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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存余温 谁家好哥俩 ...

  •   有人喝醉犯倔,有人喝多胡闹,栾恕是看出来了,骆又清不仅倔还闹。

      “你就在这睡吧,听话啊,”栾恕半跪在沙发那,双手按着骆又清肩膀,努力试图将他固定在沙发上,轻声细语跟哄栾遥知差不多,不过哄着哄着他也疲惫了,“收收神通吧你。”
      骆又清喝晕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大无穷,手非死死扒着栾恕胳膊,上半身被按着躺沙发上,脚还结结实实踩在地毯上,扭得像根麻花。

      “我不睡沙发,睡床。”骆又清语气倒没有醉汉颠三倒四那味,逻辑貌似清晰,但要是细听,就能发现他根本就是“清醒着说胡话”。
      栾恕努力跟个醉鬼讲理:“我那屋门漏风,冷,你本来就淋了雨。”
      本来说找机会修一下阳台门,没降温就一直没想起来这回事,这租来的房栾恕也没准备来得及厚被子,他还盖着夏凉被睡觉呢。

      玄关灯亮着客厅没开,栾恕也就大致能瞧见骆又清五官轮廓,以及深深的搅在一起的眉心,他垂着眼看着,无端伸手用指腹在“川”字上轻按一下,有一点软。

      但很快,栾恕就没兴致研究他这额头了,喝醉了骆又清竟然也懂什么叫见缝插针,走神之际,原本禁锢住醉鬼肩膀的手臂突然被一道力扯过去,栾恕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直直趴倒在他身上。

      男人的身子多少都结实,更何况骆又清身形还轻薄,趴上去还有点硌。
      “……”大眼瞪闭眼,栾恕就是真生气也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带着酒气的鼻息一下下打在他脸侧,热得像滚烫的岩浆,栾恕掀起眼皮看了眼他清瘦的下巴颏,一瞬间自洽,算了,跟醉鬼较什么劲呢,大不了扯两件羽绒服给他盖上。
      骆又清这模样是没法正常行走了,栾恕从他身上爬起来,低头看了半天,最后弯腰手从他后颈那伸过去,一用力把人抱起来了,作为一个一米八二的男人,他也实在太轻了点。

      一进卧室,能明显感觉到更潮更凉,像冷库,雨夜里的冷风顺着门缝争先恐后钻进来,骆又清被放在床上,拧着的眉头即刻松解,栾恕都甚至想对他清醒程度打上问号,装醉耍无赖呢这是?

      栾恕给他找了两件羽绒服盖上,估计是暖呼呼的很舒服,骆又清不动也不闹了,躺在床上睡得很好,栾恕靠着斗柜看他十分钟,安稳到只能靠微弱起伏的呼吸来证明,这人是睡了不是死了。

      那会儿大概都十二点多了,栾恕还一点睡意都没有,冷飕飕地在边上站着仔细观察床上那“睡帅哥”,然后,突然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滚了几片药在手心,还是一样,不就水生咽。

      “吃什么呢?”床上那人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睁眼盯着他看。
      “醒了,”栾恕口腔里被苦涩填满,他垂着眼,摇了摇药瓶,“药,吃吗?”
      骆又清一瞧也没真睡醒,低声说了句不吃,就翻身背朝他。

      这两瓶药快见底了,抽时间,还得去医院开药,但没用,卧室光影黯淡,栾恕看向床上熟睡的身影,他即使将回忆翻个底朝天,都寻不见一丝一毫骆又清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栾恕将药瓶塞回抽屉里,兀自低骂一句:“真他妈活的没血没泪,没心没肺。”

      在北京读书那阵他做过记忆康复训练,效果很差,精神科大夫说他潜意识十分抗拒恢复记忆,离开北京前最后一次去医院,医生对他说,某种程度上,失忆其实是躯体对自我的保护机制,这是自救。

      他在暗示,如果真的想不起来别强求,也许逼着记起那些痛苦不是好事,可能就连他如今算是“平稳”的生活都保不住,但栾恕却觉得这是种变相的惩罚,惩罚他跟个白痴一样活着,失去回忆的同时掏空人的躯壳,让灵魂虚无混沌地飘着,无处落脚。

      所以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对吧。
      栾恕抿着唇,静静盯着床上的那人,不是好兄弟吗,他会知道吗?

      窗外的疾风骤雨还未停歇,今夜已然没有休止趋势了,身侧总能感觉到一股湿冷邪风,他都不敢去开空调,空调制热混着这股潮湿折磨得人根本无法入睡,索性就还不如冷着,至少羽绒服能御寒。

      现在去看骆又清,他倒是醉酒后暖呼呼地睡得安稳踏实,心也是大得很。
      还真不怕自己把他卖了。

      摁亮手机,折腾一番凌晨快一点半了,头晕犯困的劲冒上来,栾恕疲沓地垂着眼抬手关掉床头灯,直接倒在骆又清旁边躺着,身上虚虚盖着夏凉被。

      这屋是张一米八的大床,诚然栾恕就自己要这么大床也没用,但这是房东的床,他没有说不的资格,今也算是它头一回发挥它双人床的作用,栾恕长这么大都没跟人一张床睡过,不太得劲,他背着身躺在床沿那,属于但凡一个转身就能滚到地下的程度。

      拉着窗帘的房间昏暗幽静,药劲大概是上来了,栾恕脑袋重得根本睡不安稳,屋里又冷得像是冰库,翻来覆去,听觉感知无限放大,耳畔青年浅淡呼吸声与敲打玻璃的窸窣动静对他而言就是噪音。

      他像是睡了,又像没睡。

      后半夜,雨总算停了,密闭卧室里响起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响声,静一下响一下,黑暗中的栾恕仰面平躺着,眼睫微不可查地轻颤,被吵醒又醒不来。

      而若是他能睁眼就能发现身旁,在一室静谧中起身呆坐着的骆又清,羽绒服顺着滑到腿上,眼睛半阖着,用他不清晰的视线去观察周遭一切,从左看到右,然后低头,默不作声注视栾恕。

      栾恕隐约觉得有人正观察着他,但他不确定这是梦,还是鬼压床,无所谓了,反正他又睁不开这沉重的眼皮。

      “终于又梦到你了。”一声呢喃融进空气里,是骆又清的声音。

      那时栾恕躺着,他听见骆又清的这句话,大脑却没试着理解思考内容,然后,几秒后——

      他身侧的床垫一点点陷进去,他周身也萦绕着一股混着酒气的皂香,温温热热,带着鼻腔里一股烫劲朝他越靠越近,他身体本能替他接纳了这股外来的温暖去触及他的领地,这一夜他太冷了,夏凉被的作用微乎其微。

      再之后,那片温热柔软与微凉唇瓣相贴相触,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欣喜的,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栾恕几乎是在身旁那没醒酒的醉鬼脱力躺在他身旁的瞬间,倏然睁开眼。
      刚刚,就三秒钟以前,骆又清是亲他了,是吗?

      前半夜,他俩之间隔着条楚河汉界,然后此时此刻,亲完倒头就睡的罪魁祸首,脸颊热腾腾贴着他的手臂,沉沉地二次睡过去,他睡得倒是美。

      栾恕忽然想起来他一年前自医院病房苏醒的那天,他怔愣望着天花板,此时亦是,他再一次有了那种人生不受控在解构重塑的感觉。

      他于黑暗中一点点抬起手臂,指尖碰着那嘴唇好像还能摸到残存余温,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地剧烈轰鸣,但凡是带着心率监测,他能直接被拉去急救的程度。
      好朋友,好兄弟,是吗?他紧紧咬着牙。

      到底谁家他妈好哥俩还亲嘴啊。

      -

      骆又清是被一阵阵头疼激得苏醒,他在床上滚了几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宿舍的床垫可没这么软,宽度也不允许他这么肆无忌惮地翻身。

      他睁开眼,起身靠在床头打量着眼前一切,外面大概已经天光大亮,遮光窗帘也透进些亮来,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陈设,身上盖着的还是件陌生羽绒服,这哪?

      他赶紧要下床,却在木地板上看到一双白色拖鞋,他再怔怔地朝着床头看,旧合照被新相框装着,大概是小孩子的稚嫩口味,相框上还有个小魔仙的图案。

      这是,栾恕家!

      骆又清掀开羽绒服没灵魂似的朝着卧室外走,刚拉开门,正撞来找他的栾遥知,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看。
      “哥哥吃饭。”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拽着就往餐桌走,小孩子哪有什么力气,骆又清却只能跟着她走,然后便见到立在餐桌旁拆着外卖袋的栾恕,一身休闲家居服,洗过的头发垂在眉眼间。

      “我——”骆又清整个人慌着,不知该说什么。
      栾恕听见动静,神色如常地朝着他看过来:“醒了?看要吃什么。”

      今天栾恕点的麦当劳早餐外卖,栾遥知早晨洗漱时念叨想吃这些,既然是中秋节,总要满足下孩子小小的心愿,少吃点别加酱料偶尔吃一两次问题不大。

      栾遥知兴奋地跑到哥哥旁边半爬半够地坐上椅子,骆又清平复了会儿情绪,拉开兄妹俩面前的椅子,他尽量不让自己将不知所措表现地太明显,但栾恕还是捕捉到他双手在纠缠扣弄着。

      “吃猪肉的还是鸡肉的,豆浆还是咖啡。”栾恕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主动问。
      “……鸡肉的,咖啡。”反正是问什么,骆又清就答什么,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栾恕把食物咖啡推到他面前,侧身给栾遥知带围嘴、拆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给她拿着,叮嘱她要小口吃,自己则过了好久才吃第一口,吃得也并不专注,对面骆又清机械地嚼着,如坐针毡。

      饭桌上除了偶尔响起小孩天真的童言童语外,两个成年人十分安静,过于死寂。

      “冰箱里有橙汁,小只平时喝的,但也能补充电解质,吃完饭你喝一点。”栾恕突然开口说。
      骆又清断片地相当彻底,他几乎把记忆翻个底朝天,也想起些碎片,连不成线,他不知道该怎么张口问自己有没有干蠢事,半天只能回了句:“谢谢。”

      栾遥知只是嘴馋,但吃不多,幸福地吃完美食就喜滋滋地跑去洗手。
      栾恕朝着她说:“小只洗完手去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会儿我们要出去玩。”
      “好!”小孩的快乐相当简单纯粹。

      骆又清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你们一会儿要出门?”
      “今儿要带她去游乐园,”栾恕慢条斯理咬着那早点,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骆又清身上,完全没有生硬转移话题的自觉,“昨儿怎么喝那么多。”
      “实验室的导师组织聚餐,吃完饭跟同学又开了二场。”骆又清如实解释。

      中秋假期前一天,导师定了他进课题组这事,他跟宋野都要进组,也是因为有社牛宋野在才被拽着去喝二场,结果就是不知不觉喝多了酒。
      本科就进组这事转学前栾恕倒是见到不少,当时他那群舍友几乎都是各省各市状元,天才们之间更是卷生卷死,但没想到骆又清也这么早就规划好自己的大学生活,显得他还挺废物。

      栾恕没了胃口,随手把食物放下:“准备保研?”
      “还不知道。”他没其实没想过。

      骆又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积攒勇气,问到重点,手里面包体都被他无意识用力捏成扁片:“我昨天,是怎么来的,我没做什么事打扰你吧?”

      栾恕眯了眯眼,大咧咧双腿交叠着朝后靠,他眼神复杂探究,手里捏着一杯热豆浆一点点抿着喝,喉结滚动的频率,在骆又清眼里等于是宣告自己死亡的倒计时。

      “合着你全忘了?”
      “……”

      栾恕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唇角扯起的弧度难以分辨情绪:“什么都想起不起来?”
      “抱歉。”他也不想断片。

      餐桌上还乱糟糟瘫着一堆包装纸,栾恕却在这时候开始着手收拾起了垃圾,骆又清目光沉沉盯着他,其实像骂人,倒不如给个痛快。

      “咱俩真的只是高中同学,只是,”栾恕突然问,甚至在这,故意停顿,“好兄弟?”
      “当然,挺好的哥们,所以你是觉得在我骗你?不熟装熟?”骆又清冷淡地笑了笑,却也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喉间翻涌上来的酸胀感,他貌似坦荡,故作平静,舌尖却品到了甜腥味,涩得生疼。

      “哦,我只是还在想高中那会儿是不还欠了你点什么,”栾恕偏开眼,笑了下,“不然怎么要惩罚我,跟一个醉鬼讲理论道。”
      骆又清一下慌了:“我……我都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非要睡床,死都不睡沙发,还非要我抱着你睡而已,就这些。”栾恕说的那语气好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这件事一样平淡。
      “我……我要你抱着我睡,你鬼扯呢?”骆又清被晴天霹雳雷得话都说不出来,耳根红得不像话,茫然无助地却又不敢看栾恕,他怕是真的。

      后半夜那个突然的吻后,栾恕就没再睡了,他这话也半真半假,骆又清倒也没喊着要抱,但却身体力行地往他怀里蹭,估计被两件羽绒服裹得嫌热,栾恕冷了一夜身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栾恕记忆里这辈子头一回经历这事,他更无措,骆又清是个男的,他他妈也是啊,虽然这时代对性取向这事也算开放包容,可……不过直到最后栾恕也没把他从怀里拨开,硬生生睁眼到天明。

      “你要不信,就叫鬼出来评理。”栾恕一副磊落凛然的架势,还怂了下肩。

      叫个狗屁。

      “我……”

      骆又清是真的那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好就这时候栾遥知跑过来,询问自己能不能穿小裙子,栾恕查着天气预报,同时起身过去看她说的是哪件,空间留给骆又清,他独自懊恼羞耻。

      栾恕再出来时,走到他旁边,语气平常:“今儿有安排吗?”
      他不在餐厅期间,骆又清已经默默把桌子收拾了,以他那时的慌乱程度,只有动起来忙起来,不闲着才不会接着胡思乱想:“没,一会回宿舍,有事?”

      中秋假这几天他俩都不用,陈静这会儿孤家寡人一个,这种团圆佳节她也乐于独过,习惯且更自在,店她正盯着呢。

      栾恕靠着桌沿,扬扬下巴:“反正没事,一块去游乐场?去吗?”
      骆又清还没从余韵中走出来。
      “节假日人多,来给我当个保镖看着小孩,就算报答我收留你的恩情,”栾恕能看出骆又清在别扭什么,不再逗他也不再试探,说,“那会开玩笑的,我喝多了也不省事,而且断片不受控很正常,你别多想。”

      “……行。”他说,紧张的表情算松弛了点。

      那天早上栾恕有了新的认识,对骆又清。

      第一,逗他不能铺垫太久,他心思细。
      第二,比起外表那模样,其实很容易害羞的。

      而最重要是第三,他俩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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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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