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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双生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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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密闭的密室中摇曳,将沈砚秋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抚过那本《毒经》泛黄的扉页。羊皮纸的触感粗糙如砂砾,上面用朱砂勾勒的地图线条蜿蜒如血管,最终汇聚成他心口那枚花瓣状的胎记。
"这是......"沈砚秋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长生蛊。"萧景珩的指节重重叩在地图中央那座宫殿标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先帝晚年秘密修建的地宫,就在皇陵正下方三十丈处。"
沈砚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毒经》上。朱砂绘制的地图顿时晕染开来,像一朵绽放的血色曼陀罗。他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毒姑临死前怨毒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你以为……给你的解药是真的?"
萧景珩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贴在他后背心处。沈砚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止不住浑身发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看见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盒。
"忍着点。"萧景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毒性的方法。"
白玉盒中,一条通体晶莹如雪的蛊虫缓缓蠕动。在烛光映照下,蛊虫体内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血线。
沈砚秋瞳孔骤缩:"这是......"
"母子连心蛊。"萧景珩已经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在自己左手腕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蛊虫身上。那原本懒洋洋的虫子突然昂起头,细小的口器张开,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你疯了?!"沈砚秋想要阻止,却被一阵剧痛逼得弯下腰去。他看见萧景珩毫不犹豫地将蛊虫按在自己的伤口上,那虫子立刻钻入皮肉,眨眼间消失不见。
"正好。"萧景珩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右手按住自己突然出现诡异隆起的心口,"你痛,我陪你痛。"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蛊虫成对的刹那,沈砚秋肩头的箭伤竟在萧景珩身上浮现出完全相同的血痕。更诡异的是,萧景珩心口处也开始渗出黑血,与沈砚秋中毒的症状一模一样。
沈砚秋挣扎着抓住萧景珩的衣襟:"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能分担你痛苦的方法。"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沈砚秋心上,"母子蛊同生共死,你的毒会分一半到我身上。"
密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沈砚秋看见萧景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知道对方正在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他喉头发紧。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沈砚秋在剧痛中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他看见萧景珩正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沈砚秋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萧景珩突然将匕首抵在自己心口。
"别动。"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毒经地图缺了最关键的一页......"刀尖轻轻挑开沈砚秋胎记边缘的皮肤,"......在你皮肉下面。"
沈砚秋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是因为疼痛——萧景珩的手法极其精准,刀刃只划开最表层的皮肤。鲜血顺着胸膛流下,在素白的中衣上洇出一朵狰狞的血花。
萧景珩突然俯身,舌尖轻轻卷走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沈砚秋浑身一僵,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果然......"萧景珩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是苏家用特殊药水刺上去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在沈砚秋的伤口上。奇妙的是,血液被冲洗干净后,胎记下的皮肤竟然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沈砚秋强忍疼痛,低头辨认那些文字:"'长生非福,实乃大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收缩。
萧景珩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原来如此......”
五更天,沈砚秋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伤口。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薄唇,也映出身后的萧景珩——那人正背对着他更衣,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最醒目的一道,是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的箭伤。沈砚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肩头同样的伤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在青州书院,那个为他挡箭的少年......
"当年......"沈砚秋嗓子哑得厉害,"你明知我是苏远之子,为什么还......"
萧景珩穿衣的动作顿了一下。铜镜中,沈砚秋看见他缓缓转身,眸色深得骇人。萧景珩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侧一道与沈砚秋一模一样的疤痕。
"因为那支箭上......"萧景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涂的是'锁喉散'。"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疤痕,"我也曾是......太后的药人。"
沈砚秋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为何萧景珩对太后的恨意如此之深,为何那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先帝死因。所有零碎的线索突然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所以长生蛊……"
"是用来控制药人的。"萧景珩接过他的话,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太后用我们的身体养蛊,再取蛊延寿。"
晨光刚刚刺破窗纸,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亲兵甚至来不及行礼就闯了进来:"王爷!陛下率三千禁军围了行辕!"
沈砚秋刚披上外衣,突然感到喉间一凉。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动脉上,持刀的手白皙修长,拇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表哥。"少年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真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你爹偷走的不只是毒经……还有朕的'长生药'呢。"
沈砚秋浑身僵硬,从铜镜中看到小皇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本该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少年的老辣神情。
萧景珩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眼中杀意凛然:"放开他。"
"镇北王何必紧张呢?"小皇帝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抚上沈砚秋心口的绷带,"朕只是来取回属于皇室的东西......"他的指甲突然用力,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渗出鲜血,"……这块刻着地宫密图的皮。"
沈砚秋闷哼一声,同时听到萧景珩也发出一声痛呼——母子蛊的作用让两人痛感相连。更可怕的是,他看见萧景珩心口同样的位置也开始渗出血迹。
"有趣。"小皇帝歪着头观察这一幕,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好奇,"原来传说中的母子蛊真的存在。"他突然提高声音:"来人!把镇北王拿下!记住要活的,他的心口皮朕也要!"
禁军破门而入的瞬间,萧景珩的剑已经出鞘。寒光闪过,最先冲进来的三名侍卫应声倒地。但更多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很快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砚秋趁小皇帝分神之际,突然肘击对方腹部,同时一个旋身脱离控制。但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慢了半拍,小皇帝的匕首还是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表哥真是不乖。"小皇帝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过没关系,等朕剥下你的皮,你会乖乖把地宫的秘密都说出来的。"
萧景珩已经杀到沈砚秋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刀剑。
"听着。"萧景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待会我制造混乱,你趁机从密道走。"
沈砚秋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必须走!"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只有你知道地宫的秘密,只有你能......"
他的话被一阵剧痛打断——小皇帝不知何时掏出一个青铜铃铛,轻轻摇晃间,萧景珩心口的蛊虫突然剧烈扭动起来。沈砚秋也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差点跪倒在地。
"母子蛊最怕惊魂铃。"小皇帝得意地晃着铃铛,"这还是太后……哦不,是'朕'当年亲手炼制的呢。"
沈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为何小皇帝的行为举止如此诡异,为何会对长生蛊如此了解——
"你不是陛下......"沈砚秋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是......太后?!"
"聪明。"'小皇帝'的笑容突然变得阴森可怖,声音也开始扭曲,逐渐变成一个女人的嗓音,"可惜,太迟了。"
随着太后手中铃铛越摇越急,萧景珩和沈砚秋的痛苦也越来越剧烈。沈砚秋看见萧景珩的嘴角溢出鲜血,心口的衣衫已经被染红大片。
"走"萧景珩突然抓住沈砚秋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他推向房间角落的书架——那里藏着密道入口。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掷向墙角的油灯。
"轰"的一声,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太后尖叫一声,禁军顿时乱作一团。
沈砚秋被萧景珩推进密道的最后一刻,看见那人转身迎向太后和禁军的背影。萧景珩的声音穿透浓烟和喊杀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记住,地宫里的长生鼎……必须毁掉!"
密道的石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沈砚秋在黑暗中踉跄前行,掌心紧握着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皮——那是萧景珩在最后关头,从自己心口生生剥下的、刻有完整地图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