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奕》一把火烧云

4、chapter4（修） 我这是在调

　　曲凝眼刀子往他身上剜出两个窟窿，真的很想质问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她给他洗澡。

　　奈何某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腿和眼睛都不方便，你是我老婆，你不给我洗，要谁洗？接下来的合作，又要怎么谈？”

　　曲凝小声吐槽：“原来装瞎的人，脸皮也能这么厚。”

　　闻斯臣操控着轮椅拐进浴室，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快点。”

　　曲凝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高定红裙，抬脚追进去，“我跟你说清楚，这条裙子不便宜。真要让我伺候你洗澡，你得赔我十件。”

　　闻斯臣倚在轮椅上，唇角一挑，语气慵懒：“我倒不介意你脱了，陪我一起洗。省得你心疼裙子。”

　　好啊，跟她玩激将法。

　　她走到镜前，缓缓将头发撩到一边，指尖搭上拉链，轻轻一曳，裙带滑落肩头，一寸寸坠下去。身段纤秾合度，腰肢一握，起伏之间，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致，让人移不开眼。

　　闻斯臣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想起苏醒那日，主治医生曾笑着同他说过一桩趣事。

　　“奥斯汀先生，您昏迷那段时间，您太太可急坏了。连夜卖了十几个包，就为了替您筹医药费。”

　　医生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愉悦，讲一桩既荒唐又有趣的逸闻，他说：“她当时身上，连一张能刷的卡都没有。”

　　他们在瑞士登记结婚那日，他从头到尾都未曾提过“闻家”二字。

　　倒是曲凝，坦诚说自己被无良父亲逼婚，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走投无路，才想找个人结婚，换一条生路。

　　彼时，他手里早已握有她的全部资料。她姓甚名谁，出身何处，又为何被逼至此，他无一不知。甚至在她开口之前，他便已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后来，医生说起她连夜变卖名牌手袋的事，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可惜，他没能亲眼见过曲凝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样一个惯于虚张声势、从不肯轻易服软的人，若真被逼到走投无路，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来应当很有意思。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大约比她如今这副张牙舞爪、寸步不让的模样，要可爱得多。

　　曲凝已经褪下红裙，款步走到了他面前。

　　半明半昧灯影下，肌肤白皙如瓷。

　　“你是在挑衅我？”他问。

　　曲凝微微弯腰，手指搭上他的衣领，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似有若无地磨蹭。

　　“不是，”她仰头看他，眼里漾着得逞般的光，“我这是在调戏你。”

　　她将纽扣徐徐解开，闻斯臣始终默然不语，亦不避让，只斜倚在轮椅之中，任她指尖自衣料滑至肌肤。

　　曲凝抬眼看他，手落到了他腰间腹部，轻轻一搭，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沉了几分，嗓音低哑：“继续，不是说要调戏我？”

　　她轻声：“怎么，你不怕一个瞎子被我吃干抹净？”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他口气不咸不淡，几分闲适，“我奉陪。”

　　曲凝趁机捏了一下他的腰腹，三两下替他褪去了衬衫。

　　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卧床，出乎意料的白皙，没什么多余脂肪，但同样没有肌肉线条，肩胛瘦削，胸膛平坦，肋骨若隐若现。

　　曲凝打量了一圈，站直身，笑意寡淡：“你这副半残的身板，说实话，实在很难让我提起兴趣。”

　　闻斯臣似笑非笑：“可你还是脱了裙子。”

　　“那是因为你瞎，”曲凝慢悠悠地扯过浴巾，披在肩头，“反正你也装作看不见，我何必扭扭捏捏？而且，裙子很贵！”

　　她转身走向浴室的水阀，将水温调到刚好合适，热气氤氲，将她面容蒙上一层朦胧的白。

　　他目光幽深，“曲凝，你一直都这么嘴硬？”

　　曲凝没回头，随口还他一句：“你硬不起来，我自然得硬一点。”

　　“……”

　　她真的很喜欢和他叫嚣，见过伶牙俐齿的，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

　　他嗤笑一声，没再接茬，只垂眸看了眼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白得近乎病态，连骨节都泛着淡淡的青色，早已不复从前的模样。

　　曲凝转身回来，拿起花洒在他手臂上测试水温，动作竟意外地温柔，问他，“可以吗？”

　　闻斯臣冷冷睨她一眼：“你这是怜悯？”

　　曲凝抬起清澈无辜的眼睛，轻声笑：“无所谓啊。我经常给奥利奥洗澡，手法还算娴熟。”

　　他偏开脸，闭上眼，“出去，我自己来。”

　　曲凝也不勉强，将花洒放回原处，慢悠悠地站起身。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确认一句：“那你自己脱裤子，应该没问题吧？”

　　“滚出去。”

　　她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眼看就要跨出去，却又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你要是后悔了，再叫我可就来不及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里只剩下水声与他压着火气的呼吸。

　　曲凝没带走那条她心疼得要命的高定红裙，身上只松松披着一条浴巾。径直去了闻斯臣的衣帽间，从衣架上挑了件顺眼的白衬衫套上，一面扣着纽扣，一面打量这间卧室。

　　房间里添置了不少医疗器械，康复辅助设备、理疗仪器，还有专门定制的床垫，显然不是为了应付旁人而做的样子。闻斯臣大概没少在复健上花心思。

　　回到三楼，奥利奥已经在她的大床上睡熟了。小小的一团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攥着被角。

　　林妈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守着，听见动静起身，轻声唤道：“太太。”

　　曲凝轻轻点头：“您去休息吧，辛苦了。”

　　等林妈妈离开后，曲凝才转身走进浴室，重新洗漱了一番。

　　再回到床边，奥利奥仍睡得香甜。曲凝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替他掖好被角，轻轻抚过他柔软的脸颊，眼底不自觉地漫开温柔。

　　她是真的很爱他。

　　因为奥利奥的到来，她才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瑞士一时冲动，主动招惹闻斯臣，又一步步走进闻家的漩涡。

　　翌日清晨，窗外暴雨如注，雨声哗哗，恰似在耳畔奏起催眠曲。

　　曲凝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平日准时起身的意志力也被这场雨压得没了踪影。

　　奥利奥早早醒了，盘腿坐在床头玩玩具，小小一团，像只乖巧的小猫。

　　曲凝半阖眼看他，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奥利奥察觉她醒了，立刻丢下玩具，扭着小身子往她怀里蹭。软乎乎的一团挤进被窝，抱着她哼哼唧唧，时不时拿小脑袋拱她，非要她起来陪自己玩。

　　“妈妈，起…床……妈妈……”

　　曲凝被他缠得没了脾气，亲了亲他的小脸，无奈叹了口气，只能伸手拿起床头的电话，按下内线，“林妈妈，您能上来一下吗？奥利奥醒了。”

　　奥利奥被林妈妈带下楼后，曲凝又在床上赖了一个小时，雨声潺潺，昨日的种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肚子咕咕叫了，她才起身下楼吃早餐。

　　别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昨日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消失了大半。她没去公司，助理齐阳和洪睿早已等候在客厅，见她下来，便一前一后地迎上来。

　　曲凝问道：“你们老板回来了，去楼上见过了吗？”

　　齐阳和洪睿对视一眼，开口道：“先生暂时还没有接手公司事务的打算。”

　　这两人是闻斯臣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比她还早一步得知他在瑞士苏醒的消息。曲凝心知肚明，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将这两个助理长期留在身边。

　　曲凝点头，走向餐厅。

　　现在闻斯臣要扮演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她便只好继续站在台前，替他稳住局面，挡住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与风波。

　　谁让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吃完早餐，曲凝一时没看见奥利奥去了哪里，外面下着大雨，林妈妈应该不会带他出去外面玩。

　　走上二楼，推门前先敲了两下。

　　门并未上锁，她推门进去，闻斯臣正撑在桌边，衣衫汗水浸得微湿，紧贴着清瘦的脊背，他一只手死死抵住桌沿，额角青筋凸起。拐杖东倒西歪在地上，显然是摔过。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眉眼间没有半分窘迫，也没有开口求助的意思。

　　曲凝蹙眉，快步过去扶住他。

　　她原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闻斯臣只是稍稍松了力道，任由她扶着自己，挪到沙发边坐下。他气息微重，浑身肌肉紧绷，像是要将那点残存的力气死死撑住似的。

　　“为什么不联系康复老师？”要一个人这样逞强。

　　闻斯臣取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眼眸垂下，语气平平：“你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奥利奥。”

　　“他没来二楼。”

　　曲凝看着他，默了片刻，将话头转回正事，“管家说，下午闻家的人要过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她又问：“要不要准备什么？”

　　闻斯臣靠着沙发背，眼眸微敛，“不用，该来的，拦不住。不该说的，也别多说。”

　　“我知道分寸。”

　　闻斯臣掀开眼皮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你和郑初柔吵了好几回？”

　　郑初柔啊，他的后妈。

　　呵。

　　曲凝直言：“她可真是……太讨人厌了。”

　　一个后妈，仗着几分年长，便在她面前端起婆婆的架子，言谈举止处处想压她一头。可惜郑初柔打错了算盘。她是闻斯臣老婆，不是郑初柔名正言顺的儿媳，论辈分，这声“妈”她都未必叫得出口，更遑论由着对方拿捏。

　　曲凝向来不爱委屈自己。何况，她自小别的本事或许未必样样精通，但斗后妈这门功课，她早就修得炉火纯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