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颗星星

7、再闹就亲你 夏凌凌

　　夏凌凌坐在姐姐床边，看着她熟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指尖轻轻抚过林晓荷的眉毛，仿佛想熨平其中的烦忧。
　　不知道姐姐在B市经历了什么，连睡觉都不得安心。
　　她摇醒了林晓荷，三个人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
　　饭后回到房间，夏凌凌忍不住点开苏淇淇的聊天框，把白天周扬那句刺耳的“她也配”添油加醋地倾诉了一遍。
　　“我去！这也太没礼貌了吧？！他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凌凌！”苏琪琪的语音立刻炸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义愤填膺。
　　“可能……只是为了撇清关系，强调分手跟我无关吧。”夏凌凌无奈地打字回复，指尖却带着点泄愤的力道，“但气人是真的。”
　　“哼！死渣男！”苏琪琪忍不住骂道，“果然还是不谈恋爱保平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赵凯？”夏凌凌憋着笑，故意问道。
　　“赵凯？……赵凯才不会像他那样呢！”苏琪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心虚，随即又欲盖弥彰地嚷嚷，“哎呀我们只是朋友！谁管他呀！……”
　　自那天楼梯间的“不配”宣言后，那个执着的女生真的再也没出现在周扬身边。但周扬的身边，从未因此冷清。
　　关于他是“海王”、“渣男”的传闻早已在学校里甚嚣尘上，可这似乎并未浇灭某些女生前赴后继的热情——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或许会是那个“特别”的存在。
　　自从加了微信，夏凌凌和周扬的对话框比北极冰川还寂静。经历了巷子里的那件事后，她只想离这个危险分子越远越好，最好能隔着一个太平洋。
　　或者……找个机会把他套麻袋揍一顿解气也行。
　　邪门的是，她感觉自己像被下了降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撞见周扬和不同女生的亲密场景。
　　无一例外，都是女生主动踮脚凑上去，而周扬，多半是那副懒洋洋、带着点疏离又似乎默许的姿态。
　　谈恋爱都这样吗？夏凌凌心里一股强烈的嫌弃感涌了上来。
　　“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她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
　　“凌凌！”一张放大的笑脸突然凑到眼前，吓了她一跳。
　　“啊！”夏凌凌配合地往后一缩，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你又抽什么风？”
　　苏琪琪一脸得意，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胳膊：“凌凌！你周末有空没？”
　　“有啊，怎么了？”夏凌凌警觉地看着好友放光的眼睛，直觉告诉她没好事。
　　“嘿嘿，”苏琪琪笑了，“赵凯说这周末想邀请我们去‘海纹俱乐部’玩，有个超酷的化装舞会派对！”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听说……会有很多、很多帅哥哦！”
　　“帅哥”两个字精准命中夏凌凌的雷达，她眼睛“噌”地亮了：“去！”
　　“别急别急，”苏琪琪按住她，“派对有入场要求的——必须戴面具。”
　　夏凌凌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都戴着面具，谁知道面具下是帅哥还是青蛙啊？”
　　“哎呀别着急嘛。”苏琪琪生怕她反悔，连忙解释，“入场戴面具是神秘感！但游戏输了可以惩罚摘面具的！想想看，像拆盲盒一样，多刺激！”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苏琪琪一锤定音，不等她反应，一溜烟跑了。
　　“可是……我没有面具啊！”夏凌凌对着空气哀嚎，无奈扶额。看来只能临时去店里淘一个了。
　　周六晚上，苏琪琪准时出现在夏凌凌家门口。
　　门一开，苏琪琪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凌凌！你是去参加化装舞会Party，不是去图书馆自习啊！穿这么乖干嘛？” 她嫌弃地看着夏凌凌身上保守的白色长裙。
　　苏琪琪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回房间：“就知道你指望不上！看我带了什么！” 她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剪裁大胆，长度只及大腿。
　　没一会儿，夏凌凌捂着胸口，红着脸磨磨蹭蹭地出来了。丝绒布料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曲线，莹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晃眼。
　　“哇哦！”苏琪琪看得眼睛都直了，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绝了！就穿这件！走！” 她不容分说，推着还在害羞的夏凌凌就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颇具格调的建筑前。“海纹俱乐部？”苏琪琪抬头看了看霓虹闪烁的招牌，“名字还挺怪。”
　　表明身份后，工作人员给她们扣上手环，等她们戴好面具，两人才被放行进入。
　　内部环境比预想的更……成人化。灯光迷离暧昧，水晶吊灯折射着碎钻般的光点，除了中央小舞台光线稍强，其余角落都沉浸在深沉的暗色里。
　　音乐是低沉的电子节拍，鼓点敲在心脏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形形色色的人影攒动，脸上都覆盖着各色面具，连穿梭其间的侍者也不例外。
　　苏琪琪拉着有些局促的夏凌凌，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卡座坐下。
　　“哇，比想的还热闹！”苏琪琪兴奋地招呼侍者，熟练地点了几瓶冰镇啤酒。
　　酒刚上来没一会儿，苏琪琪突然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凌凌！我肚子突然好痛！你在这等我，千万别乱跑啊！我马上回来！” 不等夏凌凌回答，她就捂着肚子匆匆跑向洗手间方向。
　　夏凌凌点点头，看着桌上冒着冷气的啤酒，犹豫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壮着胆子抿了一口——又苦又涩！真难喝！她嫌弃地放下杯子，无聊地刷着手机。苏琪琪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古龙水味。
　　“小姐姐一个人？挺无聊的吧？”是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声，带着刻意轻松的熟稔。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晃了晃，“玩点小游戏？十五二十，会吗？输了有惩罚那种。” 他笑着，眼神在面具后带着明显的期待。
　　夏凌凌透过面具缝隙打量了他一下，穿着还算得体。这个游戏她听说过，但没怎么玩过，规则似乎很简单。她犹豫了一下，酒精让她胆子大了些，点点头：“行，怎么玩？惩罚是什么？”
　　“简单！”男生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就按规矩来，输一把摘面具，敢不敢？” 他伸出手，做出准备的手势。
　　“来就来！”夏凌凌的好胜心被激起，也伸出右手。
　　“好！准备——”男生提高了点声音，“十五！二十！”
　　两人同时出手，同时喊数。
　　夏凌凌出了个拳头，喊“十！”。
　　男生出了个巴掌，喊“五！”。
　　实际和是0+5=5。男生喊“五”中了！
　　“哈哈！开门红！”男生得意地敲了敲桌子，指向夏凌凌的面具，“小姐姐，愿赌服输哦！”
　　夏凌凌有点懊恼，但也爽快，抬手摘下了半脸面具。
　　精心描画的眉眼在迷离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卷曲的发梢慵懒地搭在肩头，酒红色的丝绒衬得她肌肤胜雪，唇瓣像熟透的樱桃。
　　男生明显看愣了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你，你今天真好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谢谢。”夏凌凌脸颊微热，不甘心地说，“再来！”
　　“十五！二十！” 口令再起。
　　夏凌凌出V，喊“十！”。
　　男生出巴掌，喊“十五！”。
　　和是2+5=7。两人都喊错，平局。
　　“再来。”夏凌凌觉得摸到点门道。
　　“十五！二十！”
　　夏凌凌出巴掌，喊“五！”。
　　男生也出巴掌，喊“十！”。
　　和是5+5=10。男生喊“十”中了！
　　“又是我！”男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再次指向她的面具。
　　夏凌凌有点泄气，嘟囔了一句“运气真背”。
　　男生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看来我运气不错……这次输了……喝一杯？” 他拿起酒瓶，眼神带着试探。
　　夏凌凌看着那杯金黄的液体，想到之前的苦涩，有点犹豫。但连输两把的不服气和酒精上头的感觉让她点了头：“玩！谁怕谁！”
　　两人又玩了几局，夏凌凌赢了。男生也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还算清秀但带着明显稚气的脸，果然是个高中生。
　　应该是被赵凯邀请来的吧。
　　几杯啤酒下肚，夏凌凌渐渐感觉头重脚轻，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摆手告饶：“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男生顺势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放柔：“你好像有点醉了？二楼有休息室，我扶你上去歇会儿？”
　　混沌的大脑只捕捉到“休息”两个字，夏凌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另一边，苏琪琪蹲在洗手间，飞快地给赵凯发信息：【救命！我把凌凌一个人丢卡座了！你快去看看她别被人拐跑了！】
　　“还有这种好事？”赵凯看到信息乐了，顺手就拨通了周扬的电话：“喂老周？夏凌凌也来了，现在估计自己一个人坐着呢！我这会儿走不开，你帮兄弟个忙，照顾一下她呗？……不去？行呗，到时候你‘妹子’被哪个不开眼的捡走了，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啊！” 不等周扬回答，他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周扬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眉心拧起。他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才敲出两个字：[在哪？]
　　发送。关掉屏幕。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赵凯居然把她也弄来了这种地方？他等了半天，那边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玩嗨了？还是……一个不好的念头窜上来。
　　周扬心里一紧，猛地起身，快步下楼。
　　一楼光影交错，人影幢幢。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一个个卡座。终于，在靠近角落的昏暗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着惹眼的红裙，被一个陌生男生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地正要往楼梯方向走！
　　周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夏凌凌从那男生怀里扯了过来！
　　夏凌凌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靠！”她晕乎乎地抬头，只看到另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轮廓。
　　“你谁啊？！”男生被突然打断，有些恼怒，伸手想拉回夏凌凌。夏凌凌也懵了，醉眼朦胧地跟着问：“对啊……你谁啊？”
　　周扬的眼神在面具后冰冷如刀。他索性打横抱起挣扎的夏凌凌，红裙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偏过头，面具下的视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冷冷地钉在男生脸上：“我是谁跟你无关。但她，”他紧了紧手臂，宣示主权般，“是我的人。” 说完，便不再理会对方，抱着夏凌凌径直走向二楼。
　　“你！”男生想追上去理论，目光却猛地定在周扬西装驳领上别着的一枚暗金色胸针上——那是“海纹”俱乐部为数不多的至尊会员标识。
　　他瞬间泄了气，脚步钉在原地。听说能拿到这胸针的，非富即贵，他惹不起。
　　一路上，夏凌凌在周扬怀里并不安分，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你谁啊！放开我！” 拳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肩上，更像撒娇。
　　可恶……喝多了使不上力气。
　　“再闹，”周扬低下头，隔着面具，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就亲你了。”
　　夏凌凌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可眩晕感却更猛烈地袭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世界安静了。
　　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
　　周扬：“……”
　　夏凌凌：“……呃，不好意思。” 她看着周扬昂贵西装上那摊刺目的污渍，酒醒了一分。
　　周扬黑着脸，抱着她快步走进二楼一个房间，反手锁上门。他将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周扬？！”夏凌凌看清眼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混杂着更深的害怕。
　　安全了……但他会不会因为衣服的事揍我一顿？
　　学校里关于周扬接手了“赵哥”部分势力、成为新“头儿”的传闻，让她不敢小觑这个人的危险性。
　　“嗯。” 周扬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脱掉被弄脏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他侧过身，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着，语气听不出喜怒：“闹够了？”
　　夏凌凌心虚地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干脆躺下，把头埋进枕头里。头晕得厉害，只想睡觉。
　　突然，脸颊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她被迫转过头，对上周扬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俯身看着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带着明显的怒意。
　　“夏凌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被我救了，还睡着我的床，连声谢谢都没有？”
　　如果他再晚一点……这个念头让周扬心底那股无名火更盛。醉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到时候躺在哪个混蛋的床上都未可知。明明身处这种地方，还敢喝成这样。
　　夏凌凌被他眼中罕见的戾气吓了一跳，酒又醒了几分，结结巴巴道：“谢……谢谢。”
　　周扬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他扯了扯嘴角，靠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布置得过于舒适、甚至带着点旖旎气息的房间，目光重新落回她茫然的脸上，声音带着刻意的引导：“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夏凌凌脑子晕乎乎的，“……不就是俱乐部吗？”
　　“那二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带床的房间？”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声音低哑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你猜……隔壁房间，现在在做什么？”
　　夏凌凌混沌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某些模糊的认知瞬间清晰！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爆红！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老周！人找着没……” 赵凯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大眼瞪小眼。
　　赵凯的目光在姿势暧昧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焦急瞬间切换成揶揄，嘿嘿笑了两声：“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非常“贴心”地迅速关上了门，还体贴地落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扬转过头，重新看向身下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女孩，眸色深暗：“所以，现在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了吗？”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惩罚的意味，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
　　他没说完，但那未竟之意让夏凌凌头皮发麻。
　　“哦……” 她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忽然又想到什么，她警惕地环顾这间过于“应景”的套房，“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的房间？难道你也……” 她猛地双手护住自己，满眼防备。
　　周扬看着她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自己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作势要解开。
　　“对啊，”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带着戏谑，“所以，你坏了我的‘好事’呢。”
　　“流氓啊！！” 夏凌凌尖叫一声，猛地捂住眼睛，“你这是犯法的！我要举报你！”
　　“犯法？” 周扬挑眉，语气轻松，“可我什么都没干啊。”
　　“胡说！” 夏凌凌急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要告诉你女朋友！你在背地里干这种龌龊事！”
　　周扬笑得更愉悦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有女朋友了？”
　　看到夏凌凌一副要死了的模样，他才终于敛起那副恶劣的笑容，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行了，不逗你了。” 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我叫苏琪琪过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夏凌凌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和残余的眩晕感汹涌袭来，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落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似乎有人在她头顶无奈地叹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响，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夏凌凌，你又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