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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命锁(三) ...

  •   5-实习死神记录③
      今天是我参与工作实习的第二十一天,指标已经完全达成,我接下来可以作为真正的死神活下去了。
      那个人,他说他就是我的镰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收割生命从而让我活下去。
      对了,说了这么久,好像一直没写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余孟鹤,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一脸严肃地跟他说很像个古代修仙小说里面的名字。
      他一边拿我的手机帮我打游戏拿了个五杀,然后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问,那你看我打游戏的技术像不像电竞文里面写的。
      我果然被他带偏了,认真分析完告诉余孟鹤他还差得远。
      于是余孟鹤点点头说,那看来我只能当个修仙小说男主了。
      我说,就你还男主啊,为什么我不能是男主。
      他把手机还给我,认真地回答,那我们一起当双男主怎么样。
      我想了想,摇头回答他不行。
      因为我看电视剧里演的,修仙文里面的双男主都是两个死对头互相想整死对方,我和你做不到的。
      他听见这番话又开始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成一弯弦月。
      我发觉他其实挺爱笑的,就是我不太搞得明白他的笑点。
      不过我虽然我想不起来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情了,但我还是觉得——这家伙大约是喜欢我,所以才会来帮我杀人让我活下去之类的。
      但到底是得多大的喜欢,才能让他这么执着呢?
      连我明明都死了,还要我作为神活下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挺乐意用这个身份活下去的。
      如果余孟鹤没有骗我的话,那我活着的时候大概是真的被病痛折磨了太久吧,以至于我都不敢再去投胎成肉身,只想做个不会觉得疼痛的死神。
      说起来有够好笑的,其他死神成为死神是为了杀戮,而我当死神是因为怕疼,于是我把这个好笑的对比告诉余孟鹤。
      余孟鹤却没有笑。
      他说,他不觉得好笑,因为被疼痛折磨就是很疼,因为害怕所以换一个方式活着没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那抹认真的神色,有些别扭地移开眼,干巴巴地回了句哦。
      其实我没有生气他的回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又开始发烫了,但余孟鹤好像以为我生气了,在我面前垂着头,像一条犯了错的大狗狗委屈巴拉地垂着尾巴,都不敢说话,怕又让我生气。
      我好笑地揉他的大脑袋,觉得手感还不错,于是贴上去接着揉,把脸都埋在他颈脖处,感受着他失措的心跳。
      余孟鹤,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慕云泽和苏玉安?
      也喜欢你,你们都是一个人。
      他非常坦荡,回答都不带卡壳的直接承认了,还很认真地看着我,表情真挚地下一秒就要求婚一样。
      但我都忘了啊,我什么都我记不起来,在之前也完全不认识一个余孟鹤的人。
      我避开他炽热的视线轻轻说着。
      没关系的,你忘记的我会努力让你慢慢想起,如果你想的话。虽然我更倾向于希望你忘记……然后我追你,追到你喜欢我,就够了。
      余孟鹤说。
      妈的,我直接老脸一红,跑了。

      6-短命鬼与长命锁③
      “阿鹤,把它戴好……愿你此生长命……”
      长命,偿命,以命相锁。
      实乃一命换一命。
      余孟鹤从噩梦里猛然睁开眼,额上全是冷汗。
      他不敢闭着眼,一闭眼又是那句话在自己耳边盘旋,他觉得很不安,于是下了床跑去敲自己师兄居所的木门。
      敲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太过莽撞,半夜被梦魇惊醒来吵师兄睡觉,这样做不太好。
      于是他抬头见门没有动响,便悄悄松了口气,打算重新回去躺床上发呆,转身便碰见本该在屋里的师兄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阿鹤?”
      慕云泽穿着夜行衣,刚刚执行完师父给的临时任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回来便看见自家小师弟杵自己屋门口,无奈地凑上去揉了揉余孟鹤垂着的头。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反正都过来了,那今晚和师兄一起睡?嗯……师兄刚刚执行完一个任务,也很怕做噩梦,所以阿鹤陪陪师兄好不好?”
      “……师兄。”
      “嗯?怎么了阿鹤?”
      慕云泽推开自己屋门,牵着小师弟的手往里边走。
      余孟鹤说话都声音顿了顿,瞥了瞥自己被握住的手,又匆匆移开视线,被发丝遮盖的耳廓微微发红。
      “那、那个……没什么……”
      慕云泽回头蹲下身看着余孟鹤,佯装生气地叹着:“好啊,小师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连师兄都不告诉了,果然什么师兄永远是阿鹤最亲近的人都是阿鹤骗师兄的啊……只有师兄自己信了呢。”
      “不是!不是的……我没骗师兄!”
      余孟鹤焦急地回着,被慕云泽逗得快急哭了。
      “那快告诉师兄阿鹤刚刚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这、这……”
      其实余孟鹤被慕云泽这一逗,自己都完全忘记了要说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难道要说他前天晚上做了和眼前的师兄的那种梦吗……余孟鹤深吸一口气,耳廓红得快要滴血似的,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慕云泽轻声笑了笑,知道小师弟脸皮薄,便也没再接着逗,松开握着余孟鹤的手,转身去拿浴桶打水,想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掉再去睡觉。
      “师兄,我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太叨扰你了?”
      师兄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身上说不准还受了伤,他却还要和师兄挤着睡觉,让师兄来安抚……余孟鹤抿着唇,觉得自己很像一个脾气任性的小孩子,于是垂着头一步一步往门边挪,小声说着。
      “我还是先回去……”
      “哗啦——”
      慕云泽直接从浴桶里跳出来,一边叹着气一边拉住想跑路的余孟鹤。
      “你呀,就这么不想和师兄一起睡觉?难道我的小师弟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慕云泽语调懒洋洋地,一边说着一边把余孟鹤往自己床上拉,却一直没听见小师弟说话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转头去看,眼前却突然一黑——余孟鹤随手抓了件长衫扔在他身上。
      “……”
      慕云泽把罩在自己脸上的长衫扯下来,就见余孟鹤坐在床边对着墙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随后又听见余孟鹤支支吾吾的说话声:“夜里凉……师兄你、你把衣服穿好。”
      慕云泽觉得好笑又无奈:“小师弟,我刚刚在沐浴,所以才没穿衣服的。”
      “……哦。”
      余孟鹤干巴巴地回了句,耳廓又开始泛红了。
      听见慕云泽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他心底挣扎了片刻,还是顺从了自己的私欲悄悄抬头去看——他的师兄的背脊上满是伤疤,凌乱地布满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他觉得心疼但又无端地觉得师兄这具身体充满美感。
      余孟鹤又细细看了下,慕云泽腰间有一道新添的剑痕,还在往外缓缓流着血,大概是今晚上执行任务时被伤的。
      “……”
      他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他们的师父经营着江湖上最大的暗杀组织飞影楼,慕云泽和余孟鹤与其说是他的弟子,倒不如说是可利用的棋子。
      慕云泽自幼习武又根骨奇佳,年仅二十便已成为飞影楼最出色的杀手,于是经常被师父派去执行很多棘手的任务。
      今天这样的还算好的,之前师兄经常满身浴血地回来,身上全是被俘虏之后鞭打出来的伤口。
      余孟鹤只能强忍着去杀了飞影楼主人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帮慕云泽上药。
      其实余孟鹤知道,自己其实不算是那个人的弟子,相反,飞影楼的主人是余孟鹤勤练武艺的动力——为了杀他。
      他是被慕云泽捡回来的,称小师弟也只是对外的一个身份,这天底下对余孟鹤好的人只有一个慕云泽,所以他也要对慕云泽好,把所有伤害慕云泽的人都铲除。
      余孟鹤的家在边疆战乱之处,战乱又逢饥荒,易子而食在那个边陲小镇好似理所应当一般。
      尤其是他又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费钱又费神,寻常人家本就养不起,既然早晚会死还不如拿出去换别的东西吃。
      他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风雪声和父母的讨论声,随后淡漠地合上眼。
      余孟鹤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明白活着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就这样死去好了,还能让家里人吃一顿饱饭,挺好的。
      当天夜里他就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送出去了,就在他心情非常平静坦荡地迎接死亡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凌冽的破风声,随后便是无数刀剑相撞的声响。
      难道那些敌军已经打到镇里来了?
      余孟鹤挣扎着睁开眼想看看发现了什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血流成河的场景,而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郎,手持一柄长剑立在他身前,他只能看见这人的背影,然后听见那人说。
      “虎毒尚不食子,尔等易子而食,连畜生也不如!”
      余孟鹤歪头看了看,自己被放置的地方旁边还有好十几个人,他隐约记得里面有些是和他一样的病弱药罐子,大概都是被父母拿出去换吃的倒霉蛋。
      而身前那少年喝完这声后,便没再说话,而是转身来看余孟鹤他们。
      余孟鹤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他一袭黑衣,手中长剑泛着冷光,剑尖向下淌着血,神情看起来不怎么好,一副阎王修罗样,吓得这边不少被救的人都开始哭了起来。
      于是余孟鹤便见他动作一顿,脸上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带着春水融冰般的温柔笑意撞进余孟鹤的眼里。
      “你们还好吧?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别哭啊……乖,乖。”
      如果世界上有仙人的话,一定就长慕云泽这样子。
      温柔而强大,善良而坚韧,浩然正气长存于心。
      他在慕云泽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习武的时候,成为唯一一个举起手的人。
      于是其他人都被慕云泽安置到各个无法生育的人家里当金疙瘩养,他从此跟着慕云泽在他后面一句师兄叫了十年。
      余孟鹤抚摸着心口,里面有一副他的师兄亲手锻造、亲手为他戴上的长命锁,做工非常精美,夜里有些时候还会微微发烫,长命锁上似有灵光浮动。
      他本来不信这些的,但这是慕云泽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他便一直好好戴着,只是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做一出噩梦。
      他的师兄浑身浴血地躺在像炼丹炉一样的地方里,火焰吞噬着慕云泽的身体。
      无数血肉破开的声音伴随慕云泽的那句话——
      长命,偿命,以命相锁。
      实乃一命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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