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颗星星

3、新同学 “什么

　　“什么呀？你还真上完分就把人踹了？”苏琪琪头也不抬，笔尖在作业本上狂舞，声音含混不清。
　　“不然留着过年？”夏凌凌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也懒洋洋的。
　　“他也没多认真，那就别怪我‘不义’咯。”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渣。
　　苏琪琪“啧啧”两声，笔速更快了：“我看人家可比你认真多了……”
　　“苏琪琪！”夏凌凌猛地抬起头，杏眼微眯，带着威胁，“再乱说话，作业不给你抄了。”
　　“别别别！”苏琪琪瞬间认怂，“我抄！我抄！”

　　下课铃像哀乐一样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一片愁云惨雾。
　　“完了完了！我还有三科没补完！”
　　“谁有物理？！江湖救急啊兄弟！”
　　“数学！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谁写了？！”
　　……

　　喧嚣声浪里，一种奇异的安静却像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在门口方向蔓延开来。
　　“这两人谁啊？我们班有这号人？”
　　“转校生吧？我去……好帅！”
　　“真的好帅！”
　　趴在桌上酝酿睡意的夏凌凌，耳朵精准地捕捉到那几声拔高的“好帅”。她像被按了开关，“蹭”地直起身子，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门口。
　　“我操，”她低低抽了口气，手肘拐了拐旁边还在奋笔疾书的苏琪琪，“琪琪，快看！真·帅哥驾到！”
　　两个女孩的目光瞬间粘在了门口那两个挺拔的身影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赵凯悄咪咪凑近周扬，压着兴奋：“老周，跟着你走就是有面子啊！” 话音未落，就被周扬一记眼刀扫了回去。没等他再贫，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和蔼的地中海老师——已经领着两人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声音洪亮，“今天咱们班来了两位新同学，大家热烈欢迎！”
　　赵凯立刻挂上他那招牌的阳光笑容，拉着身边一脸“生人勿近”的周扬上前一步：“大家好！我叫赵凯！”
　　他用手肘碰了碰周扬，对方却像尊玉雕，纹丝不动。
　　赵凯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嘿嘿一笑：“他叫周扬！那个……以后多多关照！”
　　班主任笑着指了指后排两个空位。赵凯几乎是蹦跶着过去坐下的，屁股还没挨稳凳子，就左右开弓跟邻座的同学搭讪起来。
　　周扬则慢条斯理地坐下，从书包里精准地摸出降噪耳塞，往耳朵里一塞，头一歪，干净利落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夏凌凌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两人身形都高挑挺拔，但气质迥异。
　　一个像北方初秋爽朗的阳光，另一个……像冬夜里清冷的月光。
　　“那个周扬……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夏凌凌用气声跟苏琪琪嘀咕，“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她惋惜地撇撇嘴，“可惜了那张帅脸……不知道声音什么样？” 脑海里莫名闪过游戏里那个清冷的声线。她晃了晃脑袋，把不切实际的联想甩开，又趴在桌子上。
　　唉，要是她的网恋对象长这样，谁还分手啊……
　　赵凯捕捉到斜前方那道直勾勾、带着花痴意味的目光，憋着笑，贱兮兮地凑到周扬耳边：“哎老周，斜对角那个大美妞，好像盯上你了？”
　　回应他的，是周扬在睡梦中精准踹向他小腿的一脚。
　　赵凯识相地闭了嘴。

　　下课铃一响，他就化身交际花，凭着那张乖巧老实的脸和自来熟的开朗性格，很快跟周围一圈人混了个脸熟。
　　他回到座位，拍了拍周扬的肩膀，声音带着点讨好：“老周，起床了！你最爱的数学课来了！”
　　周扬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直起身。
　　他眯着眼，目光没什么焦点地在前方虚空处停留了几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数学书和笔记本。
　　翻开书页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劲儿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专注。
　　他时而蹙眉盯着黑板，薄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默念公式；时而低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解题步骤，字迹清隽有力。
　　赵凯偷瞄着他这副学霸样，心里嘀咕：“这家伙学这么狠，眼睛居然还好好的……”
　　讲台上，数学老师背着手踱步：“两个课代表上来写答案，其他同学在下面做，做完自己对。”
　　走上讲台的是一男一女。
　　男生戴眼镜，斯文安静。
　　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随着她抬手写字的动作，在肩头活泼地一跳一跳。
　　周扬原本只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那跳跃的发梢上停驻。
　　他微微眯起眼，调整了下坐姿。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挺直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线条。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两人写完，退到一旁。周扬的目光终于落到女生脸上。
　　她的眉毛不算浓密，形状却很利落。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透着一股自信的、近乎骄矜的神采。当老师指着她的答案满意地夸赞时，她唇角一弯，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那点骄矜瞬间被冲淡，整个人变得生动又可爱，像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赵凯一直留意着周扬。见他盯着人家看，立刻一脸“我就知道”的贼笑凑过去，用气声说：“怎么样？哥没骗你吧？这就是刚才那个看你入迷的大美妞！”
　　周扬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怎么样。”
　　“啧，”赵凯不以为意地抱臂，“行，小爷我等会儿就去要她微信。”

　　下课铃再次解放了教室。赵凯没一会就变戏法似的捏着一张纸条，在周扬眼前得意地晃了晃：“嘿老周！看这是什么？我就说，以我的魅力，没人能拒绝！”
　　纸条上似乎是一串数字。
　　周扬眼皮都懒得抬，言简意赅：“滚。”

　　“表哥——！” 一道清脆响亮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赵凯闻声回头，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嘿呦！表弟！” 他乐呵呵地迎上去认亲了。
　　不一会儿，赵凯神采飞扬地回来，俯下身压低声音：“老周，等会儿跟我表弟一块儿吃饭去！顺便带你认识认识这边的‘弟兄们’。”
　　他神秘兮兮地补充，“我表弟，可是这学校的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扬眉头微蹙，语气冷淡：“跟我有关系？不去。”
　　“别啊！” 赵凯哀嚎，“我之前跟他提过你，他特崇拜你！给个面子呗？”
　　“你跟他说我什么？” 周扬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凯心里一咯噔。
　　“就……就说你长得帅、成绩顶呱呱……嗯……还是跆拳道冠军呗……” 赵凯越说越小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莫名心虚。
　　周扬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让赵凯脊背有点发凉。
　　“行。” 周扬答应得干脆，可周身的气压却骤然低了下去，脸色也沉了几分。
　　完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凯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讪讪地坐回位置，偷偷观察着周扬。
　　只见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趴回桌上，将脸埋进臂弯，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整节课，赵凯都异常安分，连老师似乎也习惯了周扬的课堂补眠，视若无睹。
　　下课铃终于响起。周扬懒洋洋地直起身，活动了下脖颈，没看赵凯，径直起身朝外走。
　　赵凯悬了一节课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脸上瞬间又挂上那副招牌的贱兮兮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教室外走廊，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为首的男生高大精神，眉眼间和赵凯有几分相似。看到他们出来，那十几号人刷地一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声音洪亮震天：
　　“扬哥好！！！”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连赵凯都吓得一个趔趄。
　　为首那个男生，也就是赵应成，笑嘻嘻地一把搂住赵凯的肩膀：“表哥！”
　　随即目光转向周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仰，上前一步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扬哥！久仰大名！我是赵应成！你可以叫我小成！以后我就是你小弟！我的小弟就是你的小弟！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说完，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那帮小弟喊道：“兄弟们！是不是？！”
　　“是！！！” 吼声震得走廊回音嗡嗡作响。
　　周扬感觉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点无奈：“……先去吃饭吧。”
　　“对对对！吃饭要紧！” 赵凯立刻打圆场，搂着周扬的肩膀就往食堂方向带，一边走一边扭头吐槽赵应成，“表弟你看你整这出，把我们老周都整饿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夏凌凌和苏琪琪刚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周扬那群人。
　　没办法，周扬站在那里，就像自带聚光灯。
　　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短袖，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熨帖挺拔，勾勒出少年人清瘦流畅的肩线。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女生递过来纸笔，他也没拒绝，垂眸，修长的手指接过，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什么，递了回去。
　　呵……夏凌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来半天就被人要微信了，效率真高。她刚想拉着苏琪琪去别的窗口，却被苏琪琪拽住了胳膊。
　　“凌凌，就排这条队吧！” 苏琪琪指着旁边一条长队。
　　“为什么啊？你都不知道卖什么就排？” 夏凌凌皱眉。
　　“你看这条队人最多！肯定最好吃才这么多人排吧？” 苏琪琪挽紧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就这条啦，我懒得再去挤了，人太多了！”
　　夏凌凌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前方那个格外醒目的后脑勺——正是周扬。
　　再看看苏琪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打好饭，和周扬并排走的赵凯，目光不经意扫过排队的夏凌凌。他眼神飞快地掠过，随即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夸张地对周扬说：
　　“哎呀老周！刚刚找你要微信那女孩，长得是真水灵啊！眼光不错嘛！”
　　……夏凌凌第一次觉得，长得帅的脑子可能都不太好。

　　一行人围着周扬坐下，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赵应成殷勤地递给周扬一瓶冰镇饮料，笑嘻嘻地八卦：“扬哥，看到你们班那个大美人没？就刚才排我们队尾那个，叫夏凌凌！”
　　周扬接过饮料，指尖冰凉，挑眉看他，没说话，脑海里却清晰地映出那个马尾一晃一晃的背影和讲台上自信骄矜的侧脸。
　　“高一才艺表演，一把吉他弹唱，直接封神！迷倒一片！” 赵应成回忆着，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可惜……是个出了名的‘渣女’。”
　　“嚯！” 赵凯一听就来劲了，用力一拍周扬的肩膀，“这不巧了嘛！我们老周也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周扬一个冰冷的眼神冻在了喉咙里。
　　赵凯硬生生转了个弯，挤眉弄眼地小声问赵应成：“快细说说，怎么个渣法？”
　　赵应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夏凌凌不在附近，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谈恋爱不看脸，就看游戏打得厉不厉害。”
　　“不过，”他话锋一转，“再厉害的大神，不出两个月，铁定被她踹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男生间心照不宣的惋惜和调侃。
　　赵凯眼睛都亮了：“豁！那跟我们老周有得一拼啊！旗鼓相当！” 他兴奋地看向周扬。
　　“呃……” 赵应成瞄了一眼周扬越发沉静的侧脸，感觉周围温度有点低，没敢附和赵凯的“旗鼓相当”，赶紧补充道，“不过听跟她谈过的哥们儿说，就算最后被甩了，那过程也值了！情绪价值拉满！” 他顿了顿，自己也觉得好笑，“所以还有不少人为了她，苦练技术呢！”
　　“噗——哈哈哈哈！” 赵凯一个没忍住，差点把饭喷出来，笑趴在桌子上，肩膀直抖，“自我安慰到这份上？哈哈哈哈……”
　　他突然又抬起头“听到没老周？学着点人家这心态……嗷！” 话音未落，小腿上又挨了周扬不轻不重的一脚。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