睛打哈欠，软绵绵地被递进他怀里，他动作娴熟地轻拍着他的背哄睡。

　　他语气透着耐人寻味的闲情，“说说看，我倒想听听，曲凝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闻斯婧神秘兮兮地凑近在他耳边，“之前有个小明星，上赶着要给曲凝当情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曲凝的脸色，“长得也挺帅，一天一个爱称地叫她亲爱的姐姐，还说要亲自给她洗手作羹汤，发誓这辈子不谈恋爱，心里眼里就她一个人。”

　　一旁，曲凝懒洋洋地扇着风，听不清她在眉飞色舞说些什么，但也懒得搭理。

　　闻斯婧说完，满脸期待地等着大哥的反应。

　　可闻斯臣垂眼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奥利奥，波澜不兴。片刻，他淡声道：“回去了。”

　　闻斯婧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转身带着两个助理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