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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他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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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随着赵佗一起去了宜春宫,尽管赵佗原话是“公子有事询问殿下”,并没有提及内容,但我们早已心知肚明。出于担忧,嬴高跟着到了门口,却不被允许进入正厅,而被拒之门外。
嬴政从巴蜀之地移植了罕见的樱花品种,种在御花园里,此时迎春天气,温度舒缓,应该是开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宫女们都着了粉色宫装,一个个低眉顺目,看上去恰似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芙蓉,娇艳欲滴。秦宫之中,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若非此行目的,倒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
秦朝以黑为尊,唯独始皇帝嬴政有资格穿着黑中缀绛色的华服,就算扶苏,也只能穿黑衣,但我鲜少见他这样的穿着,大多时候他都爱穿浅色素衣。然而今日我一进殿,便看到了一袭黑衣的扶苏,下方还坐了两个人,他这样穿的原因显然是为了彰显皇太子的身份,那么,恐怕下方的人也是身份不一般,否则他没必要这样着装正式。
我朝着扶苏恭敬行过礼后,却没有吩咐我落座,我只能假装无意,保持着作揖姿势站在原地。
“宋少府大人,这位便是十六公子。”赵佗对着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道。少府在秦朝属于九卿中的官职,权利仅次于丞相,难怪扶苏如此隆重。
“久仰大名。”宋少府客套的说了一句,神情却十分冷漠,甚至态度有些敷衍。
看到这一幕,扶苏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开口犹自温存,轻声道:“宋少府大人今日是来为宋小公子讨一个公道,溯月,你的答卷与宋小公子颇为相似,可否解释一下缘由?”他的意思是,我抄的那份答案与宋家小公子的一样,问我缘由。可我哪里来的缘由,总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我作弊的。”
见我良久不出声,宋家的小公子站了起来,朝我拱手道:“恕微云冒犯,草民在殿下中旬考校的两日前已将试题答完,正要送去稷下学宫等候评判,不知答案为何会出现在殿下的试卷上?”这个少年语气虽然谦恭,却是绵里藏针,步步紧逼。
宋少府也道:“殿下,此事于您而言只是玩笑般微不足道,于内子微云则是关乎仕途的大事,还请殿下成全。”
他们父子二人一起上阵,对我进行唇枪舌战,而扶苏却是身居高位,好整以暇的看着戏。从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此时想袖手旁观的态度,也许作为长公子,此时他应该表现出足够的公正。可我心里有点难过,他竟一点也不偏向于我。哪怕,朝我笑一笑也好。
他们都在逼我,想让我承认是我剽窃了宋微云的答案。我悄悄抬头看向扶苏眼睛,那一片深邃之后却是古井无波,一眼望去是眉眼含笑,温柔如昔。
我对着那虚假的如沐春风免了疫,只看到了褪去笑容后的冷漠孤寒。他每次罚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我不由自主捏紧了袖子。原本是想解释的,是李由,李斯与宋少府政治上是死对头,他想利用我阻止宋微云入仕,让我做那个替罪羊。我想一吐为快,可扶苏的态度刺伤了我的心。我索性赌气一把,承认下来,看他是关心我还是早就认定了是我。
我的眼中含有的坚韧愈发明显,抬眸,哀伤看着他,“兄长,也认为是我吗?”又扫视宋家父子,“既然你们心中已有答案,此时找我对峙有什么意义?是想听我亲口承认,还是逼迫我承认?既然如此,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在场之人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扶苏自是保持中立,一言不发,而宋少府不愧是多年的人精,呼吸间便反应过来,眉眼间恭顺了许多,忙道:“殿下不要误会,微臣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只是您若想证明您的清白,总要拿出证据来,这样也好让众人信服啊。”他说完后不由自主去看坐在主位的扶苏,原来一切都在他的默许下进行。我痛恨他的无动于衷,又伤心自己总为私心牵扯。
他让我拿出证据,可我能有什么证据,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然而让我无缘无故背下这个锅,我也不会甘心。于是我负隅顽抗,抬头直视着二人,道:“你们不妨怀疑一下相国大人。”
“溯月!”扶苏开口打断我,眉宇间却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凌厉,他对我说:“休得妄言。”
我苦笑一声,也是,李斯深得嬴政重用,对帝国贡献巨大,又一派忠心耿耿的清风朗月作风,名声自是很好。我提出怀疑李斯,首先就将自己置于不忠之地,十分被动。他们估计在想我在无稽之谈,竟妄想栽赃陷害李斯,很可笑吧。
“我明白兄长,以及少府大人的意思,溯月无法自证清白,但……也很难解释此事缘由。”我想借此引出李由之事,但他们没有人愿意信我,这让我很心寒。然而我也明白,李由有李斯罩着,可我,并没有靠山。深深望向扶苏,垂眸时自嘲一笑。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有的,毕竟我是皇子,和他有血缘之亲,可是我错了,帝王家哪里来的血浓于水。
扶苏下令了,“来人,将他押入囚牢,等候陛下定夺。”他终究冷漠如斯。我的心情一片孤冷,不可置信看着他,声音沙哑:“你……果然不信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扶苏轻描淡写看我一眼,“不会因你是皇子而有所偏差。溯月,你该记得这个教训的。”一袭黑衣,愈发孤寒。
我张了张口,终究将那一声“兄长”咽了下去,心情微冷,或者说心如死灰。被两个侍从带出去时,在门前忽然回了头,鬼使神差的喊了他的名字,或者说心底已然决绝,我对着他失望而悲伤地笑着说:“扶苏,愿荣耀尽归于你。”
他看着我,眼底情绪却是十分复杂,深邃幽远。他似乎笑了,淡淡的,像一抹绽开的山茶,转瞬即逝。