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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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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茶桌氤氲着龙井的清香,沸水注入,泛起细密的水花,叶底在青瓷碗中缓缓舒展、浮沉。
此刻,长桌两端的男人——手握省级基建半壁江山的韩世林,与掌控华北金融命脉的许承柏。
茶室隔音极好,只剩下茶匙碰撞碗沿的轻响,每一声都带着不疾不徐的压迫感。
韩世林指尖捏着茶针,慢条斯理地疏通紫砂壶的壶嘴,“许兄最近布局的东南亚能源项目,听说卡在了审批环节?”他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茶针却精准地挑出壶底的茶垢,“我上个月去B市考察,和那边的主管部门聊得颇投机,他们对‘本土资本+国际资源’的模式很是认可。”
许承柏端起盖碗,用杯盖拂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他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韩世林口中的“审批便利”,正是他目前最紧缺的资源,而这份便利,绝不会凭空给出。
“令郎许延曦,上次在达沃斯论坛的发言,我颇为欣赏。年轻有为就跨界做了新能源技术研发,这份魄力,像极了年轻时的你。”
许承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将斟满茶的品茗杯推到韩世林面前,杯沿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恰好落在两人沉默的间隙。
“犬子性子太急,还需打磨——倒是韩兄的千金思霏,才是真正的璞玉,听闻霏然影视所图甚远,嗯,‘即将站在光影帝国的顶端,书写独属于自己的商业传奇’,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那丫头在新闻发布会的狂妄发言,居然就这么被这个野路子奸商给复述出来了!
行走于政界的体面人韩世林面上依旧沉稳,心里却俩人都骂,“思霏这孩子,太有主见,找个能让她服气的伴侣不容易。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但咱们这个位置,家族的传承终究是重中之重。找个门当户对、能力互补的,不仅是给孩子找个归宿,更是给两家的事业,铺一条更稳的路。”
许承柏心中了然,韩世林终于把话挑到了台面上。他也端起茶杯,与韩世林的杯子轻轻一碰,“韩兄所言极是。”
韩氏的基建网络,需要许氏的资本做支撑;许氏的金融布局,也需要韩氏的实体产业做依托。若是两家能形成长远绑定,未来无论是国内市场的深耕,还是海外资源的整合,都能事半功倍。
许承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手指摩挲着盖碗的边缘,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不过,婚姻大事,终究要看孩子们的意愿。而且,两家的资源置换,总得有个明确的章程。韩兄若是能把B市的审批通道彻底打通,我许承柏可以承诺,未来五年,许氏给韩氏的授信额度,上浮三十个点。”
韩世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三十个点的授信额度,确实是块肥肉,但他要的不止这些。
“许兄出手果然大方,”他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强硬,“不过,延曦是许氏唯一的继承人,思霏也是韩氏未来的掌舵人。这门婚事,不仅仅是资源置换,更是两家未来十年的战略同盟。我可以负责B市的审批,但许氏传媒的文旅板块,是不是该考虑和韩氏的基建项目深度合作?比如,我负责建设,许氏负责运营,利润三七分,许兄占七,如何?”
茶室里的茶香似乎更浓了,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张无形的网。
许承柏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三七分可以,但韩氏必须保证工程质量和交付时间,不能出任何纰漏,”他抬眼的目光与韩世林相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孩子们的婚约,要尽快定下来,最好在三个月内举办订婚仪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两家,从此荣辱与共。”
韩世林哈哈大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却带着回甘。“好!就按许兄说的办!”
他伸出手,与沈明远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延曦和思霏的缘分,说到底,还是咱们两家的缘分。从今往后,韩许联手,谁也别想撼动咱们的地位!”
茶桌中央的盖碗还在冒着热气,茶汤清澈,却映照不出两人眼底深处的算计与野心。
“对了,许兄还不曾见过思霏,今日相约在此,就是为了让这丫头见见长辈。”
“韩总,不好了。”
秘书在韩世林耳边说了什么,韩世林立马变了脸色,疾步走出会客厅。
与此同时,赌场里。
空气中飘着雪茄的焦香与酒精的甜腻,水晶灯的光在绿色台布上投下冷冽的光斑,□□赌桌前围拢的人群呼吸都带着刻意压低的灼热。
韩思霏的指尖泛着薄汗,死死攥着最后几张百万筹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却像粘在了台面上那张泛黄的路单上。
“庄赢!庄赢!”
荷官的声音平稳无波,金属刮片划过台布,将输掉的筹码归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碰撞声。
韩思霏喉咙发紧,看着路单上刚刚落下的红色圆点,那串连续的“庄”已经形成了长达八手的长庄路,而她的筹码在过去半小时里,已经被这无情的红浪吞噬了大半。记得一小时前坐下时,面前还堆着满满一叠筹码,而此时,手指上祖母留下的翡翠戒指已经不见。
“下一手还买庄?”旁边穿西装的男生声音淡然,瞥了眼她的路单,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折线和标注,“这路杀闲杀得狠,再追庄怕是要被连杀。”
韩思霏没抬头,指尖在路单上划过那串红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八手庄,按概率该出闲了,但这路单邪门,说不定是长龙。”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扫过台面,庄位和闲位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而“和”位只有零星几枚筹码孤零零躺着。
她想起上周在这里抓准了一次十手长龙!那种筹码翻倍时心脏狂跳的快感,此刻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神经。
荷官开始派牌,韩思霏猛地将手中三枚千元筹码推到闲位,声音陡然提高:“闲,三十万!”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荷官的动作,庄位是一张K,闲位先开一张6,再补一张5,加起来11点。
“闲赢!”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韩思霏瞬间挺直了脊背,看着荷官将庄位的筹码推到自己面前,指尖几乎是抢一般将新赢的筹码搂过来,堆叠在原有筹码旁,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她开始计算注码,按照“赢则加码,输则减码”的策略,下一手将注码提到五千,依旧押闲。
然而命运像是故意捉弄,这一手庄位拿到9点天牌,闲位两张牌加起来不过8点,她刚赢回来的筹码瞬间被席卷而去!
韩思霏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心的汗浸透了筹码上的纹路。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到那张信用卡时,指尖微微颤抖,“不行,得捞回来!”
她咬着殷红的下唇,目光重新投向路单,上面蓝色方块只孤零零一个,红色圆点又开始蔓延,刷了信用卡,兑换两百万筹码,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将一万筹码推到庄位。
“庄,一万!”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摇了摇头。
路单上的红圈越来越密,庄位连续赢了五手,韩思霏的筹码在短短十分钟里翻了一倍。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筹码的光泽,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完全没注意到赌场vip通道气势汹汹的来人。
“和!”
和局意味着赌注返还,但她期待的连赢被打断,路单上多了一个灰色三角。那种即将到手的巨大快感突然落空,让她胸口发闷,却又燃起更强烈的赌欲。
“没事,和局不算杀路,下一手还是庄。”她喘着气,将筹码重新整理好,这一次把所有筹码都推了上去,“庄,全压!”
不知不觉,周围的议论声消失了。
但韩思霏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两张即将翻开的牌,耳边只剩下自己像擂鼓一样急促的心跳声,并没有察觉不对劲。
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绿色台布,只剩下庄与闲的较量,只剩下筹码堆叠起的虚幻希望,将她牢牢困在红与黑的漩涡里,无法挣脱。
一只有力的大手愤然抬起,落在她脸上一团逆光的阴影,韩思霏这才唰地白了脸色。
“……爸?”
紧闭住眼,但下一秒并未响起响亮的巴掌。
空中,少年攥住她爸的手腕。
“韩叔叔,您好。”
显然这并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然而这个年轻人手劲竟出奇的大,韩世林使出全部力气也无法挣脱,碍于面子,只得放下手。
“延曦,你怎么在这儿啊?”韩世林纵横半生的笑面此刻却几乎兜不住。
“居然是我忘了说了,”后面从容踱步而来的许承柏这才装作突然想起,“延曦说了约了思霏,这孩子不懂赌场规矩,正好想跟思霏学一下,原来俩小孩已经玩一块儿了。”
韩世林恨得牙痒痒,勉强笑道,“许董说笑了,整个赌场都是你的地盘,令郎居然不会玩牌吗?”
许延曦摊手,吝啬又敷衍地吐出俩字:“不会。”
“……”
韩世林这下有点后悔将密谈约到了这块地界儿,遇上的这爷俩看似平静的绅士,骨子里却又都透着股不要脸的疯劲儿。
但归根到底,还是认为因为韩思霏才让他跌了份儿。
方才令人上瘾的狂热和掌控感如浪潮迅速退去,这会儿,加倍的空虚感反噬心头,令人作呕。
韩思霏抓了把头发,随便抄起身边侍应生盘中不知谁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垂下的手比着中指,头也不回离开了这场专门拿她的局。
“这丫头给我惯坏了。”韩世林脸上仍是体面人的歉意。
韩大小姐不走寻常路,没有按照家里既定轨迹发展,反而依着自己的喜好另开娱乐市场,虽说如今风生水起,但起初也是经历重重危机,资金链断裂的存亡之际也咬着牙没跟家里开口,只是好容易平稳度过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加入的强大伙伴姓许。
又过了些许时候,韩思霏快给夜风吹得凉透,许延曦才不紧不慢找到她。
“在糟老头那儿能绊住这么久?什么时候这么愿意跟他们周旋了?呵,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模样,”韩思霏点了根烟,“所以你真的要跟我结婚?”
许延曦冷笑道,“以为我不知道韩总怎么想起这件事的吗?既是你先提及,还怕别人答应?”
韩思霏吐出烟圈,“我怕什么?我是觉得有人真是狠心,那天你没来的聚会,猜猜我替你出席的时候遇着了谁?”
许延曦:“贺老师。”
“滚,”韩思霏咬咬牙,没激怒对方反而自己先动了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才说,“可怜时雨还对你念念不忘,求着我要见你一面。”
她偷偷乜了眼许延曦的反应,后者却突然笑了,“确定不是逃之夭夭?嗯,你是真不了解他。下次编之前记得打草稿,不过怎样无所谓,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韩思霏失算了,原本因为催婚想祸水东引,没想到许延曦非但绝情还真打算让她当同妻!
“许延曦,你跟你爸一样!”韩思霏冲着他离去的身影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