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颗星星

5、前女友

　　夏凌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第一次跟新同学搭话就摊上“碰瓷”的。
　　她面上强装镇定：“呃……我帮你看看。” 语气里带着点不情不愿。
　　周扬倒很配合，慢条斯理地撩起校服裤腿。膝盖上果然青了一块，在冷白肤色映衬下，显得有些触目。
　　夏凌凌蹲下身，指尖带着试探，轻轻按了按那块淤青边缘。
　　“嘶——”周扬配合地倒抽一口冷气，眉头微蹙。
　　“疼吗？”她抬眼看他。
　　“疼。”他点头，声音里掺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夏凌凌心一横，指尖力道骤然加重，狠狠摁在那片淤青正中央！
　　“靠......”周扬猝不及防，疼得真叫出声来，身体都跟着绷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又好气又好笑，“夏凌凌，你这是想谋杀同学啊？”
　　女孩倏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带着点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想不想我不知道，”她下巴微扬，“但你要是再装疼讹钱，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她心里嘀咕，果然长得帅的，脑子多少有点东西。
　　周扬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绷不住低头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共鸣，那点疼痛似乎也消散了。
　　“行吧。”他敛起笑意，直起身，目光恢复了几分清冷，“但我是真找你有事。”
　　他摸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界面，“老师让我找你要一下暑假作业的电子版。”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略显警惕的脸，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磁性，“所以，加个微信吗？”
　　“小同学。”
　　“凌凌！”清朗的男声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一个男生拿着两支冰淇淋从店里快步走出，径直走到夏凌凌身边，将其中一支抹茶味的递给她。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周扬身上，带着审视。
　　“周扬？”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扬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斯文白净的男生。
　　他记得他，那天和夏凌凌一起站在黑板前解题的数学科代表。叫什么来着。
　　“温锦明？”他开口。
　　“嗯。”温锦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周扬的疑问。
　　他转向夏凌凌，问道：“你们在这干嘛呢？” 虽然问的是两人，眼神却只看着夏凌凌，那询问里没有关心的暖意，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圈划。
　　“找她有点事。”周扬言简意赅，目光在温锦明拿着冰淇淋、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趁着夏凌凌低头看手机的间隙，他迅速调出二维码。夏凌凌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周扬收起手机，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温锦明脸上掠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温锦明握着冰淇淋杯身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脸上却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走了。”
　　“嗯。”周扬应了一声，没再多看他们，转身融入了街灯下的光影里。
　　直到周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温锦明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他转向夏凌凌，声音放柔：“走吧，凌凌。”

　　……

　　周扬回到家，客厅里赵凯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扬声器开着，里面传来队友的喊声和他自己兴奋的指挥。
　　“跟你的小班长甜蜜双排呢？”周扬走过去倒了杯水，语气平淡。
　　“我靠！瞎说什么呢！”赵凯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嘿嘿笑起来，对着麦克风说：“晚点打啊，我有点事儿……” 他匆匆关了麦。
　　周扬有点疑惑。这还是第一次见赵凯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甚至有点……紧张。
　　“老周，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啊，”赵凯拿起杯子灌了口水，眼神飘忽，“等会再开游戏，你可别瞎说话，尤其别在苏琪琪面前瞎说！”
　　周扬懒得搭理他。
　　不一会儿，扬声器里又传来声音，这次是个女孩子“先别开啊，我拉一下凌凌。”
　　“好。”赵凯应了声，又关了麦，小声嘟囔：“啧，居然不能甜蜜双排……”
　　……
　　“夏凌凌段位好高啊，”赵凯翻看着游戏好友列表，啧啧称奇，“难怪找对象都要挑高段位的，不然还真配不上她这水平。”
　　游戏很快开局。
　　打着打着，赵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笑出声：“嘿呦！我才发现夏凌凌这ID这么逗呢！‘国服请钓我’？哈哈哈，还挺直白！”
　　周扬正拿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声音发紧：“你说她ID叫什么？”
　　“啊？”赵凯不明所以，“‘国服请钓我’啊，怎么了？”
　　周扬凑到赵凯面前，“她玩的什么英雄？”他语速有些快。
　　赵凯被他这反应弄懵了，指了指屏幕：“喏，就这个，西施啊。她主页常用英雄都是法师位……”
　　周扬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英雄头像和那个刺眼的ID上。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冷笑一声。
　　“怎么？”赵凯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道，试探着问，“她……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吧？”
　　周扬没说话，只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嗯。”听不出情绪。
　　赵凯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嚯，那你俩还挺有缘啊，这都能碰上？”
　　周扬没再理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他走到阳台，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摸出手机，点开夏凌凌那个顶着可爱小猫头像的微信。
　　朋友圈内容不多，大多是游戏胜利的截图，夹杂着几首小众歌曲的分享。他指尖机械地往下滑，直到一张略微泛旧的大合照闯入视线。
　　照片里是更青涩些的夏凌凌，笑容灿烂。而站在她斜后方，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正是温锦明。照片里还有几张似曾相识的脸孔，但记忆模糊，想不起在哪见过。时间显示是三年前。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缠上心头。
　　烦躁，荒谬，还有一丝……被愚弄的钝痛。
　　不可否认，夏凌凌本身是极具吸引力的，鲜活，狡黠，像一团明亮跳动的火焰。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团火焰，就是那个可以毫无负担、干脆利落地在游戏里甩掉他的人。
　　一直以来，只有他周扬甩别人。
　　可为什么那次，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先提分手？
　　他烦躁地吸了口烟，辛辣的气息直冲肺腑。
　　对，因为她太“省心”了。
　　她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闹脾气、查岗、吃些没道理的醋。
　　她不会，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
　　可偏偏，她又能摆出那样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不甘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交织着，随着最后一口烟圈缓缓吐出。
　　算了。他掐灭烟头。
　　他不会为这种人浪费时间和精力，哪怕是报复她，周扬都觉得。
　　不值当。

　　……

　　清晨，教室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睡意。
　　赵凯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看书的周扬，压低声音：“昨晚……没再失眠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扬的脸色，又瞥见夏凌凌走进教室的身影，凑得更近些，“哎，你打算以后怎么面对她啊？这事我可还没跟别人说呢。”
　　周扬翻着数学书的指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他翻过一页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凯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目光瞟向教室门口，突然笑了，带着点促狭：“老周，门口有人找你呢。”
　　周扬抬眼，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正是前几天要微信的那个。
　　他放下书，起身走了过去。

　　……

　　“作业都批改完了，你等会儿叫上锦明一起过来抱走。”
　　数学老师说着，又从桌上拿起两份装订好的资料。
　　“这是最近省里几所重点高中的联考题目，有两份。你和锦明看一份，另一份……”老师顿了顿，“给周扬。让他也看看。”
　　夏凌凌点点头：“好。”她抱着资料转身往教室走。
　　刚走到后门附近，就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是周扬。
　　还有之前那个找他要微信的女生。
　　周扬懒懒地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身形舒展，双腿修长笔直，比面前的女生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微微低着头，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那女生说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夏凌凌脚步没停，打算从前门走进教室。
　　擦身而过时，她只清晰地听到周扬说了一个字，带着点慵懒的应允：
　　“好。”

　　周扬回到座位，赵凯立刻像嗅到八卦气息的猎犬凑了上来：“哎哎哎，她把你叫出去干啥？聊那么久？”
　　“管那么多？”周扬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面，眼皮都没抬。
　　过了一会，他又突然问，“周六什么节？”
　　“周六？”赵凯愣了一下，掰着手指数，“14号……可能又是哪个颜色的情人节吧。”
　　“噢。”周扬唇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她约我出去呢。”
　　赵凯一脸“就这”的不屑表情：“就约你出去能聊这么久？”
　　“嗯。”周扬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两秒才淡淡补充，“还……表了个白吧。”
　　“我就知道。”赵凯一副了然的样子。
　　其实赵凯刚刚也看到夏凌凌抱着资料过去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提这茬。
　　周扬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刚才那女生红着脸，磕磕绊绊诉说着自己对他的喜欢，笨拙又真诚。
　　不知怎么的，当时他脑子里却突兀地闪过夏凌凌的脸。
　　如果那天，是她站在他面前这样紧张地表白……
　　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会的。她根本不喜欢他。
　　那些甜蜜的“宝贝”、那些崇拜的话语，不过是她钓“大神”上分的诱饵。
　　一股熟悉的烦躁涌上，他垂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等周扬回过神时，那女孩正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就在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抱着资料、正从前门走进来的夏凌凌。
　　她似乎也看到了门口的这一幕，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侧脸平静无波。
　　周扬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混合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近乎报复性的冲动。
　　他看着眼前紧张等待的女孩，忽然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臂：“真的？那……那我以后可以每天放学跟你一起走吗？”
　　周扬看着那双充满喜悦的眼睛，又应了一声：“嗯。” 简单聊了几句后，他便转身回了教室。
　　刚坐下，他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沓订得整整齐齐的资料。
　　是夏凌凌刚才手里拿着的那份。
　　最上面一张的空白处，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