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小镇.茶馆（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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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是一张纸，那上面可以涂满任何喜欢的颜色，但轻轻一擦，就又恢复了一张白纸，留下的淡淡痕迹如同心里清浅而又刻骨的伤，虽浅，却永世难忘。
小镇，小楼，寒冬。
雪纷纷洒洒地、沉默地落，把大地上的一切都铺上白色，雪落在身上带来些许水痕，手心里捧着雪，感受它融化时带来的冰冷。
这雪啊，就像那人如雪的白衫，那人雪白的发，那人白皙的手，可他的眼睛，却又是黑中带红，在情动时会变成琉璃艳红，非常漂亮。还有那人的脸，曾经是健康的红润，但很快又被苍白代替，直至生命最的后一秒。
为什么呢？今年的雪，好像下得特别大，大得简直迷糊了视线，好像有什么热源从眼眶急着冲出，竟然如此霸道，占据了整个眼，好像怎么都止不住。眼睛热得发酸发涩，身心却被这雪染上了寒冷，竟冷入骨中，怎么也无法驱除这样的冷。
为什么呢？前行的青年很清楚，这座小楼早已被人遗弃，它已经褪色，已经老旧，风毫不留情地吹着，雪纷纷洒洒地下着，一如那个如冰如雪的人，早就抛下这一切，飞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地方。
为什么呢？那个如雪的人怎可以如此狠心地抛下一切，怎可以离开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呢？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说过要一直相依，为什么到最后又食言了呢？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也如同这冰雪世界，变得空白麻木，入眼都是萧瑟的白，白得不像话，白得……让人心痛加剧，忍不住泪眼纷纷。
因为，那个如雪的人离开了。
因为，那个如雪的人不甘地离开了。
因为，那个如雪的人在若干年前离开了，竟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所以，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的心，死了。
青年拂去衣上白雪，原本漂亮的庭院已是被白雪覆盖，再也看不见任何原有的轮廓。他来到一座门前，微蹙着眉尖，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哥！”一声轻唤让青年反应过来，他转身，眼前的俊秀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由得心一暖，他轻抚青年的头，道，“大当家的情况如何？”青年耸耸肩，眼中含着悲戚，“不还是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窗外或他，这样下去迟早不行。”
他闻言担心地蹙起眉：“是啊，二当家的他……”不忍再说下去，他强忍着欲出的热流，道，“进去看看吧。”说完便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进入的光线照着飞散的尘埃，在房间的最深处，一个有着张扬红发的人抱着一个身着白衫的白发少年，他没有反应，对进来的人也不闻不问，只是抱着怀中少年，痴痴地看着他。少年似是沉睡般，安详面容，但脸色苍白，他的手紧攥着一枚水晶，那是一块飞蛾形状的水晶，早在几年前便已被他舍弃，不知怎么又找了回来。那块水晶在经过时间洗礼后依然那么光彩夺目，流动着一团红线。少年耳上的红宝石耳钉依然闪耀着刺眼的光，一切都好像从前。但他们明白，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
刘三怔怔然地看着容貌依稀的主人，觉得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但早已不再的呼吸又残酷地提醒着他，他的主人，那个如雪的少年，已经走了。
再也忍不住盈眶的眼泪，刘三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地抽噎起来。小贵的眼圈儿也红了，默默地流着泪，轻轻抱住哭得伤心的刘三，看向那人怀中的少年，泪落得更凶。
什么都没有了，自从他离开以后，就什么都变了，他曾说，他会留在这里，但一切，都没有了。
有谁会记住，在这个小镇里，曾经有一个如雪的少年，和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一起来到这里，本该是幸福地度过余生，却又如此突兀地死去。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原因很简单，也很残忍：男人，是不会生孩子的。
是啊，身为男子，又怎能如女人那般孕育生命？刘三拭去泪，在小贵的搀扶下站起身，试探性地唤道：“大当家的？”
那人没有反应，依然痴痴地看着怀中的少年。眼睛像是变得空洞，但又无比温柔，他低头轻吻少年的额头、脸颊、唇瓣，紧紧握住少年的手，他轻声地唤：“赤睛，今日的雪还是这么大，你看到了吗？吾带你出去好不好？不行，你的身体还没好，待你的身体好些时，我们便去赏雪，雪可美了，和你一样美……赤睛，你是不是想到以前的事了？吾第一次见到你时，是不是就爱上你了呢？但好像又不对，吾不会这么容易动心的，一定是在之后，吾爱上你了。你说你爱吾，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吾呢？难道吾俊帅的面容你厌烦了吗？不可能，赤睛你还是爱吾的对不对，爱吾就睁开眼，看看吾……”自顾自地说了一阵，那人笑得很温柔，他轻轻抬起少年的头，吻着少年的泛白的唇，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他微微闭上眼，收紧双臂。
“赤睛，赤睛，你看看吾好不好？吾一个人好寂寞，吾要你陪吾，吾除了你，谁都不要……那你爱吾吗？爱吾就睁开眼，看看吾啊……”忽然，少年的脸上有着些许水珠，那人慌张地抹去，又拉起被褥盖好，道，“赤睛你别哭，吾不逼你看吾了，只要你还在吾身边，吾就不逼你了，你要看雪吗？吾带你去看，吾们一起去看雪……”说着，他抱起少年很快地离开了房间，刘三和小贵赶紧跟过去。
在回廊里，他抱着少年，正在赏雪。雪下得好大，他含笑指向天空，道：“赤睛，这天好蓝，你看到了吗？还有还有，雪太白了，吾带你走近点看。”说完，他抱着少年来到庭院中，雪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他把雪花从少年脸上轻轻抹去，但由于剩下的雪融化，就像是少年在流泪一般。他抬头看雪，喃喃道：“下雪了啊……”
记忆里忽然闪现出无数画面，全都是他最爱的人，那些话犹然在耳边响起：“在他危害佛狱利益之前，吾永远是观察者。”
“你的兴趣是女人，而非男人。”
“凝渊，出征吧。”
“吾从来都不了解你，吾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疯子。”
“有你在，吾永远都不可能冷静。”
“我把我一半的生命献给你，所以你不能有事，一定要醒来，我还没对你说那句话，你也一句话都没有说，怎么可以走？怎么可以？”
“吾只对一个人傻。”
“凝渊，我爱你。”
…… ……
耳边回响的话竟如此熟悉，到底是谁说的？那人怔然地看着怀里的少年，轻声问道：“那些话，是你说的吗，赤睛？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睁开眼，难道是讨厌吾了吗？难道是不爱吾了吗？赤睛，吾要你说话，说话！”猛然晃着少年，他越晃泪越是滑落得厉害，滴在他的衣服上、或少年的脸上。最后无力地松开手，少年跌进雪地里，身体更是冰寒刺骨。他痛苦地捂住额头，随后又慌张地将少年抱起，不停地道歉：“赤睛、赤睛，你有没有摔疼？是吾不小心，吾以后不会这样了，赤睛，你别这样，你睁开眼，你说说话好不好？难道你真的不爱吾了？赤睛，你说话啊……”但无论他怎么晃着少年，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刘三和小贵，颤着声问：“他……是不是死了？”声音颤抖，带着极大的不确定，刘三和小贵不敢隐瞒，只得含泪点头。他转身面对少年，突然把他抱紧，少年的手猛地一张，那块水晶掉在雪地上，很快就被雪掩埋了。
“赤睛，赤睛……”一声声的轻呼唤不回怀中的人，他只能地看着少年，却什么也不能做。原来这么多年的执着，他爱的人还是死了，永远地离开了他，就这样狠心地扔下他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他的身体颤抖着，早已被雪覆盖了一半，他把少年护在怀里，不让他受雪的侵扰。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
明明约定了彼此永不分离。
明明恶魔被这个少年俘虏。
明明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原来，恶魔也会尝到所谓伤心的滋味，恶魔也会哭。
你听到了吗？这只属于你的哭声，雪下得好大，好大。
是否该停止了呢？他爱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天的雪，一直在下。
这座小楼最后还是被封了起来，相当于一部历史被销毁了般，紧紧地上锁、加固，最后，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选择毁灭。
火舌毫不留情地吞噬着这座精致的小楼，嘶嘶的声音宛若死神挥动镰刀时的声音，人们感叹，尖叫，却不知道这座小楼里的历史，那离他们太远了。
有两个人在当晚离开了小镇，带着主人最后的命令和主人的故事，策马离开。
主人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场火，竟如同当年的火一般，引火自焚，尸骨无存。
最后，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一块水晶，那块水晶虽然隐隐发烫，但还是那么耀眼精致，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水晶里，刻着两个名字。
凝渊、赤睛……
听到了吗？那燃烧的声音。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小镇.茶馆（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