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小镇.茶馆（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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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渊蹲在一块石头旁，看着一只肥美的母鸡在自己的窝里孵蛋，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不像他想象的那般骇人刺激。他记得自己的母后在分娩时痛得有几次都晕了过去，难不成真要掳走一个大腹便便的村妇看着她如何生孩子？他很怀疑赤睛的小肚子是不是真的可以鼓起来，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属于他和赤睛的小生命。
就在凝渊想看看那蛋有没有反应的时候，身后香独秀满含调侃地道：“想观察生命是如何诞生的也不必如此用功吧，你真以为两个男人可以生孩子？”凝渊站起身，拍拍衣上的尘土，优雅地撩起一缕红发在唇边摩挲，斜睨着他道：“你知道什么？吾是真理，吾说可能就是可能。”香独秀闲闲地一摆手，手里拿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细看时，似还沾着露珠。
香独秀装模作样地膜拜了一下，笑道：“女人被赐予能孕育生命的能力，而男人的任务，就是如何让女人生孩子。吾活了这么久，可没听说过男人也能有喜。”凝渊没有理会他，正想往别处寻找方法，又听香独秀道：“就算真有办法了，赤睛也未必肯。他的骄傲，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亵渎的。”凝渊转过身，给了他一个颠倒众生的魅惑微笑，“吾说过，吾是真理。”香独秀眨眨眼，也道：“吾明白，真理的明灯，真理的神子，非您魔王子莫属啊。”凝渊闻言笑了笑，道：“魔王子？久违的称呼。”说完，香独秀只看到一个张扬的红色影子，不屑地撇撇嘴，刚想离开，却被一颗小石子砸到头，只听他惨叫一声，血光之灾悄然降临。由于晕血，所以他很干脆地眼一闭，直直地躺在地上，那只母鸡依然在孵蛋。
赤睛正敲着算盘，却发现眼前的账目完全不能入眼，只好烦躁地把账本挪开，扶额不语。他看向窗外，希望可以看到那个鲜红影子，却很失望地发现那个人早已不知往何处去了。他一向公私分明，在工作时候是绝对不会想着和工作无关的事的，但今日不知怎么，他有些想那个整日闯祸的某人了。他微蹙眉，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这时刘三敲门而入，见赤睛怔怔地看向窗外，不由得笑道：“二当家的，可是想大当家的了？”被发现心事，赤睛的脸有些红，但他仍是淡定地摇摇头，随后又问道：“他去哪里了？”刘三笑道：“大当家的一向行踪不定，不过我发现他今早上就蹲在王婶子家里看她家的母鸡孵蛋，不知又想搞什么名堂。”
“看母鸡孵蛋？”赤睛的眉不由得紧紧皱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孵蛋，孵蛋……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赤睛神情复杂，淡淡道：“别管他，他觉得不好玩了自然会回来，晚间我再问他。”刘三应了声是，便离开了。赤睛来到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担心起来，“凝渊……”
“美人吾来了！”过了一会儿，香独秀直接破门而入，额头上包扎着纱布，让他的形象顿时大损，却多了份滑稽的可爱。赤睛抬眼看了看他，冷冷道：“没吾允许，你不能来此。”香独秀大剌剌地坐在赤睛的主位上，悠然道：“你如今可没有在看账本喔，难不成是想当望夫石？”赤睛瞥了他一眼，倚在窗前道：“他不许我担心。”
香独秀莞尔一笑，轻叹道：“像你们这样的恋人真是少见。”的确，没有人能左右恶魔，而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偏偏如此轻而易举却又在不经意间信手拈来地让恶魔丧失所有思考能力，如此成功地将他们紧紧拴在一起，“他想让你生孩子呢。”
果然。赤睛微蹙眉，淡道：“不用你提醒。”“真是好默契。”香独秀含笑点头，把玩着一枝狼毫，“男人生子本来就不可能，但他这次难得这么执拗。”
赤睛闪烁着琉璃霞光的眼睛含着淡淡惆怅，“他想借此拴住我。”
香独秀的口气不由得变成了试探，“你之生命，难道真如此短暂？”
赤睛露出一个淡笑，道：“我很少说假话。”
香独秀叹道：“生命啊，真是短暂。”
“我们只是活得比别人长罢了，迟早要死。”赤睛回答得淡然，他的眼睛直刺向不远处的一丛丛翠绿，“凝渊可以活得更久，因为他的体质特殊，但我不管有没有武功，生命都是有限的，我只是，不想扔下他一个人。”眼中水雾迷蒙，赤睛的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清，“我说过，我要活着，和凝渊一起活着。”
香独秀没有说话，许久，他才道：“你也说过，我们都在活着。”
“是啊。”赤睛微微地笑了，“我们都在活着。我从来都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只是想活得更久一些，想陪着他更久一些。”
“他真是自私。”香独秀意有所指。
赤睛悠然一笑，“我和他一样自私。明知道他想离开这里，却硬是拖了这么些年。”香独秀很配合地搭腔道：“半斤八两。”赤睛抬手扶额，无声一笑，“所以，我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香独秀终于让座，赤睛重新回到账本里，香独秀好奇地在一旁观看。赤睛的嘴角含笑，不时地看向窗外，想看到那抹红影。
他会等，等他回来。
凝渊依然是在晚间回来，这时赤睛已用完晚膳，正在房间里看书打发时间。凝渊没有进来，听刘三说是去后院了，他放下书，也来到后院。
春天的夜晚仍有些寒冷，赤睛一身白衫，来到凝渊身后，他正低头看着什么。赤睛唤道：“凝渊。”凝渊不答。赤睛上前想看那张纸写着什么，就见凝渊巧妙地把它收好了，脸上已是温柔尽显，“赤睛，可想死吾了。”他把赤睛抱入怀中，道，“那个香独秀怎么还不走？”
“他今天走了。”赤睛淡淡地回答，凝渊闻言一笑，“那个瘟神，走了最好。”赤睛沉声问：“那张纸写着什么？”凝渊摇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捡来的。”赤睛冷笑道：“捡来的还这么宝贝地放着？”凝渊见拗不过他，只好道：“赤睛，吾想要一个属于吾们的孩子。”
“不可能。”赤睛一口回绝。
“为什么？”凝渊的眉紧紧蹙起，他冷声道，“吾就是想要。”
赤睛抬头看着他，也皱起了眉心，“第一，男人不会生子；第二，就算有了孩子，到时候谁来照顾他？”
凝渊静静地道：“你会活得很久。”
赤睛自嘲地笑了，猛然推开凝渊，“我活不久了，凝渊，为什么你一直不肯承认？”
凝渊的神情依然平静，“你会和吾一样，你会和吾一起活下去。”
赤睛看着他，凝渊的眼睛在月色下失去了所有光芒，变得空洞无神，这让他的心一痛。他爱这个男人，但他不能陪他更久了，再也不能了。他忽然想起人类说的一句话：“执着是苦。”他和凝渊如此执着，但所有的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不能改变了。
他会死，比凝渊先死。
眼睛忽然变得刺痛酸涩起来，赤睛往后退了几步，飘洒的长发在暗夜里划开一道银线，“凝渊……”忽然变得很难再开口，赤睛想说的话在一瞬间忘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很快，凝渊就已封住了他的口，唇舌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赤睛感觉到凝渊难得的惊慌，一如那年他发现凝渊的呼吸已停止时一样，这样的恐惧有如带着潮湿的寒冷，紧紧纠缠着不放，却又无法摆脱，只能让这种感觉遍布全身，直到泪流满面。
赤睛抱着凝渊，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当凝渊放开他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凝渊的衣服上。伸手轻抚赤睛泛红的脸颊，凝渊沉声道：“赤睛，吾要你陪吾。”
赤睛抬头看着他，很轻地点点头，“嗯。”
“一直一直地陪吾。”
“嗯。”
“死也要在一起。”
“嗯。”
“不准你先死。”
“嗯。”
凝渊像是感到挫败般，很委屈地道：“赤睛，吾现在只有你了。”赤睛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点点头。如今他们只剩下了彼此，他很难想象未来究竟会如何，经历过生死之痛的人，都会变。
凝渊抱着赤睛坐在回廊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话，有些话很不着边际，但赤睛却一点都不觉得烦。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在火宅佛狱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的凝渊是自由无拘无束的，他不会被任何人摆布，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就算他在他身边，也只是一种义务性的跟随，在他身后冷眼旁观，以不侵害火宅佛狱的利益为前提，倒看了不少好戏。
但现在，早已物是人非。赤睛忽然站起来，轻轻地抱住凝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柔声道：“凝渊，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吃惊地抬起头，凝渊明显带着不确定，“此话当真？”很少见凝渊如此，赤睛含笑点头，“嗯。”凝渊邪邪地笑了，道：“既如此，那你就不会离开了。”听着凝渊有些幼稚的话，赤睛愣了愣，随后低下头，把脸搁在他的头上。
就当作是他最后一次的疯狂吧，就连他，都期待起他和凝渊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了。
凝渊，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小镇.茶馆（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