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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可有什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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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醒醒。”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沈疏棠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视线模糊地落在蘅芜写满担忧的小脸上,随即目光落向一旁,只见一个面容敦厚眼中泛着忧色的中年男人正望着她。
“王叔。”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小姐。”
沈疏棠示意蘅芜把她扶起来,她勉强的稳住发软的身体扯了一个微笑开口道:“王叔,想必灵堂上的事你也晓得了,那些人的嘴脸也看得清楚。”
“简直是欺人太甚!老爷尸骨未寒,他们就想着侵占家产!”
沈疏棠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愤慨,目光直视他道:“王叔,你是跟着我爹几十年的老人,关于荒山你知道多少?”
王叔脸上犯了难,眼神躲闪地不敢看她。
见他如此,沈疏棠不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室内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王叔才像卸下了某种重负般叹道:“唉…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说着王叔看向远处,眼神放空地陷入了那段尘封的记忆中。
“那日深夜...”
王叔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雨夜湿冷的气息。
“我与老爷办完事,正兴冲冲地往回赶,老爷怀里揣着给小姐淘来的新玩意儿,念叨了一路棠儿定会欢喜,哪知刚到城门口就被宫里的人截住了,圣上急召,我在宫外的石阶上等了足足一宿,天蒙蒙亮时才出来,老爷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翌日一早,老爷秘密调派了一队精锐前往荒山。”
一股寒意从沈疏棠的脊椎窜起,皇家密令、精锐看守、有去无回。
这荒山俨然成了一团迷雾,扑朔迷离,但正是这未知的危险,让她觉得这或许是一条生路。
“王叔,眼下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需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小姐尽管吩咐!我这条命都是老爷的,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即刻启程秘密前往荒山打探,越详尽越好,荒山凶险未知,需得王叔先行一步,为我们探出一条生路。”
王叔眼里的担忧散了几分笑道:“小姐您真的长大了,老爷若泉下有知,也能稍稍安心了。”他霍然起身,“我这就即刻启程,蘅芜定要照顾好小姐!有什么事就找砚清。 ”
沈疏棠对王叔叮嘱道:“一路上凶险莫测,还请王叔一定小心。”
“放心吧小姐,我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上山下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阎王爷那都闯过几回了!”王叔爽朗一笑。
他连忙向沈疏棠告退,转身离开。
沈疏棠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应付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能做的也只有养好这幅病弱的身体,她让蘅芜去找郎中来。
郎中诊过脉,只道是悲恸过度,五内郁结伤了元气,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嘱咐静养几日便好。
时间在无声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三日转瞬即逝。
沈疏棠与蘅芜默默清点着物品,心中默算着时日,明日便是父亲的出殡之日,也不知王叔是否平安?
正思虑着,院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道是族长有请前往大堂议事。
外面日头正盛,却照不进这府邸弥漫的死寂。
往日人来人往的回廊,笑语喧哗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连鸟雀都噤了声,脚下的碎石子路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这承载了无数欢笑的府邸,在父亲离去后,竟变得如此冰冷,像一座华丽又巨大的牢笼。
半晌,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近在眼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吱呀——”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撕裂了某种紧绷的寂静。
灵堂内所有的喧嚣争执与算计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像无形的箭矢齐刷刷地钉在了门口那个单薄狼狈的身影上。
她跨过门槛入目的便是一口漆黑的棺椁。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身体晃了晃,全靠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商议一下疏棠是否适合镖头人选。”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氛围。
“就他?!”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率先划破寂静,是与族长一母同胞的妹妹——她的大姑。
大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疏棠苍白的小脸上。
“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让他当镖头?是想让咱们沈家几十年的基业跟着老三一起埋进土里吗?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一个支持二伯的族人立刻赞同道:“大姐说的没错!依我看,二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三哥还在时,二哥便是他的左膀右臂,鞍前马后十几年,镖局上下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熟稔于心?”
“论资历和能力,除了二哥,还有谁能担此重任?二哥为人稳重可靠对镖局的忠心耿耿,眼下镖局动荡,正是镖局需要的定海神针!”另一人立即附和。
“哼!定海神针?!”大伯那一派的人立刻嗤笑出声,语带讥讽,“我看二哥是稳重过了头!人一多,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如今镖局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需要的是能稳住各方关系的人!”
“再说,大哥身为族长,德高望重,与城中各大商行、豪强乃至官面上的人物都交情匪浅!你二哥怕是连人家的府门都不敢叩吧!”
“放肆!你竟敢如此诋毁二哥?!”二伯一派的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诋毁?我说的是事实!大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你!”
眼看争吵快速升级,唾沫横飞,气氛剑拔弩张,几乎就要打起来了,全然不顾亡者的棺椁在此。
“够了!都给我住口!”
族长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
他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无形中给在场的人施压。
众人虽仍有不甘,却也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眼中的敌意与贪婪仍旧如毒蛇般缠绕着沈疏棠。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被这场激烈的纷争惊吓到默默流泪的柔弱侄儿身上。
“疏棠,你父亲骤然离世,镖局不可一日无主,你身为他的嫡亲骨血,对于这镖头之位,可有什么想法?”
沈疏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她看得清楚大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怜悯。
然而这丝怜悯非但没能让她放心,反而让她心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层。
她看得分明,这灵堂之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簇拥着看似刚正却稍显木讷的二伯;另一派则唯她大伯马首是瞻。
记忆中,在父亲如日中天时,这两位伯父总是对她慈眉善目,关怀备至,仿佛她真是他们捧在手心的掌中宝玉。
可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棺椁尚在眼前。
他们一个个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仿佛这场决定他们侄儿命运的争论与他们无关。
大伯身为族长虽看似主持大局,却任由族人对她百般羞辱,肆意贬损,直到此刻争执稍歇才仿佛施舍般地问她一句,有何想法。
那点微弱的怜悯之心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居高临下的施舍,他们争夺的是她父亲留下的基业与权柄。
而她沈疏棠,这个名正言顺的嫡亲血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件待被清除的障碍罢了。
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肺叶生疼,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目光越过那些贪婪、讥讽、冷漠的面孔看向大伯。
“各位叔伯姑母,疏棠自知愚钝难堪大任,不敢奢望这镖头之位。”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众人原以为他要闹上一闹,没想到这个废物侄儿竟然主动提出放弃,这让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手段全都烂在了肚里。
惊愕、狐疑、狂喜…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变幻。
族长一听这话,颇为欣慰地看着她道:“好孩子,你能如此明事理顾全大局,大伯很是欣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也定会理解,你要什么补偿?只要在情理之中大伯都能补偿你。”
沈疏堂等的就是这句话!
“还请诸位长辈开恩,让我带走父亲留下的旧部。”她目光死死地锁住大伯,“这是疏棠唯一的念想。”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灵堂,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哈哈哈!听见没?他想要那些老弱病残?”
刺耳的尖笑声骤然打破了沉寂,正是方才力挺沈壑的大姑!
她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言语。
“我的好侄儿啊!你是被吓傻了吧?那群老不死的,一个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白送给我们沈家当看门狗我还嫌晦气!你竟然当宝贝?哈哈哈!”
沈疏棠好似被她惊着了似得身子越发颤抖的厉害。
“住口!”族长脸色铁青的瞪向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胞妹。
大姑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斗败了的母鸡,对上大哥那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心头一颤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不甘地低下头。
怨毒和羞愤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她,大哥对她向来是呵护有加,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今日竟因这个废物让她当众丢尽脸面!等这废物滚去荒山……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色。
他压下对妹妹的恼怒,转向沈疏棠时语重心长地叹道。
“疏棠莫要听你大姑胡言乱语,三弟刚走,镖局内积压的货物堆积如山,各路主顾已是看在你父亲和沈家往日的信誉上,才勉强宽限了些时日,可如今你要带走的都是熟手,若此时放他们走,这实在是为难大伯啊!”
沈疏棠低垂着眼睫,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经验丰富的熟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财富,也只有这种蠢货才会当成是垃圾。
而沈壑这老狐狸,嘴上说着为难,实则是在待价而沽罢了。
“大伯不必为难,方才大姑也说了,我要的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不堪大用之人,我想只要大伯愿意,以沈家如今的声望,招募些年轻力壮的壮汉填补空缺,想必并非难事。”
沈壑为难道:“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精壮的劳力何其难寻!一时半刻哪里凑得齐那么多人手,大伯不是不同意,实在是局势所迫!若是你要的是其他物什,金银财宝之类的大伯一定满足你! ”
闻言沈疏棠眼神暗淡了一瞬,也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
“若是我用父亲的令牌来交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