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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房温暖的困扰 “那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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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要紧的,我回头叫个伶俐的丫鬟过来照看便是,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房景明仍不死心,连声劝道,“你要是再推三阻四,我可就亲自去寻青草姐姐说话了,她性子通透,定然会应下的。”
周遭的同窗士子也纷纷跟着附和起哄。
“雷兄,房兄一番盛情诚意满满,你就莫再推辞了。”
“就是,你们二人在书院时便形影不离,如今房兄仗义为你庆贺,我等也能沾沾喜气。”
“是啊,令姐通情达理,必定会体谅你的,绝不会因此责备。”
雷木林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本就厌烦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更厌憎旁人这般连哄带逼地把他往架子上抬,半点不顾及他的心意。
他正要沉脸开口撵人,窗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温柔又熟悉:
“小树。”
雷木林心头一紧,当即推开围在身前的众人,快步奔到窗下。见森青草竟扶着窗沿站在那里,他连忙推门进屋,反手关上窗户,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担忧:“怎么站在窗边吹风?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若是再染了风寒,可就雪上加霜了。”
说着便伸手要扶她回榻上歇息。森青草却定定站着,没有动。
房景明也跟着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她脸上一转:“身子可是好些了?瞧着脸色红润多了。晚上我做东摆宴,一是为小树庆贺高中,二也是替他接风,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别总拘在家里。”
雷木林狠狠瞪了房景明一眼,心底恨不得伸手堵上他那张嘴,直接把人扔出门去。
森青草一怔,茫然看向雷木林:“庆贺……高中?”
房景明一拍额头,这才反应过来,讶然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小树他……可是高中探花!”
“探花……”
森青草猛地怔住,整个人都像被定在原地。
下一刻,巨大的狂喜汹涌而来,激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小树,你中了探花!”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这一次却不再是自责与愧疚,而是苦尽甘来的滚烫欢喜。这么多年的寒灯苦读,这么多日夜的伏案耕耘,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耀眼的结果。
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雷木林,声音哽咽,反反复复只念着:“真好……真好……”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雷木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迟疑着,轻轻环住她的后背。他心底疯狂地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恨不得揉进骨血,再不分离,可他不敢。
生怕力道重了,碰疼她身上未愈的伤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于是只敢虚虚揽着她的衣料,小心翼翼,珍重万分。
许久,森青草才慢慢松开手,眼眶微红,带着笑意嗔怪:“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白白担心了这许多时日。”
语气里哪里有半分责备,全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柔软。
雷木林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缓步送回床榻,又细心地替她垫好软枕,才轻声道:“若是早告诉你,你必定要催着我去跨马夸官,去应付那些应酬。我不想去。我若走了,便没人守着你了。那时你还昏昏沉沉未醒,我怎么放心离开。”
“我如今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森青草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你跟景明少爷一道去吧,这段时日既要备考,又要分心照管我,定然累坏了,正好去放松放松。”
见雷木林眉宇间依旧写着不愿,她又轻声劝道:“去吧,景明少爷不是外人,你们好好相处,日后一同入仕,也好有个照应。官场不比考场,很多人情往来,终究要仔细经营。”
其实她心底,也并非真觉得这场应酬非去不可。
只是这些日子,雷木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几乎要长在这房里。她想把人支开一会儿,自己安安静静待着,好好想一想往后的路。
雷木林终究拗不过她,又放心不下,亲自为她备好了晚饭,看着她一口口吃尽,又反复叮嘱再三,才一步三回头地迟迟离开。
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森青草慢慢走到院中,夜色已深,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给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小院虽地处偏僻,却胜在清净雅致,一应陈设齐全,倒也配得上一位新科进士的身份。何况雷木林早已将隔壁的院落一并买下,若是打通,便是一座规整的二进宅院,宽敞明亮。
日后他娶妻生子,一大家子住在这里,也绰绰有余。
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温柔娴静的美好女子,与雷木林并肩携手立在庭院之中,几个孩童绕着他们嬉笑追逐,画面温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轻扬起唇角——这,正是她希望雷木林拥有的一生。
那她自己呢?
森青草仰头望向那轮孤冷圆月。
她还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不过两间简陋房屋,却足够安身。院中可以种上自己爱吃的青菜,养几只鸡鸭,日子简单却安稳。冬日晒晒太阳,夏夜院中赏月,清闲自在,无牵无挂。
心底的念头越发清晰坚定——
等雷木林正式授官,一切安稳下来,她便离开京城,回清平县去。
正怔怔出神之际,院门外忽然一阵急促响动,一道身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森青草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抱住。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房温暖。
房温暖埋在她肩头,微微抽泣,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森青草强忍着身上牵扯的隐痛,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担忧地问:“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以她对房温暖的了解,能让她这般失态崩溃的,必定是无力改变、又不愿接受的大事。
房温暖慌忙松开手,一见她苍白的脸色,顿时又惊又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了你身上还有伤,是不是弄疼你了?”
森青草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一片。她连忙拉着人往屋里走:“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夜里风凉,怎么也不披件披风,仔细冻着。”
进屋落座,森青草给她倒了杯热茶。
房温暖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才稍稍回暖,眼眶却又红了。
“小草,我爹他……他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非要娶轻雨,明明知道那个女人当初给他下药,才缠上他的。那般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女子,还在金銮殿上作伪证污蔑你,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劝他,他非但不听,还差点动手打我……”
说到伤心处,她又忍不住低泣起来。
森青草默默取过手帕,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房中长要娶轻雨这件事,她本没有立场置喙。可轻雨在大殿之上颠倒黑白、构陷伪证,她在意的从不是自己被污蔑,而是那些被安王虐害至死的女子——若皇帝当真信了那番谎言,她们含冤莫白,永世不得昭雪。
这样一个女子,日后若成了房温暖的继母,真的会真心待她吗?
房温暖正值议亲的年纪,一桩好姻缘,几乎是女子一辈子的依靠。若是家中无人真心为她打算,稍有不慎,她的一生便可能就此毁了。
一个念头忽然在森青草心底升起:
或许,她可以带房温暖离开京城,回清平县去,寻一户踏实可靠的人家安稳度日。何必留在这风云翻涌、人心叵测的京城,日日钩心斗角,步步提心吊胆。
可她也清楚,房中长断然不会应允。
在他眼中,儿女亲事是权衡利弊的筹码,房温暖的婚事,注定要为房景明日后的仕途铺路。想到这里,森青草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气——怨房中长那一身商人重利轻情的凉薄,怨他把亲生女儿也当作筹码算计。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又有什么立场?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温暖,你左右不了你父亲的决定,但你可以试着做自己的主。若世事终究无法更改,你至少可以争取,嫁给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你的美貌,是你的依仗,但也可能成为你的祸端。”她望着房温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可有心仪之人?”
房温暖被她这般直白一问,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小声道:
“你知道的。”
是萧蓝,萧二公子。
森青草自然知道。
可萧蓝性情清冷,对儿女情长本就不上心,甚至隐隐有些厌烦女子刻意靠近,实在算不得良配。
“除了他,便没有别的人选了吗?”森青草轻轻叹气,“萧二公子性子太冷,不是会温柔体贴、细心照拂人的人。暖暖,你该找一个把你放在心上、处处护着你、疼着你的人。”
“我们这一辈子,要顾及的人、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若是身边连一个能替你分担、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往后的日子,会过得很苦很累。”
房温暖张了张嘴,本想反驳,说自己不介意,她可以一直迁就。
可话到嘴边,又终究咽了回去。
她心里也明白,森青草说得没错。
一直付出与迁就,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