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颗星星

8、嫂子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夏凌凌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醒来。
　　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扬的几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昨晚，问她在哪；另一条则是两小时前，简短地命令：“醒了就下楼。”
　　鬼才去。
　　夏凌凌撇撇嘴，干脆地锁了屏。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趿拉着拖鞋下楼，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客厅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那个本该在楼下等她的周扬，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她家沙发上，和爷爷聊得……其乐融融？
　　夏凌凌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溜，爷爷笑呵呵的声音却追了过来：“凌儿！醒了？来来来，快过来坐！”
　　她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爷爷另一侧的沙发边沿坐下，尽量离周扬远点。
　　“凌儿啊，”爷爷拍着周扬的肩膀，一脸慈祥，“昨晚你喝迷糊了，是小周这孩子把你送回来的！还不快谢谢人家？”
　　他转头又对周扬热情招呼，“小周，中午别走了，就在爷爷这儿吃！我得好好谢谢你！”
　　“爷爷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周扬笑得那叫一个温良恭俭让，声音都透着乖巧。
　　“好嘞！时间不早了，我这老头子先去给你们张罗午饭，你们年轻人多聊聊！”爷爷乐呵呵地起身，朝厨房走去。
　　爷爷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沙发上的“乖孩子”瞬间原形毕露。周扬整个人向后一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真能装。”夏凌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夏凌凌，”周扬抬手，慢悠悠地看了眼腕表，语气故意带着点委屈的控诉，“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我可是实打实等了你……两个小时二十三分哎。”
　　“你等我不是在楼下吗？怎么进到我家的？”夏凌凌没好气地问。
　　周扬拖长了调子“哎——”了一声，一脸无辜：“爷爷看我孤零零在楼下杵着可怜，特意请我上来坐坐喝杯茶，不行吗？”
　　夏凌凌忍住一脚把他踹下沙发的冲动，咬牙问：“你到底找我干嘛？”
　　周扬这才坐直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夏凌凌，我听说……你家，尤其是你姐姐，管你管得特别严？”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夏凌凌瞬间绷紧的侧脸，“但你昨晚，居然跑去那种地方，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靠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所以呢，昨天送你回来，我跟爷爷说的是——我们一群同学聚餐，你不小心喝多了点。”
　　他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反应。
　　夏凌凌心头一紧。
　　他说得没错。
　　要是让姐姐知道她昨晚去了那种地方……后果简直不敢想。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喉咙有些发干：“所以呢？”
　　“所以……”周扬的目光锁住她，带着点狡黠，“你如果不想这个‘小秘密’曝光呢，就乖乖当我的‘小弟’。怎么样？”
　　看到夏凌凌瞬间瞪大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他强忍着笑意补充，“放心，不为难你。见面叫声‘扬哥’，偶尔帮我跑跑腿，听点小话就行。”
　　小弟？扬哥？！周扬是不是昨晚也喝多了脑子进水了？她想象了一下自己跟在周扬屁股后面，毕恭毕敬喊“扬哥”的场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绝对会疯掉！
　　“不愿意？”周扬挑眉，语气带着点受伤，“哎，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啊……”他作势要起身，拖长了调子，“那我只能……”
　　眼看他要去找爷爷“聊聊”，夏凌凌条件反射般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脸上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愿、意。”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扬、哥。”
　　周扬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笑容：“哎。”
　　……这个混蛋到底想干嘛！夏凌凌气得手上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可周扬仿佛毫无知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凌凌，”他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暧昧不明的气息，“抓这么紧……是想让爷爷出来看见吗？”
　　“哼！”夏凌凌触电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像避开什么病毒一样迅速挪到沙发最远端。

　　饭桌上，周扬和爷爷俨然成了忘年交，谈笑风生，那热络劲儿，仿佛周扬才是爷爷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小周啊，快尝尝这个红烧鱼！爷爷的拿手绝活！”爷爷热情地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周扬碗里。
　　周扬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笑容真诚又灿烂：“爷爷，您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我要是有您这样的爷爷，非得天天赖在这儿蹭饭，好好孝敬您不可！”
　　夏凌凌坐在爷爷旁边，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完全插不上话，也不想插。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对面那个谈笑风生的家伙。
　　长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乖脸，就知道用来骗长辈！她愤愤地想。
　　谁不知道他背地里是什么德性！
　　想着赶紧还了这个人情，顺便……听说他游戏打得贼溜，当他“小弟”说不定能拉近点关系，让他带自己上分呢？
　　对，上分！想到自己这赛季岌岌可危的星星终于有了着落，夏凌凌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稍微顺了点，再看周扬那张欠揍的脸，好像也没那么欠揍了。

　　周一，教室。
　　刚在座位上坐定，苏琪琪就像只嗅到八卦气息的小兔子，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哎哎哎！老实交代！你前天晚上……跟周扬，后来怎么样了？”
　　夏凌凌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他送我回家，然后走了啊。”
　　“啧！”苏琪琪一脸“你少骗我”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赵凯说……你们前天晚上……”她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是不是……亲上了？！”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劈中了夏凌凌脆弱的小心脏。
　　“不……不可能吧？！”她声音都变了调。虽然她夏凌凌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但……亲上周扬那张不知道被多少人亲过的嘴？！
　　呕！绝对不可能！
　　她用力摇头，试图把那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可是……”苏琪琪努力回忆着赵凯的描述，模仿着他的语气，“赵凯说，他听到周扬找到你后，想去周扬房间看看你怎么样了。”
　　“结果一推门……就看到你和周扬……靠得特别特别近！然后他吓得赶紧退出来了。后来等周扬出来，赵凯就问他，‘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周扬说……”苏琪琪故意停顿，学着周扬那种慵懒又欠扁的语气。
　　“‘没看错啊。’还特意给赵凯看了张照片！照片上，你！搂着他脖子！靠在他怀里呢！！！”
　　？？？
　　她真的……干了这么丢人现眼、不知廉耻的事？
　　夏凌凌感觉天旋地转，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绝对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否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只要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就等于没发生！
　　想到这点，她底气又足了几分，语气无比坚定：“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肯定是周扬在胡说八道！”
　　“啊？”苏琪琪一脸失望，像被戳破的气球，“那就是周扬故意传谣咯？这个坏蛋！害我白兴奋一场！”她嘟囔着。
　　夏凌凌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么希望我和他有点什么啊？”
　　“嘿嘿，”苏琪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看看你这棵万年铁树，啥时候能开朵小花嘛！”
　　她眼睛又亮起来，凑近夏凌凌，用肩膀碰了她一下，“而且啊，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你出马，绝对能把周扬那个‘浪子’给收服了！”
　　夏凌凌听得满头黑线，连忙摆手：“打住打住！我可没兴趣收服这种……”话到嘴边觉得太刻薄，又咽了回去，含糊道，“接触面太广的。”
　　苏琪琪瞬间泄了气，但八卦之魂很快又熊熊燃烧起来：“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快说快说！”她抱着夏凌凌的胳膊使劲摇晃。
　　夏凌凌被她摇得头晕眼花，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门口——恰好看见周扬刚走进来。
　　她随口应付道：“反正……不是他这款。”
　　“那是哪一款嘛？快说快说！”苏琪琪不依不饶。
　　夏凌凌被她缠得没办法，随口胡诌：“……嗯，戴眼镜的吧。斯文点那种。”
　　“戴眼镜的？”苏琪琪立刻像雷达一样扫视全班，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角落一个安静看书的男生身上，“不会是……温锦明那家伙吧？”她脸上露出一种“你眼光真独特”的嫌弃表情。
　　那小子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整天就埋首在题海里，除了极少数讨论题目的时候，基本听不到他说话。
　　可惜了那张清秀的帅脸啊……苏琪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等她再开口调侃，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夏凌凌，见到你大哥，也不打声招呼？”
　　周扬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夏凌凌的课桌旁，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夏凌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了声：“扬哥好！”——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还不去死？
　　周扬自动过滤掉她眼神里的杀气，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这才慢悠悠踱回自己的座位。
　　“我去！啥情况？”旁边的赵凯目睹全程，一脸震惊加八卦，用手肘捅了捅周扬，“你不是说给她送面具去吗？怎么还混成‘大哥’了？”
　　周扬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闭着眼，语气悠闲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让我帮她解决了大麻烦呢？小姑娘非要报答我，盛情难却，只好勉为其难收下这个小弟咯。”
　　赵凯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我怎么看人家小姑娘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呢？”
　　“你看错了。”周扬眼皮都没抬，直接结束了话题。

　　语文课下课铃刚响。
　　周扬就伸了个懒腰，起身径直走向夏凌凌的座位。
　　“夏凌凌，”他把自己的饭卡随意往她桌上一丢，“等会儿中午，帮我买瓶冰汽水。要柠檬味的。”
　　“不要，”夏凌凌想也没想就拒绝，“我跑得慢，抢不过那群饿狼。”
　　周扬轻笑一声，忽然弯腰凑近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像个小人儿一样在她桌面上“噔噔噔”地跑起步来，一边跑一边模仿着语气：“哦？上次被人追着满巷子跑的时候……不是挺快的嘛？”
　　那手指“小人”灵活地一跃，轻松翻过了夏凌凌的笔盒，“实在不行……”他抬眸，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不是还能爬树啊？”
　　！！！
　　他全都看见了！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她。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甜美”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一把抓过桌上的饭卡：“好、的、扬、哥！等会儿就给您买去！”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一群男生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得热火朝天。
　　“嘭！”
　　一声清脆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响声打断了他们的喧闹。一瓶冒着冷气的柠檬味汽水被重重地砸在周扬面前的餐桌上。
　　夏凌凌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男生们面面相觑，目光在汽水和周扬脸上来回逡巡。
　　只有周扬和旁边的赵凯，一个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一个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半晌，赵应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扬、扬哥……这、这是咋了？夏凌凌……她怎么还给你跑腿买水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扬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滋啦——”一声，气泡欢快地涌出。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满足地咂咂嘴，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得意的笑：“怎么？就不能是她……想给我送瓶饮料？”
　　瞬间，周围的男生们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赵应成更是夸张地拍了下大腿：“我去！不愧是扬哥！连夏凌凌这种高岭之花都被你拿下了！”
　　“噗——咳咳咳！”旁边的赵凯猛地被饭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咋了表哥？”赵应成赶紧关心地问。
　　赵凯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瞥了周扬一眼：“没……没事……不小心……噎着了……”
　　“哦哦，”赵应成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那瓶汽水上，摸着下巴一脸探究，“不过……嫂子这脾气……看着有点大啊？好像不太高兴？”
　　“嗨，闹小脾气了呗？我女朋友也这样，动不动就甩脸子。”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对对对，哄哄就好了！”
　　“扬哥魅力太大，嫂子有危机感了吧？”
　　“……”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话题迅速围绕着“嫂子”和“扬哥的魅力”展开。
　　周扬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嘈杂的议论，目光落在那瓶被夏凌凌“砸”过来的柠檬汽水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窗户，在玻璃瓶身上折射出细碎跳跃的光点。
　　他拿起瓶子，又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带着微酸气泡的液体滑入喉咙，刺激着味蕾。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
　　啊。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