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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府夜谈     三 ...

  •   三更梆子敲过,沈砚秋换了一身夜行衣,独自穿行在寂静的街巷中。

      青竹本要跟着,被沈砚秋拒绝了。

      “若我乙时未归,便将那封密信呈给赵太傅。”

      青竹急得眼眶发红:“大人,那镇北王府是龙潭虎穴,您——”

      “不必多言。”沈砚秋系紧袖口,将匕首别在腰间,“萧景珩若想杀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话虽如此,他指尖仍是凉的。

      萧景珩此人,心思难测。白日宫宴上他看似在帮自己,可谁知道是不是另一场算计?

      转过街角,镇北王府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门前无人值守,唯有一盏孤灯幽幽亮着,像是早知他会来。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不是侍卫,而是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眉眼慈和。

      “沈大人。”老者拱手,“老奴姓陈,是王府管家。王爷已候您多时。”

      沈砚秋一怔:“陈伯认得我?”

      陈伯笑了笑:“王爷吩咐过,今夜只会有沈大人一人来访。”

      沈砚秋抿唇,跟着陈伯穿过曲折回廊。王府比想象中简朴,不见奢靡陈设,唯有庭前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在月色下投下斑驳影子。

      “王爷在书房。”陈伯停在一处小院前,低声道,“沈大人自行进去便是。”

      沈砚秋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萧景珩背对着门,正俯首案前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来了?”

      沈砚秋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书架林立,案上堆满军报,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朱笔勾勒出几处关隘。

      “王爷深夜邀见,有何指教?”他语气冷淡。

      萧景珩终于搁笔,转身看他。

      这一转身,沈砚秋瞳孔骤缩。

      萧景珩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竟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你受伤了?”他脱口而出。

      萧景珩随意抹去唇角血迹,嗤笑:“小伤。”

      沈砚秋不信。萧景珩武功极高,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莫非……

      “是太后的人?”

      萧景珩眸光一沉,没否认。

      沈砚秋心头微震。

      萧景珩与太后一党,竟已势同水火到这般地步?

      “坐。”萧景珩指了指案对面,顺手推过一杯热茶。

      沈砚秋没动,直截了当:“苏玉卿给的账册我看过了,但仅凭这个,动不了李崇。”

      “自然。”萧景珩冷笑,“李崇背后是太后,太后背后是整个陇西李氏。你以为,仅靠一本账册就能扳倒他们?”

      “那王爷有何高见?”

      萧景珩忽然倾身,眸光锐利如刀:“沈砚秋,你可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

      沈砚秋呼吸一滞。

      先帝驾崩时,他尚在礼部任职,只知陛下突发急症,一夜暴毙。可如今萧景珩这样问……

      “莫非……不是病逝?”

      萧景珩从案底抽出一封密信,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信纸泛黄,字迹却清晰可辨——

      “陛下所中之毒,名‘朱颜改’,出自南疆,无色无味,三日后发作,状似风寒而亡。”

      落款是一个“苏”字。

      沈砚秋指尖发颤:“这是……”

      “苏玉卿的父亲,苏远山。”萧景珩声音冰冷,“他是太医院院判,先帝临终前,是他诊的脉。”

      “那他人呢?”

      “死了。”萧景珩淡淡道,“先帝驾崩次日,苏家满门被灭,只有苏玉卿因在外游学,逃过一劫。”

      沈砚秋脑中轰鸣。

      ——所以苏玉卿帮萧景珩,是为复仇?

      ——而萧景珩查先帝之死,又是为何?

      窗外忽有风声掠过。

      萧景珩眸光一厉,猛地将沈砚秋拽到身后。

      “嗖!”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案几。

      “有刺客!”萧景珩一把推开沈砚秋,反手抽出墙上长剑,“待在这儿别动!”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翻窗而入!

      刀光剑影间,沈砚秋看到萧景珩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袍,可他剑势不减,招招致命。

      他在护着他。

      这个认知让沈砚秋心头一震。

      他咬牙拔出腰间匕首,正要上前,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喝——

      “王爷!”

      苏玉卿持剑闯入,身后跟着十余名王府侍卫。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撤退,最后一人临走前阴冷地看了沈砚秋一眼。

      “是李崇的死士。”苏玉卿沉声道,“他们跟踪了沈大人。”

      萧景珩按着肩头伤口,脸色愈发苍白:“……清理干净。”

      苏玉卿点头,带人追了出去。

      屋内一时寂静。

      沈砚秋看着萧景珩摇摇欲坠的身形,终是上前扶住他:“你伤得不轻。”

      萧景珩扯了扯嘴角:“心疼了?”

      沈砚秋没答,只皱眉道:“先止血。”

      他扯开萧景珩的衣襟,一道狰狞箭伤赫然入目,伤口泛黑,明显淬了毒。

      “你疯了?!”沈砚秋声音发颤,“这毒若再深一寸,必死无疑!”

      萧景珩低笑:“不是有你吗?”

      沈砚秋咬牙,扯下袖口布料,沾了茶水替他清理伤口。

      烛火摇曳,两人呼吸交错。

      萧景珩忽然抬手,抚上他的脸。

      “沈砚秋。”他声音沙哑,“若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沈砚秋手上一顿。

      良久,他低声道:

      “会。”

      天光微亮时,沈砚秋才离开王府。

      陈伯送他到侧门,低声道:“沈大人,王爷这些年……不容易。”

      沈砚秋沉默。

      他当然会知道。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却暗中追查先帝死因,与太后一党不死不休……萧景珩到底在图谋什么?

      转过街角,他忽见一道熟悉身影——青竹满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见他安然无恙,几乎哭出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赵太傅派人来问了三回了!”

      沈砚秋轻轻拍拍他的肩:“回去说。”

      主仆二人匆匆穿过晨雾,却没注意到,巷尾阴影处,一个黑衣人悄然离去。

      那是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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