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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境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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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通缉:丞相沈砚秋勾结镇北王谋逆,见者格杀勿论!”
城门口的告示墨迹未干,沈砚秋压低斗笠,背着昏迷的萧景珩挤进鱼市。咸腥的风里夹杂着官兵的呵斥声,他闪身躲进一艘渔船,船底暗格刚好容下两个成年男子。
“忍着点。”他撕开萧景珩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已溃烂发黑。
那人牙关紧咬,冷汗浸湿额发,却一声不吭。直到沈砚秋剜出腐肉,他才从齿缝挤出一句:“…遗诏…还在?”
“在。”沈砚秋将染血的绢布按在他掌心,“但北境三州节度使中,你能信谁?”
萧景珩低笑:“周肃。”
沈砚秋手一抖,药粉撒了半瓶:“那个当朝逼你增兵的?”
“他儿子在我手里。”萧景珩咳出血沫,“三年前……太后杀他发妻……我救了他独子。”
船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砚秋立刻捂紧萧景珩的嘴——
“给我搜!每艘船都要查!”
夜半渡口,沈砚秋用玉佩换了匹瘦马。
萧景珩伏在他背上,呼吸灼热:“……你当了先帝遗物?”
“假的。”沈砚秋扬鞭,“真的缝在你衣襟夹层里。”
身后追兵火把如星,一支冷箭擦着他耳际飞过。萧景珩突然夺过缰绳,调转马头冲进密林:“抱紧!”
沈砚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掌心触及一片湿热。那人竟用伤口作饵,将追兵引向悬崖后,抱着他滚落山坡。
天旋地转间,萧景珩将他头颅死死按在胸前。沈砚秋听见箭矢入肉的闷响,听见那人心脏狂跳,却唯独没听见一声痛呼。
山洞篝火噼啪作响。
沈砚秋用匕首挑出萧景珩肩头的箭,那人青筋暴起的手攥碎了三块石头。
“为什么?”沈砚秋突然问。
萧景珩喘息着抬眼。
“为什么替我挡箭?”沈砚秋声音发颤,“你明知道遗诏比我重要!”
火光映着萧景珩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年……在青州书院……”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次,“你被推下冰湖……也是这样……护着怀里那本《论语》……”
沈砚秋浑身一震。
他记得。那年寒冬,几个世家子将他按在冰面上,逼他承认作弊。是他死死护住父亲留下的书,才没让墨迹被冰水浸毁。
“……你当时……在?”
“我一直……在。”萧景珩咳得蜷起身子,“看你临帖……听你讲诗……那是我……最像人的……三年……”
沈砚秋突然扯开他衣襟——
心口处一道陈年箭疤,与青州书院老仆说的“为救小哑巴中箭”分毫不差。
五日后,北境军营。
周肃盯着帐内两个血人,手中茶盏“啪”地捏碎:“王爷这是要末将的命?”
“是要你选。”萧景珩将染血的遗诏拍在案上,“做太后的狗,还是…给你夫人报仇?”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沈砚秋掀帘一看,瞳孔骤缩——
十余辆囚车满载伤痕累累的妇孺,最前方那个满脸血污的少年,竟与新帝有七分相似!
“陛下…的替身?”他猛地看向萧景珩。
那人抹去唇边血迹,笑得森然:“太后若敢动皇帝……这就是……清君侧的旗。”
当夜,沈砚秋在周肃书房发现一封信。
“沈公子乃苏远大人亲子,当年为避祸交由沈家抚养。其哑疾非毒所致,乃李氏秘药‘锁喉散’所害。”
信纸飘落火盆的刹那,帐外传来萧景珩的厉喝——
“沈砚秋!趴下!”
他本能俯身,一支弩箭穿透帐布,深深钉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帐外火光冲天,箭雨如蝗。萧景珩踹翻案几挡在他身前,肩背又中两箭。
“看来……”他呕着血笑,“周肃……选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