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修） 叫个人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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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凝仰躺在浴缸里，水漫过肩头，窗外已是倾盆大雨。
林妈妈的话在她脑中盘旋不去，闻斯臣的眼睛，看不见。
瞎扯。
一眼假。
他在她面前冷静如刀，她说一句，他便接一句，言辞交锋间眼神犀利。就连看向奥利奥时，那目光也分明落得精准。结果又要在人前装成一个“瞎子”？
曲凝闭上眼，头轻靠在瓷壁上，雨声渐响，滴答如鼓，敲得人心烦意乱。
她不信闻斯臣会无缘无故演上这么一出。可若说他另有所图，一时又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这个男人城府太深，行事滴水不漏。
眼下，他双腿肌力尚未恢复，只能依靠轮椅行动，可除此之外，无论言谈、思路，还是临场的反应与判断，都不见半分迟滞，实在不像一个刚从两年昏迷中醒来的人。
至少，他醒来已有一段时日了。
可他醒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不信她，将她也列入了防备的范围。
她可以接受闻斯臣薄情寡义，却很难对这样的隐瞒无动于衷。他们之间固然谈不上情深意笃，却也并非全然无情。毕竟，当年在瑞士，他们也曾有过旁人无从介入的亲密。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闻嘉奥身上还握着那10%的股份，闻斯臣无论出于亲情还是利益，应该都会护着他，而她是他在瑞士娶的老婆。外人眼里，他们是利益相连、荣损与共的一家人。
闻家本就不是个太平地方，明争暗斗，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内斗。
她得稳住自己，也得稳住他。齐心协力，才是眼下最聪明的选择。
洗完澡后，她长发吹干，自然垂落成柔软的波浪，又换上红色的高定连衣裙，裙身剪裁利落，颜色浓烈，难掩她本就出众的身材比例。
奥利奥换了身小西装，规规矩矩地坐在儿童椅上，像模像样，是个认真赴宴的小绅士。
计划中浪漫安静的母子二人世界，被“装瞎”的男人打破了。
他就坐在餐桌一侧的轮椅上，曾经精瘦挺拔的身形，如今已瘦削了一大圈，肩线松垮，腕骨突出，身子裹在略显宽大的衬衫里，仿佛连骨架都轻了几分。若不是那张依旧出众的俊脸，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佣人将蛋糕端上餐桌，点燃蜡烛，随后熄灭了屋里的灯。烛火摇曳，映出一室暖光。
奥利奥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盯着蛋糕上跳动的火苗。
曲凝走到奥利奥身后，俯下身，将他小小的身体轻轻圈进怀里。
“来，闭上眼睛，许个愿。”
大手包着小手，曲凝替他将两只手掌合拢。
闻斯臣隔着跳动的烛光，注视着这一幕，灯光昏暗，四下寂静，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场精心编排过的温馨默剧，
她眉眼低垂的温柔侧影，笼罩着圣洁的母性光辉。被她圈在怀里的小人儿乖巧可爱，毛茸茸的小脑袋依偎在她身前，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被烛光映得柔软明亮。
其实他回来后，与儿子接触过几次。只是两年空白横亘在前，一个只存在于照片与只言片语中的孩子，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反倒是这小家伙，半点也不认生，见了他便亲热地喊爸爸，摔了也不哭，仍旧跌跌撞撞地往他身边凑。
愿望许完，曲凝睁开眼，俯身吹灭蜡烛，佣人开了灯，屋内顷刻间亮如白昼，方才那点朦胧的温馨也随之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她拿起蛋糕刀，慢条斯理地分起蛋糕。第一小块给了奥利奥，第二块切得最工整最完美，落在了她自己的盘子里。
还剩下一大块，曲凝没有犹豫，直接将整盘推到闻斯臣面前，“你爱吃多少，切多少。”
闻斯臣眉头微蹙，语气嫌弃：“我不吃。”
曲凝挖起一勺蛋糕，递到他唇边，温柔一笑，“那是不是要我喂你吃？”
她生得精致，五官浓淡相宜，眼神疏淡间自带距离感，此刻唇边含笑，眉梢微扬，那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倒让她隐约露出两年前的影子。
那时她也是这样，张扬，冲动，不知收敛，坐在他对面，不请自来。
闻斯臣扫了她一眼，只抬手唤来佣人，“送我回房间，把晚餐也端上来。”
言下之意，不愿与他们母子同席。
佣人应声，“好的，先生。”
男人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真看不见似的。佣人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渐渐远去。
曲凝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神淡了下去。
她低头，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柔对奥利奥道：“宝贝儿，我们吃饭。”
奥利奥还咬着小勺子，闻声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道：“好——”
曲凝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重新坐回餐桌旁。
晚饭后，她照例陪奥利奥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开始犯困，才让林妈妈抱着他上三楼休息。
她下到地下室的酒窖，挑出一瓶红酒，又取了两个高脚杯，随后乘电梯直达二楼。
走廊静谧，书房门缝中透出一缕柔和的灯光。
曲凝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闻斯臣闻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冷眸锐利，哪有目不能视的模样。
曲凝轻轻一笑，语带揶揄：“你不是看不见吗？”
他合上手里的资料，神色自若：“听声辨位，不难。”
“那你现在看文件，也是用耳朵看的？”
她讽了一句，走进去，将酒瓶和两只高脚杯搁下，慢悠悠地坐进对面的沙发里，交叠起一双长腿。
“能喝酒吗？”
她一边问，一边斟上半杯酒，眼角扫他，又缓缓推过去酒杯。
闻斯臣没接，只道：“你想问什么。”
她端着酒杯，懒懒地倚进沙发里，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住一侧脸颊，微微偏头看他，“你干嘛装失明啊？”
“装瞎，比真瞎安全。”
“你醒了这么久，一直不肯露面，还让人封锁消息，是怕谁？怕我，还是怕你爸那一屋子亲戚？”
“有区别吗？”他抬眸看她。
“当然有啊。”
曲凝笑，“我可是你老婆诶。怎么说，我们在瑞士也是一拍即合。至少在外人眼里，我们该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你醒了，既不告诉我，闻家也没人知会我一声，弄得我好像个外人似的。”
她说得轻巧，甚至带着几分玩笑般的委屈。
毕竟，她这个闻太太当得再名正言顺，也架不住丈夫清醒了，自己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倘若不是他回来港城，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曲凝抿了口酒，“你说，这像话吗？”
闻斯臣一抹淡笑，带着凉薄的讥诮，“确实不像话。我在瑞士昏迷两年，也不见你这个做老婆的来看我一眼。”
曲凝眼波微转，唇角翘起，“哦，我很忙啊。你爸爸给我安排了好多功课，我大着肚子都得去上课，哪有时间往瑞士跑？”
“很辛苦？那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问。
闻晓峰的行事作风，他自小领教。那是个眼高于顶、治学严苛的人，对亲生儿子尚且不肯宽纵，何况曲凝这个半路入局的儿媳。她要在短短两年内补足短板，学会如何在闻家立足，其中艰辛，不言而喻。更何况，那时她还怀着身孕。
“自然是惦记着你们闻家的家产啊。”曲凝答得理直气壮，“闻家家大业大，做了闻太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从前还觉得自己的商科读得不错，后来才知道，书本上那点东西，不过纸上谈兵。好在你爸爸肯亲自指点，我才算受益匪浅。说起来，还真得好好谢谢他。”
她说得眉飞色舞，半点不避讳自己的趋利之心：“所以你可别误会，我能坚持下来，全仰仗闻家的家业和你太太这个名头。至于你在瑞士躺着，对我的前程倒也算助益良多。”
闻斯臣双臂环胸，微微后倚，唇边噙着笑，“这么说，如今我醒了，倒成了你的绊脚石？”
曲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她抬眼看向他，眸光清明，难得认真。
“我要你护住奥利奥。”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来意。
闻斯臣眉梢微挑，等她的后话。
“他必须是你唯一的孩子。”她说，“我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你。”
“唯一的孩子？”
他眉心拧緊，“你是想说，我不能有别的女人，还是要我去做手术，断了往后子嗣？又或者，是不许我碰你，你也不打算再替我生孩子？”
他唇角微微一扯，“话得说清楚，你这样含糊其辞，令人费解。”
曲凝懒得接他话里的机锋，“你不用多想，我说的是保护奥利奥，不让他因为你们闻家而受不必要的伤害。至于你……”
她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你自己清楚界限在哪儿。”
闻斯臣听罢，又笑，“界限？听起来，倒像是你在给我立规矩。”
“我没那么大野心，给你立规矩。”
“既然这样，我们倒得好好谈谈。”
他眼神暗沉，声音也变得沉缓，“你和沈家的沈檀青梅竹马，交情匪浅。这两年，你能在闻氏坐稳总经理的位置，想来也少不了他的指点。”
曲凝毫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事情，如今她身边的两名秘书，原本便是闻斯臣之前的心腹。两年前他昏迷不醒，闻老爷子顺势将人拨到她身边，一来替她打理事务，二来也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不过，她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好怕的。
她冷静回应：“我和沈檀是认识很多年。”
闻斯臣不置可否，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父亲已经被监禁两年了？”
曲凝一怔，难掩震惊。
沈家早年靠航运起家，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和资源，沈檀的父亲沈国豪是沈家的当家人，素来行事低调，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这样的人物，若当真身陷囹圄，外界绝不可能没有半点儿风声。
他说：“两年前，沈国豪涉嫌违规运输禁运物资，在境外被国际执法机构查获，在国外判了10年。”
曲凝眉心倏然蹙紧。
一旦涉及国际禁运条例，便不只是名誉受损那么简单。沈家多年经营的海外航运网络、商业信誉乃至遍布各地的产业，都可能因此遭受重创。
她低声道：“沈檀没有提过。”
闻斯臣冷笑，“沈家难道还要逢人便说？何况沈檀内忧外患。”
曲凝不解，“就算沈伯父被监禁，那和我，和闻家有什么关系？”
“沈国豪被捕，不光是他自己的事，我那位叔叔，在这件事里也未必清白。他和沈家一直有合作，生意上盘根错节。至于那些所谓的国际条例，多少被人借题发挥，成了排除异己、牵制对手的工具。沈家想要翻身，首先得替沈国豪脱罪。可要查清当年的事，就绕不开我叔叔，总之，沈檀若想救他父亲，迟早要把主意打到闻家头上。”
曲凝心头微微一沉，恍然明白闻斯臣话里的深意。
沈家与闻家既有利益纠葛，沈檀便很难置身事外。而她身为闻斯臣的妻子，无论有意无意，都可能成为旁人借力的一枚棋子。
他冷厉道：“你直接告诉沈檀，别在你身上费尽心机了，我不会因为你，又或是因为孩子，就把闻家送上国际法庭。”
静了一会儿，她微微点头，“我会告诉沈檀。”
“你挺上道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吗？”
一张利嘴，含了刀片。
他操控轮椅准备离开书房，“叫个人进来，我要洗澡。”
曲凝挑眉：“女佣？”
闻斯臣停下轮椅，回头看她，“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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