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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修) 两年了,你 ...

  •   陈医生上门替闻斯臣做了番检查,曲凝客气地留了人一同用午饭。

      餐桌上,一时热闹得很。

      曲凝显得格外忙碌,左手边是闲不住的儿子奥利奥,一会儿要喝汤,一会儿抢菜;右手边是双目“失明”的丈夫闻斯臣,沉静坐着,不动碗筷。

      她先替奥利奥剥虾、擦手、喂饭。待奥利奥吃得差不多,她换了只干净的勺子,舀起一口温度适宜的汤,递到闻斯臣唇边。

      “乖,张嘴。”

      闻斯臣没动,唇线却悄然收紧。

      曲凝也不催,只将勺子停在他唇边,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耐性。

      对面的陈医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笑了笑,真是没想到闻斯臣也有这么一天。

      曲凝温声细语地哄着:“不想喝汤吗?那吃饭好不好?”

      说着,她放下汤匙,转手夹起奥利奥吃剩的半只虾,搁在一勺白米饭上,一并送到闻斯臣唇边。

      “斯臣哥,大家都看着呢,你怎么不吃啊?”

      闻斯臣拧眉,张口欲说,曲凝趁机喂进去,“吃虾对身体好。”

      闻斯臣:“……”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忍无可忍:“把碗和勺子给我,我自己来。”

      她坏心眼借机报复,偏还装出一副体贴周到的模样。他若再由着她喂下去,只怕这顿饭没吃完,剩下半辈子的脸面都要被她拿去作践了。

      曲凝蹙眉,轻声道:“斯臣哥,你看不见,还是我来吧。”

      闻斯臣额角隐隐一跳,“我手没断。”

      曲凝笑意盈盈,悠然道:“哦,那好吧。”

      不紧不慢地将碗和勺子递给他,根本没把闻斯臣的不悦放在心上。

      陈医生看着这对夫妻你来我往,“我看斯臣恢复得挺好,接下来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闻斯臣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陈医生看他这副模样,倒也习惯了,转而叮嘱曲凝:“斯臣现在最要紧的是循序渐进,复健不能急,也不能自己硬撑。尤其是下肢力量还没恢复,平时起身、行走都得有人看着,免得再摔一次。”

      曲凝转眸看眼失明某人,“我知道了,劳烦您多费心。”

      陈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日常用药和复健安排,差不多,便准备告辞。曲凝起身相送,客气地说了几句,临走前又问了两句复健的注意事项,记得仔细。

      等她送完人回来,奥利奥已经被林妈妈带离餐厅,闻斯臣正拿纸巾擦手。

      曲凝在他对面坐下,瞥了眼他面前所剩无几的饭菜,“今天胃口这么好?”

      闻斯臣抬眸,冷冷道:“托你的福。”

      “客气。”她坦然受了,“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闻斯臣扯了下唇角:“曲凝,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怎么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肚子。”

      闻斯臣盯着她看了半晌,伸手拿起桌边的碗,一并狠狠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惊得门外的佣人立刻停住脚步。

      “出去!”

      曲凝错愕立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闻斯臣发这么大的脾气。在瑞士时,他也有冷脸不语的时候,却从不曾露出这样凌厉的神情,更不曾对她说过半句狠话、重话。他的冷淡向来有分寸,纵使偶尔言辞刻薄,也不过是三两句不痛不痒的讥诮,从未像此刻这样,连同满腔怒意一道,劈头盖脸地砸向她。

      她可以理解他身体不适,天之骄子被一场意外推入人生低谷,身体衰弱,行动受制。骄傲如他,一时难以接受,心生郁结,也是人之常情。

      可理解归理解,亲眼看见他将满腔怒火如此直白地砸向自己,曲凝心里不是滋味,方才那些插科打诨,不过是存心逗他而已。

      曲凝垂眼看了看满地碎瓷,脸上那点怔忪渐渐淡了下去,绕过地上的狼藉,径直朝门外走去。

      人消失在餐厅门口,里面便又传来一阵杯碟摔碎的声响。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远远站着。

      客厅里,林妈妈捂住了奥利奥的耳朵。

      曲凝过来抱起儿子回了三楼,带他去楼上睡午觉。

      六月的雨,下个不停。

      玻璃上水光溶溶,灰白的天光漫进来,把偌大的房子浸得潮湿安静。

      曲凝低首亲了亲奥利奥的额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不睡觉啊?”

      小家伙半点睡意也无,两条小腿在被子里蹬来蹬去,没一会儿便扭着身子要往下爬,不肯乖乖午睡。

      曲凝无奈地按住他,“宝贝儿,你现在睡一觉,下午,你爷爷要来找看你。”

      奥利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执意要下床。

      曲凝没办法,只能抱他到地上。

      谁知小家伙一落地便精神抖擞,撒开小腿,一溜烟地往门边跑。到了门口,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门把手,垫脚试了半天也够不到,只得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妈妈,妈妈。”

      曲凝被他喊得心软,走过去替他开了门。

      奥利奥迈着小短腿跑出去,直奔电梯。到了门口,他又乖乖停下来,仰着小脸等妈妈来按楼层。
      曲凝后知后觉,小家伙怕是惦记着去二楼找闻斯臣,连忙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柔声哄道:“宝贝儿,我们不下去了,外面在下雨呢。”

      奥利奥摇头,含含糊糊地说:“找……爸、爸。”

      “不去找。”

      “去——”

      “不去。”曲凝抱着他往回走,“妈妈累了,困,想睡觉。”

      奥利奥眨巴着眼,哼哼唧唧地扭起身子,一脸不高兴。

      曲凝看得好笑,心里想起闻斯臣在餐厅里那副冷若冰霜、摔碗砸碟的模样,不想他的臭脾气吓到了奥利奥。

      思及此,曲凝抱紧怀里的小家伙,“乖,我们不去打扰爸爸。等他休息好了,再让他陪你玩,好不好?”

      强行抱着奥利奥回了房间,窗外雨声未歇,楼下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夹杂着佣人说话声。

      曲凝凝神静听,隐约听见闻斯臣又在发脾气,隔着楼层,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听得出语气里的暴躁与不耐。

      好一会儿过去,她给林妈妈打电话,请她上楼来。

      林妈妈来得很快,神色间带着掩不住的忧虑。进门后,她看了眼正在床上玩玩具的奥利奥,又望向曲凝。

      “太太,先生在楼下动了怒,闹了好一阵子。您要不要下楼去看看?”

      曲凝问:“具体是说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她故意把奥利奥吃剩下的虾喂到他嘴里,他就要发这么大的火气吗?

      林妈妈斟酌着开口:“先生一会儿说屋里的东西摆得乱,连从前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物件,如今也找不着了。一会儿又问书房里的书是不是叫人动过,怎么让人去找,半天也找不出他要的那一本。还问是不是换了厨师,怎么连饭菜的口味都变了。总之,从楼上到楼下,没一样合他的心意。”

      曲凝听出意思来,这哪里是挑剔,分明是闭着眼睛借题发挥。

      别墅里的陈设,是她搬进来后依着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过。书房里的书籍也是她动的,因为闻晓峰时常在她耳边说闻斯臣少年聪颖,年纪轻轻便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心性与手腕。她听得多了,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曾去二楼书房翻看过他的藏书,后来还挑了几本合心意的,带回三楼慢慢读。

      至于厨师,她倒不曾换过,只是麻烦厨师去学了江南菜,口味也是按照她喜好来做的。

      曲凝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了,您来哄奥利奥午休吧,我一会儿下去看看。”

      她倒想知道,闻斯臣究竟是嫌屋子变了,还是嫌住在这里的人。

      她先去自己的书房,将那几本从二楼取来的书找齐,抱在怀里,这才下楼。

      这栋房子的设计颇有巧思,尤其是闻斯臣住的二楼。书房挑高至顶,比楼下客厅还宽敞,两面临窗,整排书架沿墙而立,直抵天花板。室内有旋转楼梯,通往顶上的藏书阁楼,方便取阅高处的书籍。也因这处挑空,三楼的空间只及二楼的一半。

      卧室与书房以衣帽间相隔,彼此相通,他是个喜好阳光的人,整层窗户都开得阔朗,陈设也一应从简,不事雕琢。百叶窗平日半垂,既避曝晒,又不遮尽天光,疏朗不失静谧。

      二楼书房的门敞着,门口散落着几片碎瓷,地板上水渍一滩,沿着木地板的纹理洇开一片深色。

      曲凝抱着书进去,闻斯臣坐在窗边,面朝着雨帘。书房里没开灯,两面落地窗外天光黯淡,映得他侧脸愈发苍白。

      她出声:“我之前借了你几本书,我现在还你。”

      他默然不语。

      曲凝走到书桌旁,将怀里的书放下,“你要是不喜欢现在饭菜的口味,晚餐我会让厨房照着你从前的习惯做。”

      他微微侧首,语气冷淡:“不用。书放下,出去吧。”

      曲凝站在原地,静了又静。

      窗外雨声绵密,书房里静得有些难堪。她道:“昨天和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故意挑衅你。但奥利奥还小,我不希望他看见我们吵架。也许你觉得这些话婆婆妈妈,听着可笑,我也不打算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你心里不痛快,可以冲我来,我没那么脆弱,也不是受不得委屈的人。”

      她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间那点温和渐渐收敛,“但如果你敢在奥利奥面前也发这么大的脾气,闻斯臣,我和你没完。”

      他偏首望来,隔着一室昏暗,对上她怒意未消的目光,一抹淡笑,“你和我结了婚,当然一辈子都和我没完。”

      “我不管你接不接受。既然眼下还得瞒着别人,那我就继续扮演温柔贤惠的妻子,你也把慈父演得尽兴些。别在孩子面前摔东西、发脾气,闹得阖家不宁。”

      闻斯臣眉心微蹙,似乎对她这番话颇为不解,“谁和你说,我在儿子面前扮演慈父了?”

      “没人和我说。”

      闻斯臣才回来几天,奥利奥就把他记在了心里,惦记着往二楼跑。或许是因为二楼宽敞有趣,但曲凝心里清楚,小孩子最是敏感,如果闻斯臣对他凶巴巴,奥利奥定然会怕他,不乐意和他亲近。

      曲凝也懒得深究他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她只希望,哪怕眼下夫妻之间貌合神离,也别叫奥利奥跟着受牵连。

      她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淡声提醒:“下午,你爸爸要来。希望你脾气收敛一点。”

      这回,她没等他回答,径直出了书房。

      闻斯臣看着门扇轻轻合拢,抬手抚额,拇指揉捏太阳穴。

      傍晚,雨渐渐停歇。

      檐下积水滴滴答答,曲凝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绿油油的股票,眉头紧锁,真是诸事不顺。

      闻家人来了,几乎都围绕在二楼闻斯臣的身边嘘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唯独郑初柔,坐在她的边上,俨然一副长辈训话的架势,叽叽歪歪,“曲凝,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斯臣。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

      曲凝唇角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我很任性吗?”

      “还不够任性吗?听说你中午还开玩笑,让斯臣吃奥利奥剩下的饭菜。你明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还这样捉弄他,不就是仗着他如今不方便,欺负人吗?也难怪他会对你发脾气。”

      曲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中午发生的事情,郑初柔现在就知道了,可见这屋子的耳报神,还真不少。

      她放下手机,目视她,“郑姨,您是爸爸的第二任太太。这些年为了守住自己的位置,又为了闻斯哲的前程,没少费心思,我都明白。毕竟,您要是守不住,往后说不定还有第三任、第四任,您有危机感,我能理解。”

      郑初柔脸色一沉,冷声道:“曲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斯哲在西雅图惹了麻烦,至今不能回国,您隔三岔五就得往美国跑一趟。爸爸对他的事又不闻不问,您想必也很难做。既然如此,您与其操心我们家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儿子。”

      “你——”

      郑初柔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发作,拐角处的电梯门却“叮”地一声打开。

      闻家人一行缓缓走出电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闻斯臣的父亲闻晓峰,年逾七旬,手杖拄在身侧,沉稳威严。

      其后是闻斯臣的叔叔闻晓晟与堂弟闻斯威,还有几个熟悉的堂叔伯们,几人一路交谈着,神色各异。

      闻斯臣则坐在轮椅上,戴着墨镜,神情寡淡,由管家推着走在后面。

      曲凝脸上漾开笑意,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接过轮椅扶手,将管家替换下来,推着闻斯臣往餐厅走。

      “爸爸,叔叔,晚餐准备好了,去餐厅吧。”

      闻晓峰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客厅,问道:“嘉奥呢?”

      “奥利奥吃了些点心,林妈妈带他去玩跷跷板了,等会儿就过来。”

      闻晓峰点点头。

      晚餐开始后,席间一时静默。

      闻晓峰扫过桌面,见奥利奥坐在一旁,吃得满脸满手都是,衣襟上也沾了些碎屑,不由失笑,抬手吩咐佣人:“把嘉奥抱过来,我来喂。”

      曲凝温声劝道:“爸爸,嘉奥平时挺调皮的,还是让林妈妈照顾吧。”

      闻晓峰摆摆手,眉目慈祥,“无妨。嘉奥,来,到爷爷这里。”

      这个孙子,实在是意外之喜。

      当年闻斯臣在瑞士和曲凝结婚,紧接着又传来他意外昏迷的消息,闻晓峰几乎怒不可遏。于他而言,长子的人生原该步步在握,婚姻也好,前程也罢,都不该脱离闻家的掌心。

      直到亲眼见了曲凝,闻晓峰才改了主意。他看中她的心性,知道她绝非徒有其表、任人摆布之辈,便有意将她留在闻家,一面安排密集的商业进修,一面暗中考察她的本事。曲凝也未负他所望,纵然根基浅薄,却能沉住气,行事有度,在错综复杂的局面里一步步站稳脚跟。

      曲凝不等佣人上前,亲自起身将奥利奥抱到闻晓峰怀里,笑着道:“麻烦爸爸了。”

      闻斯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汤,仿佛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倒是叔叔闻晓晟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斯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曲凝听到这话,眼神微动,脑中闪过闻斯臣曾提起的事:沈檀的父亲当年与闻晓晟合作,最后却落得在国外被秘密监禁的下场。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往闻斯臣的碗里添菜。

      闻斯臣淡声道:“暂时还没有打算。”

      闻晓峰替闻嘉奥擦着嘴角的汤渍,沉声道:“不急,身体最重要,先把人养好,等眼睛复明再说吧。”

      闻晓晟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夜深,饭局终于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别墅,曲凝悄然松了口气。

      闻晓峰不舍得孙子,抱在怀里逗了又逗。奥利奥年纪虽小,话还说不利索,却生得一张甜嘴,爷爷长、爷爷短地叫个不停,哄得他眉开眼笑,平日里那点不苟言笑的威严也消融了大半。

      闻晓峰抱着他哄:“爸爸回来了,这几天你要乖乖陪爸爸玩,知道吗?”

      奥利奥点着小脑袋。

      闻晓峰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还给曲凝,叮嘱道:“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斯臣脾气是大了些,你别同他一般计较,在家好好休息,别去公司了,有事让他们来找你。”

      “好的,爸爸。”

      曲凝应得温顺,眉眼间一派娴静。

      闻晓峰放心离去,玄关处重归安静。

      闻斯臣坐在轮椅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巧笑嫣然、将满座长辈应付得滴水不漏的女人。

      他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把孩子交给别人,你跟我上楼。”

      曲凝回头看了他一眼,懒得多问,将怀里的奥利奥交给林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才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两人。

      曲凝垂着眼,盯着他乌黑的发顶,不满直言:“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样,动不动就命令我。”

      “那你想怎么样?”

      “我当然想你求我。”

      “白日做梦。”

      曲凝轻轻一哂:“我肯陪你演这出夫妻恩爱的戏,全是为了奥利奥。你要是不想演了,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你叔叔,告诉他你根本没瞎,不仅早就在私下处理公司的事,还一直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别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曲凝松开轮椅率先走了出去,完全不管身后那位行动不便的装瞎人士。

      闻斯臣操控轮椅跟上,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背影上。

      为了应付今晚的长辈,她换了身裙子,颜色柔和,灯影落在她身上,裙摆随步轻摇,摇曳出一段静好的韵致来。

      进了卧室,曲凝嫌屋里气闷,走到窗边,将两扇窗推开,室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药水味散了些。

      闻斯臣关上房门,道:“看来我爸爸很喜欢你。”

      “我也尊敬他啊。”

      豪门之中,情分与利益向来难以分割,不排除闻晓峰的别有用心,可这并不妨碍她承认,过去两年里,他的确是真心盼着她好。

      在曲家时,从没有人耐心教过她这些。为人处世的分寸,进退取舍的道理,商场上那些不见硝烟的攻守与周旋,都是闻晓峰一点点教给她的。他待她严苛,她行差踏错时,也曾疾言厉色地训斥她,可该给她的机会、该教她的本事,他从未吝惜。

      闻斯臣说:“那你在闻家两年,悟出什么道理了?”

      曲凝想翻白眼,回过身,抱臂倚着窗沿,慢悠悠地揭他的底:“我知道郑初柔的儿子是你主张送去西雅图的。那地方自在,没人管束,他又有一群狐朋狗友,果然没能管住自己,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如今连国都回不了。”

      她几分挑衅,“这个道理,够不够?”

      二十出头便懂得未雨绸缪,将同父异母的弟弟远远送去西雅图,借旁人的手叫他自食其果。顺水推舟,既不必亲自出手,也不必担上苛待手足的名声。可见他心思城府有多深。

      闻斯臣淡淡看着她,单手支颐,眼底笑意渐浓。

      确实聪明。

      曲凝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抬手便朝门上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连门边架子上的花瓶都跟着震了震。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拍了拍掌心,转头看他:“我还知道,你今天发火,是故意要把这屋子里的人都赶走。毕竟两年过去了,当初那些人究竟还剩几个是你的,谁也说不准。与其留着一群不知底细的眼线,不如趁着自己脾气不好,把他们一个个赶出去。”

      她稍稍倾身,迎上他含笑的眼睛:“闻斯臣,我说得对吗?”

      闻斯臣低低一笑,用那双清明的眼回望她,“对。所以,你得配合我,好好吵一架。然后我把他们都赶出去,只留下你和闻嘉奥。”

      她摇头,“林妈妈不能走,她是好人。”

      “那你是好人吗?”

      “我不是啊。”她说,“不过我也要留下来,反正你也不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你还这么配合我。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我一直都很听话啊。两年前在瑞士,你说什么,我不都照做了吗?”

      “两年前,我叫你做什么了?这么乖?”

      她唇边笑意明媚,“你说在床上就在床上啊,你说浴室就在浴室啊,我记得窗台好像也有过?我哪次拒绝过你?”

      室内静了一瞬。

      闻斯臣喉结耸动,骨节分明的手掌压住轮椅扶手,指节渐渐收紧,腕背隐约浮起青筋。

      “记得这么清楚,”他慢声道,“独守空房两年,很寂寞?”

      “你要是再多昏迷几年,我可能就不止是寂寞了。”

      他一径沉了脸,“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另找一个人,给你解闷?”

      曲凝屈膝,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跪坐下来,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膝头,仰起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方才戏谑之色尽敛,嗓音也柔了下来,一句句问给他听。

      “那你呢?”
      “醒来以后,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不是我?”
      “没在病房里看见我,是不是很失落?”
      “知道我给你生了一个孩子,有没有很开心?”

      她望着他,眼睫轻轻一颤,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最后,她轻声问:“两年了,闻斯臣,你想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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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戏意》带球跑 x 破镜重圆 完结:《名缰利锁》《白鹭鸶》《欢喜就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