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镇.茶馆（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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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言的沉默中回到小楼，三个人都不说话，直到来到小楼门前，凝渊沉默着把赤睛轻柔地放下后便往一处大山方向离开了。赤睛习惯地耸耸肩，冷冷道：“你不是一直很想来这里么？”香独秀愣了愣，随后笑道：“吾能入你闺房，啊不是，是入你之住所，实是吾之荣幸。”
冷哼了声，赤睛径自推门而入，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话，便不再理会委屈的香独秀，回房换了件衣服，走出门时，就见香独秀倚在回廊上，正看着不远方，眼神难测。赤睛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便上前拿起玉壶倒了杯酒，自顾自地浅酌，淡淡道：“吾不想再见到任何以前的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香独秀回过神来，幽幽地看着赤睛，自嘲地露出一个笑，“还真是见不到了。”
听到香独秀话中有话，赤睛清澈冷冽的眼睛扫向他，唇边露出些微笑意，“看样子，是有人壮烈牺牲了。”香独秀也倒了杯酒，手持玉杯，只看向远方云雾缭绕，这个小镇的确漂亮，“慕容情在你们坠入火海之后重伤身亡。”赤睛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玩着手中玉杯，悠然道：“他的力量能在短短时间内这么强大，这其中定有问题，他为了杀凝渊报仇，什么事做不出来？”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不屑地冷哼了声，“很可惜，一人死一人伤，还是没能把我和凝渊杀了。”香独秀静静地道：“吾也觉得可惜啊，但是像你这么美的人，吾可舍不得你死。”说话间，他又恢复了轻佻，笑吟吟地看着赤睛略显苍白的脸。
赤睛的危机感愈加强烈起来，他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丽鹤氅的俊美青年，但见他含笑懒散地手持玉杯，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他。心一动，赤睛放松地拿起玉壶倒了杯酒，随后随意地扔向香独秀，只见他手一勾，直接仰头喝下，流下的酒液沾湿了胸前衣襟。赤睛斜睨着他，眼角眉梢泄出一丝笑意，“好个不羁的浊世佳公子。”他轻声笑了，又道，“还有呢？莫不是戢武王吧？”他说得平平淡淡，香独秀闻言竟笑着点头，接口道：“她死时生下两个孩子，一圣一魔，一个孩子被魔城带走。”赤睛淡淡地听着，手拂过银白长发，他的眼睛闪烁着琉璃彩光，眼角的骄傲带来他的鄙睨，手心的玉杯紧贴指腹，微抿的唇终于微微开启，他举起玉杯仔细端详，只笑道：“你说的这些，我早在几天前知晓了。”
香独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不动声色地借喝酒掩饰，赤睛嘲讽的笑却一直在他眼前晃，他这才发现，赤睛的长发全被梳到右肩，用水晶发饰扎好，松松垮垮地有些懒散。他笑着赞叹：“美人就是美人。”赤睛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接住开始飘飘洒洒的雨珠，淡淡道：“我还不知你亲自去王家守株待兔兼抢了王小姐一只鞋就为了说这么些废话，如今我和凝渊虽是退隐，但对中原武林之事仍有关心，很多时候，出其不意就是在人毫无防备时发生的。人人都道魔王子和他的副体死了，哪里想到他们命硬，活了下来？旁观并看清局势，对我而言并无不好。”转身看着香独秀，赤睛的唇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香楼主，你我都是这盘棋的局外人，难得退隐，不好好享受美人美景，为那帮中原正道要死要活，岂不是人间一大憾事？”
香独秀轻笑道：“你怕吾跟素还真说？”赤睛敛了笑，复又转向那淅沥小雨，微闭上眼。许久，他开口道：“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和凝渊没死的人，香独秀。你很幸运，但是——”睁开眼，他的眼神已变得冷冽刺骨，“别让你的幸运变成厄运，凝渊常说没人陪他打架，正巧我茶馆来了集境剑葩香楼主，明日不如切磋切磋？”听出赤睛话里的威胁，香独秀倒不怕，自顾自地喝着酒，不时地发出赞叹声。随后他又道：“吾以前虽多次帮助中原正道，但吾如今也已退隐，早已没了再出的打算，就算是，也不是现在。替中原正道卖命的不是曝尸荒野就是被折磨得半死要生不能要死不得，吾可不会淌这浑水。”
赤睛淡道：“你难不成不是中原正道栋梁，曾经可帮了擎海潮与一页书大忙，谁不知道你是中原正道的人？”香独秀讪笑道：“吾退出江湖已很多年，如今只想过多几年安乐日子，像吾这样风度翩翩优雅迷人的佳公子，整日抛头露面在太阳地下暴晒不是吾的风格，而且，”他拿出从王黄金那儿抢来的鞋子，用食指甩着道，“吾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叫女神的都会让人失望。”赤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精致的绣花鞋，只是道：“香独秀，你的目的。”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香独秀的话毫无头绪，找不到任何可以确定的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人。
“哎，别走啊。”身后传来香独秀含着笑意的温润嗓音，“吾不会说的。”赤睛满意地勾起嘴角，“算你识相。”他转过身，直接坐在回廊上，仍是带着鄙睨看香独秀。香独秀幽然一笑，道：“你真信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赤睛淡淡地回答。香独秀委屈地扁扁嘴，道：“吾这般对你，你竟对吾的真心视而不见，不怕吾怨念丛生，转身就告诉素还真？”赤睛嘲讽地勾起嘴角，“我也不怕告诉你，现在凝渊对那些人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尽管他一度被称之为异数，但恐怕没人会再对他产生忌惮，就算有，也不过是对他的武力有所犹豫罢了。凝渊在那帮人眼中的确是一个不确定的存在，可来自四魌界的威胁已经消失，他们不下好眼前这盘棋，反过来要去杀一个已经淡出这场棋局的人，难不成不是愚蠢？”唇边的笑意愈加深刻，赤睛悲悯地看着香独秀，“枭雄是不会注意一个疯子的，更不会注意一个恶魔，他们做事需要灵活地变通，该留下余地就留下余地，该狠心就狠心，但凝渊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意义，他们在意的是眼前的利益，你说，就算他们知道了，只要凝渊不会直接威胁到他们，根本就是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香独秀还想再说什么，赤睛就抢白说：“警告你，别和恶魔做交易。”香独秀只觉背后阴风阵阵，他缩了缩脖子，拉紧了衣服。赤睛低头笑了笑，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他们真要把我们碎尸万段才肯罢休，那我也只好认了，但他们马上杀了我和只剩下四分之一生命只是在数着指头等死有什么区别？”香独秀又一次惊讶地看着他，赤睛微微一笑，很快地承认，“我已过完四分之三的生命，很快就要死了。区区几百年或一千年，不是很快的事么？”说完，他微侧着头，头低得很低，那双眼睛因为闭上而瞬间失去所有光芒。淫雨霏霏，雨声淅沥，远处云雾愈加缭绕，香独秀讪讪的没有说话，赤睛却像是睡着了般，精致的眉眼紧抿着。
过了一会儿，香独秀才叹道：“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赤睛冷不防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经历过生死之痛，有变化也是正常。”
香独秀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道：“吾这般潇洒之人，说这些颓丧话做什么？”
赤睛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来此，不是替慕容情报仇的？”香独秀笑道：“吾起初并不知你活着，不过是想泡泡温泉，就来这里了。哪成想你没死。”赤睛忽然露笑，自嘲且带着悲凉，“原来有那么多人希望我们死啊。”他定定地看着香独秀，一字一句地道：“你又怎会知道，当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和凝渊一起活下去。就算让我的生命减少一半，就算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和凝渊也要活下去。如今我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只想隐居在这里，难道真要逼人太甚？现在的你，现在的人，现在的他们，哪个不是在活下去？不管是人是魔，难道都不是在活着？”
香独秀的眉头微蹙，却见赤睛已是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手紧紧抓着胸前，他脸色苍白。香独秀刚想伸手，却感到一阵压迫感席卷而来，让他不得动弹，稍后，一道鲜红魅影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白影，将他拥入怀中，轻柔地抱起他。那人抬头，一头张扬的紫红长发柔顺地披散身后，嘴角含笑，眼神冰冷，邪魅鬼瞳冷冷看向香独秀。浑身杀气腾腾，浑身充斥着惊人的戾气，少年却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对他显然是极度的信任。
凝渊看着香独镇定地翩然而立，嘴角勾出一个邪魅冷笑，“看来赤睛与你聊得很好嘛。”香独秀优雅地摆出一个姿势，眼中深潭却依然难测，“吾已答应他，不会告诉中原正道你们没死的消息。”凝渊不屑地冷哼，“看样子你是很想再一次体验‘化妆’的滋味了。”香独秀沉沉地看着凝渊，道：“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恢复到从前，必定比寻常人虚弱，你要真想让他多活几年的话，就别让他太劳累。”凝渊却不说话了，香独秀嫣然一笑，潇洒地转身，久违诗号自唇间吟出，“浮名本是身外物，不着风寸也风流——”他离开了小楼，只剩下久违的寂静。凝渊看着怀里的赤睛，不由得心疼地抱紧了他。
这时候，他突然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小镇.茶馆（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