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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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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炉上的青烟扭曲如蛇,将沈砚秋惨白的脸笼在一片朦胧里。
萧景珩跪在榻前,十指深深掐入掌心。军医刚换下的染血纱布堆在铜盆里,映着烛火,像一团团枯萎的花。
"王爷,沈大人中的是'锁喉散'改良的剧毒。"老太医胡须颤抖,"除非……找到当年下毒之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三日之内,必喉骨碎裂而亡。"
萧景珩猛地起身,腰间佩刀撞翻药碗。褐色的药汁泼洒在沈砚秋散开的青丝上,像干涸的血。
"备马。"他声音嘶哑,"本王去取解药。"
子时的更鼓刚过,一顶猩红的轿子停在北境行辕前。
抬轿的四个黑衣人面色青白,脖颈处隐约可见缝合的痕迹。轿帘掀开,先探出的是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指尖锋利如刀。
"十年不见,萧王爷倒是学会请人了。"
轿中人轻笑,声音如少女般清脆,却让守卫的士兵齐齐后退三步。
萧景珩的刀横在轿前:"毒姑,救人。"
被称为"毒姑"的女子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十六七岁的脸庞,眼角却堆叠着如老妪般的皱纹。她凑近沈砚秋,突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颈侧的疤痕。
"有意思。"她咯咯地笑,"当年我亲手调的'锁喉散',竟用在这孩子身上。"
萧景珩的刀锋贴上她咽喉:"解药。"
"解药?"毒姑突然扯开沈砚秋的衣襟,露出心口一处花瓣状胎记,"我要这个。"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毒姑的长指甲划过沈砚秋的胎记:"二十年前,苏远从我的毒池里偷走个婴儿,用的就是这种'移花接木'的假死药。"她歪头看向萧景珩,"你说......他是不是苏远的种?"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砚秋在昏迷中蹙眉,苍白的唇微微开合,似在呓语。毒姑突然掐住他下巴,将一粒猩红药丸塞进去:"第一个时辰解'锁喉散',第二个时辰解新毒......"她凑到萧景珩耳边,"第三个时辰,我要他心口这块皮。"
窗外惊雷炸响,照得毒姑的脸忽明忽暗:"否则,他会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腐烂脱落。"
寅时三刻,行辕正堂被布置成喜堂。
沈砚秋被换上大红喜服,散开的长发用金冠半束。他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将一杯合卺酒抵在他唇边。
"阿砚……"萧景珩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拜过天地,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砚秋想摇头,却发现自己被扶了起来。透过朦胧的盖头,他看到萧景珩手中握着那截染血的红绳发带,正代替红绸与他行交拜之礼。
"一拜天地——"
他的额头抵在萧景珩肩上,嗅到血腥气里混着一丝松木香。
"二拜高堂——"
空荡荡的太师椅上,只摆着先帝的那道遗诏。
"夫妻……"
礼词未毕,毒姑的尖笑已刺入耳膜:"时辰到——!"
匕首划破喜服的刹那,沈砚秋突然睁眼。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毒姑的手腕,力道大得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声响。毒姑惊愕地瞪大眼——本该瘫软如泥的人,竟撑着坐了起来!
"你……"
"我父亲确实是苏远。"沈砚秋的声音沙哑如磨砂,"但他偷走我,不是为了解毒……"
他从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毒经》,封皮竟是用人皮制成:"是为了这个,对吗?"
毒姑的面容瞬间扭曲:"你怎会......"
"因为这本毒经的皮......"沈砚秋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胎记,"是用你亲生儿子的背做的。"
萧景珩的刀光如雪,毒姑的头颅滚落时,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