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镇.茶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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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大醉的王黄金睡得很香，还不时地发出啧啧声，想来是正做着春梦。凝渊悄悄地从窗外跳进来，他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王黄金，唇边犹然是一丝无辜邪魅的笑，他挑眉看着进来的小贵，他的手里正捧着一堆衣物和一些锦盒。
凝渊来到床边，伸手点了他的睡穴，见他睡得如死猪一般，便道：“这人竟和池边长满的水葫芦般令人生厌，吾是好人，自然要替他改造一番才是。”小贵邪笑道：“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恐怕二当家的被他吃了不少豆腐呢。”凝渊闻言眉一挑，斜了小贵一眼，“赤睛绝不会被人随意触碰的，他的豆腐，只能被吾皇家专用。”小贵道了几声是，就掂掂手里的东西，笑道：“大当家的，不如咱俩现在就开始干吧？”凝渊的笑愈发邪恶起来，他让小贵把王黄金的衣服全部脱去，换上他命小贵去买的衣服，手持女子化妆用的笔，细细地打量起来。
绕着这王黄金走了几圈，凝渊迟迟没有落笔，小贵在一旁急道：“大当家的，这可急死小贵了！”凝渊斜了他一眼，道：“好的作品需要时间凝成，哪里是急躁得来的？人脸不过是一张皮囊，随便改动，不都是一个人？既是人，那好坏随性而发，吾今日大发慈悲，来了兴致，就给他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吧。”说完便唰唰落笔，胭脂水分用得毫不含糊，按照凝渊的恶趣味，王黄金的脸不是美得让人惊叹，就是丑得让人不忍相看，小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凝渊也画得愈加起劲。小贵向来好奇赤睛说的曾经的凝渊，竟比现在还要癫狂强大，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虚度春光的纨绔公子，在和赤睛相处时十分默契，这是一朝一夕相处来的。很多时候他都认为赤睛和凝渊是一对小夫妻，却又比那些老夫老妻们更加默契，这样的一对矛盾体，竟如此契合。
凝渊终于画笔一扔，仔细端详着经他巧手改造的王黄金，笑道：“一张好面皮，又怎可浪费？”说完便又命小贵拿着浆糊在他身上涂涂抹抹，总算弄好了，才又破窗而出。小贵无奈地看着混乱的现场，只得认命地整理好后再回去了。
再说那王黄金醒来后仍是头痛欲裂，头晕目眩，便没注意自己身上的某些变化，只大声唤来小二，命他替自己打来洗脸水和醒酒茶。那小二见王黄金如此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得低着头讪讪无语。王黄金胡乱擦了脸，小二又奉上茶。王黄金喝了口，便问道：“那白衣公子可是回去了？”小二笑着点头道：“可不是么，长得神仙一般模样，哪里知道他还是个少年人呢？”王黄金赞同地点点头，径直离开瑶香楼，一路上众人虽皆觉得奇怪，却因那王黄金平日桀骜纨绔，便都不敢言，只看一眼便够了。王黄金心中纳罕，低头看自己所穿之衣，不由得大惊，死命地扯身上轻薄的纱裘，哪成想被糊上浆糊，哪里能扯下来？又兼他醉酒过急，便搞得纱裘被撕得一条条的，倒是春光外泄。王黄金羞得夺路而逃，直到回到他街尾的府邸才松了口气，眼里脑海却浮现出街道百姓嘲笑讽刺他的场面，又想到父母兄弟们见他这般狼狈模样，只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便白眼一现，双脚一瞪，竟昏了过去。
凝渊溜回小楼里，便听丫鬟们正议论着今日王黄金盛装出场的事儿，不由得一笑。身后只闻有人淡道：“玩得这么开心，看样子他这回不死便疯了。”凝渊眨眨眼，见赤睛正倚在栏上闲闲地看着他，身后站着偷着笑的刘三，便笑道：“吾可是什么都没做。改变的是他自己，非是吾改变了他，因为他的皮长在他脸上，非是长在吾脸上。至于他何时有了这般诡异的嗜好，吾怎会知晓？”听凝渊决定赖到底，赤睛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道：“你在外玩了一整天，也该歇停了。随吾来。”说着便先离开了。凝渊会意地点点头，邪笑着上前揽住赤睛的肩往小楼后院的温泉去了。
屏风前的大柜子里装着洗净的里衣，还有一个小篮子装换洗衣物，温泉里轻烟袅袅，一派朦胧。赤睛半蹲在温泉池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看着凝渊舒服地躺在温泉里，淡淡道：“别太过了。”
凝渊假装听不明白，只是道：“吾不明白你当时为何选择这个小镇，你明知吾的性格，这只会起反作用。”赤睛淡淡道：“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远离武林江湖，便可以减少一份危险。如今我不怕和人类越来越像，而是怕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你明知吾那时有多怕。”说着，他伸手轻抚凝渊黏湿的脸，眼中隐隐含着悲恸。凝渊悠然一笑，手掀开了赤睛的衣服，看着他身上细细浅浅的疤痕，不说话。赤睛微闭眼，主动靠在凝渊的肩头，身上已是半湿。
很多时候，往事越是刻骨铭心，就越难以忘记，如何能忘，如何能忘？
轻叹一声，赤睛任由凝渊脱下自己的衣服，也入了温泉。凝渊压着赤睛在温泉池边的卵石上，坏笑道：“既然如此，你吾怎不享此世间所有一切美好，把那些忘了？既为闲人，便闲到底吧。”赤睛淡淡道：“前提是你必须听话。”“可能么？”凝渊大笑数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费了岂不可惜？”
“去死……”
桃花依旧开，八卦依旧传。王黄金身穿舞娘艳服的事早已传遍整个小镇，镇民们皆议论纷纷，什么样的版本都传开了。这下子可丢大了王家的脸，那王黄金也没了消息，只是所有发生的事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事情永远都在发生，而生活也要继续。
一日早晨，赤睛洗漱过后便下了楼，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轻咳几声，心脏的钝痛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刘三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道：“二当家的，你的身体可是越来越不好了，不可过度劳累呀。”摆摆手，赤睛无所谓地道：“不过是一些老病症罢了。”刘三皱眉道：“你的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又接掌茶馆，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起了，怎么不见大当家的操持？”
“把茶馆交给他打理，不出一天，茶馆就该倒了。”赤睛快步来到茶馆后面的厢房，坐到主位上后问：“他又去哪里了？”刘三撇撇嘴，回答道：“怕是又在小镇里闲逛了吧。”赤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点头不说话。刘三不满道：“二当家的对大当家的未免太好了，哪里见大当家的为二当家你做过一点事？”赤睛停下手中动作，持笔想了想，道：“他能安心待在这里，就是他的贡献了。”刘三正欲说什么，小贵就敲门进入，笑眯眯地道：“二当家的，如今镇上商贾皆去王家拜访，听说那王公子已然疯了，我们也该去探望探望。”
赤睛微蹙眉，点头道：“人是凝渊害的，我们确是要去探望。礼品可准备好了？”小贵笑道：“早准备好了。”赤睛闻言站起身对刘三道：“刘三，你随我前往一趟王家。”刘三点点头，拿了把伞随赤睛离开了。小贵看着他们离开时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赤睛亦步亦趋地在刘三的搀扶下在春雨绵绵里走着，他没有选择马车，因为仅仅是想看雨落江南的朦胧美景，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不经意，想借这朦胧的春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保持清醒。赤睛浑身无力，心脏更是一次次地传来剧痛，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他看着上面匾额写着的两个金光灿灿的大字——“王府”，紧抿着唇，道：“进去吧。”刘三沉默地点点头，赤睛离了他的搀扶，径自挺直腰背进去了。王家老爷和夫人应付着亲友和商场上的朋友，皆是掩不住自身的憔悴。
上前拱手作揖，赤睛的脸上满是惋惜之意，道：“王老爷、王夫人。”王老爷见是赤睛，勉力露出一个笑，道：“原来是茶馆的二当家，有心了。”赤睛让刘三把礼品递给王家的小厮，后道：“那日我正和王公子商量日后合作一事，哪知他贪杯喝个大醉，我让小二事先替他准备好醒酒茶等物事后便离开了，至于发生这等事情，我也感到惊讶。王公子这般一个人儿，真是可惜了。”王夫人闻言止不住地落下泪来，道：“二当家的能这般有心，实是黄金的福气。如今黄金已疯，还请入厅用茶。”赤睛道：“可否让我探望王公子？”王老爷和王夫人皆面露难色，随后叹了口气，道：“当然，不过还请二当家的小心为上。”说完，他便遣了一个小厮带着赤睛和刘三入了后院。
来到后院，只闻王黄金的笑语，赤睛上前看时，只见王黄金身穿一身红粉衣裙，梳着女子的发髻，正在院中扑蝶。刘三虽惊讶非常，却发现王黄金的脸异常诡异，眼角上挑，嘴角却弯了下去，偏那双眼睛倒比以往多了分天真纯澈，脸上更有无数的小黑点，此刻正四处追着一只白蝶，道不尽的烂漫。赤睛在远处看着他，淡淡道：“这件事凝渊虽有责任，但若他承受住这一切，也未尝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到头来，皆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而导致，不过，”话锋一转，他眼神复杂，道，“他这样，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福吧。”
刘三闻言疑道：“他都变成这样了，如何算得上是福？”赤睛淡道：“若王老爷和夫人能对他不弃，就这样藏在这大院里避世，算得上是隐士之风，至少不必面对世态丑恶，倒染了自己。”说话间，那王黄金发现了赤睛，便笑着一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声音竟变得尖细无比，“你是何人？怎么会来这里？”
赤睛的态度不温不火，只是道：“我是来看望你的。”王黄金疑惑地扯着裙角，道：“我又没有病，你为什么要来看望我？爹娘说，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可是你认识我，所以我可以跟你说话，对吧？”赤睛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不错。”王黄金也笑了，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可以经常来看我么？我总是一个人，没有人来陪我玩儿。”赤睛点点头，笑道：“嗯。”刘三赶紧护住赤睛，道：“二当家的，何必对这疯子这么好？我们还是走吧。”赤睛刚想说话，就听王黄金哭道：“我不是疯子，我才不是疯子！你才是，你才是！”边说边上前捶打着刘三，赤睛拉着刘□□后几步，冷声道：“别用言语刺激他。”刘三瞪着眼，又听赤睛的声音放柔了不少，“你不是疯子，告诉我，你叫什么？”
王黄金这才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道：“我叫王金儿。”赤睛点点头，道：“你且先在这儿玩，我不日再来看你。”王黄金依依不舍道：“再陪我说会儿话好么？”赤睛无力地靠在一棵树上，道：“我还有事，过几日再来看你。”王黄金瘪瘪嘴，这才点了点头。赤睛给了他一个淡笑，便在刘三的搀扶下离开了后院，拜别了王老爷和王夫人，便离开了王家。出来时见有一辆马车停在王家门前，马车上小贵正在等候。刘三笑道：“还是你小子心细。”小贵笑道：“大当家的让我来，说二当家的身子挺不住，需回去静养。”赤睛听了倒没说什么，在上马车时听小贵道：“二当家的，小贵也不明白，那王公子都疯了，不赶紧避着，何必跟他胡搅蛮缠这么久？”赤睛坐在温软的软垫上，闻言一笑，“也许是因为越来越像‘人”了吧。”小贵听不懂，正待问时，就被刘三制止了，驾着马打道回府。
赤睛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更觉得昏昏欲睡。不由得头一偏，眼一闭，渐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小镇.茶馆（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